永乐宫内,长英从软塌上惊醒,兀自惊了一声:“不要!”外间正做绣活的丫鬟怜儿闻声后,急忙入内伺候,倒来一杯水关心道:“公主是做噩梦了吗?”
长英将那杯中水一口饮尽,定了定魂后方道:“我梦见罗宛大军来犯,王上……”她梦见王上璃逸轩一怒之下将她和乐瑶公主纷纷赐死。
怜儿吓得心里咯噔一沉,脸上换上勉强的笑容安慰长英道:“公主最近肯定是累着了,所以才出了这等骇人的梦。没事的,梦都是反着来的,公主切莫担忧。”
长英摆摆手:“怜儿,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人静静”长英来到窗前,推开窗子,一阵刺骨的寒风直钻自己的脖领而来,令她心头一凛的寒出颤来。
议政殿内,气氛沉然,三人纹丝不动各自坐着。不时,奉茶的太监入内,打破三人沉然不语之势,但闻那殿前坐着的璃逸轩目不斜视望向那容棠宇发问道:“驸马对罗宛此举可有何看法?”方时容棠宇与高湛入内之时,璃逸轩心中便有了定夺,待与两个将军相谈后,再做决定。
容棠宇望着面前摆放的江恬将军的亲笔书函,心中登时一沉,回想当时他与养父萧廷离开南苏时父萧廷的几分感慨,到底是未能换来几年太平之享。当初罗宛之所以会休战,全因内需无法供给,用了五年光景,罗宛元气已恢,便蠢蠢欲动地对东璃有了动作,不料来得如此之快。
一旁而坐的高湛见容棠宇沉思不语,有些按耐不住发声道:“狼子野心,得而诛之!”
“驸马呢?”璃逸轩面色一涌,压下几分不满继续问向容棠宇:“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容棠宇立起身,抱拳躬身道:“臣请命远赴南苏支援江恬将军”作为马背上活下来的武将而言,与其在朝堂内与王上各揣心思试探,还不如坦坦荡荡迎之,令他更是轻松。
璃逸轩蓦然一怔,他以为他会继续犹豫不决,为了缙云也好,为了安容也罢,他会退缩在朝内,不肯为国效命。璃逸轩眸子突然明亮起来,到底是舅舅萧廷培养出来的国之良才,在关键时刻,总能恩怨分明。璃逸轩上前拍着容棠宇的肩头满意道:“驸马不愧是舅舅带出来的人!”璃逸轩却又存着几分犹豫,毕竟缙云那丫头不是旁人,若是此行容棠宇有何不测,就怕缙云不肯原谅自己,遂又委婉道:“缙云公主不日便要产子,驸马还是……”
“王上,南苏我比高湛将军、江恬将军都要熟悉许多,此行臣必不负王上嘱托。”大敌当前,容棠宇不容自己被私情左右:“臣想缙云公主会明白臣的!”
“臣也愿一道前往”一旁的高湛毕竟是武将出身,上阵杀敌岂能少了他!
“好”见二人决意至诚,璃逸轩回到座前,端目道:“容棠宇,高湛听令!”
“臣听令”二人异口同声。
“孤王命容棠宇为此次平叛元帅,高湛为左前锋,江恬为右前锋,着六万大军一同前往南苏,务必要将我南地的损失降到最小,并以最快之速将罗宛贼人赶出我东璃之地,即刻出发,不得有误!”璃逸轩避免拖延贻误南苏战事,火速命二人带上八万大军与江恬南苏的三万大军火速汇合,一同抵抗外敌。
永乐宫殿外,一侍卫很是为难的声音传入殿内,“贵妃娘娘,没有王上的手谕恕奴才不能放行娘娘入内!”
安容哪敢有没有璃逸轩之命,她只知道乐瑶公主此刻思母成疾,她必须得入内,遂强行推开了殿前侍卫的阻拦,抱着乐瑶一并闯了进去:“若你怕担怪责之罪,此刻便去回禀王上,我在这里等候王上问罪,绝不令你受此牵连。”
两个侍卫相视了一眼后,悄然退下一人,另一人仍兢兢守在殿外,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
王后长英从内室闻声而出,望得安容怀中抱着自己多日未见的公主乐瑶,一时泪目急奔而来:“牙儿……”
“母后”乐瑶唤长英时,难得的口齿清晰。
王后长英抱着乐瑶公主,心中悲怆痛哭起来:“多谢贵妃妹妹……”
“王后娘娘见外了”安容体力不支地靠在身后的檀木椅上咳嗽了几声:“娘娘无须在意我,好好与公主叙叙母女情”乖巧的怜儿奉着茶的走了过来:“贵妃娘娘请用茶”
乐瑶公主多日未见长英公主甚是想念地扑入她怀间不肯露出自己红扑扑的小脸蛋,令长英欣喜的抱着亲吻个不停:“牙儿,母后每日都在思念你,盼着你能回到母后身边……”
“娘娘,您与王上到底是为何?”安容惦念着自己曾欠着王后长英的一桩救命的恩情,便冒着违抗王命之罪硬闯了永乐宫。安容望着殿内曾烧的通红的火炉子,如今却冒着黑黢黢的烟,使得整个屋子都透着冬冷来,有些心疼道:“王上不看在您是王后的份上,也得看在您是乐瑶公主母亲的份上,不该如此才是……”
“多谢贵妃妹妹惦挂”长英将乐瑶抱在怀中,一刻都舍不得松开道:“我的事一言难尽……”
聪明丫鬟怜儿见安容有意相帮自己的主子长英,遂斗胆跪在地上求情道:“贵妃娘娘,我家主子那是被冤枉的呀……”怜儿望了眼长英,见她也没反对自己道出委屈,遂继续说道:“前些日子王上不知从和听来的风声,疑心我家主子与罗宛私通叛变东璃,才将我家主子禁足在宫内……”
“多久的事?”安容心下一沉,急声问道。
“约莫一个半月前”怜儿细数日子说道。
安容心头为之一震,那时恰是自己私自出宫,逃离东璃之时,竟如此凑巧,令安容目光随之一凛:“王上可是有证据?”
“王上在奴婢屋里搜到一封密信,说是我家主子与罗宛里应外合私通叛变的罪证……”怜儿满脸委屈的泪水继续说道:“我家主子自幼在罗宛便不得罗宛王欢喜,无奈之下才远投东璃,到了此处,王上不计前嫌礼待我家主子,才有我家主子的今天……我家主子对王上那片心那是天地可鉴呀!”
“你们要什么样的证据,孤王今日便可以给你们!”璃逸轩阴沉着脸步入进来,身后跟着殿前看守的那名侍卫,诚惶诚恐跟在他身后。璃逸轩坐于安容身侧,目光不悦道:“为何不听从孤王的话,在宫内好生将养身子”乐瑶公主听见璃逸轩的声音,很是熟悉地唤道:“父王……”
璃逸轩见到乐瑶公主靠在王后长英怀里时,脸色登时一冷,急忙上前将乐瑶抱入怀中斥责长英道:“休想带坏了我女儿!”
“王上……”长英受着委屈无奈地唤他道。
安容可怜长英为人母的心情,对璃逸轩不和气道:“事情还未查明,王上为何就这般武断下定论呢!”
璃逸轩被安容斥责的更是为之一怒,从怀中掏出书信,甩在安容桌前说道:“你说的证据便在此”璃逸轩将乐瑶抱在怀里,与长英遥遥相隔坐下道:“孤王便叫你们心服口服!”
安容拆阅书信,信是江恬将军所述,乃罗宛借故来犯东璃南苏的呈请。信中更是提及罗宛狼子野心的真面目,借机灾民受灾一事,包藏祸心挑事东璃,使得南苏被迫受袭。望着信中所述罗宛种种罪行,安容目光震惊地望向王后长英,将书信交予她手中唤了声:“娘娘……”
王后长英接到此封书信时,望及信中所述内容,身形更是大为一震。当初她是藏着监视东璃的心思来至罗宛,后来她被璃逸轩对安容的那片痴情所动,逐渐迷失所行之目的,为了能留在璃逸轩身侧,她更是将罗宛王交予自己的任务于不顾,与他们完全断绝了联系。而今书信所言句句戳中她心,令她难能自已道:“王上,妾对你绝无二心!”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在事实面前,璃逸轩完全不会相信自己。
“王后,证据面前,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辜的,真叫孤王看不清你呐!”璃逸轩那寒如冰锥而利的目光不光是对王后长英,还有几分是冲安容而来。一个是自己一生所爱,一个是相敬如宾的妻子,两个女人一前一后都对自己行叛之事,令他心中一时郁结的无法释怀。
王后长英自知自己说的再多,也不能唤来自己在王上璃逸轩处的信任,悲戚的目光甚不舍地望向女儿乐瑶说道:“王上,妾自知不论如何辩解,您都不会相信妾是被冤枉的……”长英向女儿乐瑶走来,伸出双手欲要抱乐瑶时,被璃逸轩无情地躲过了,他身形一闪,直接跨出殿门甩下话道:“王后还是待在宫中继续反思才好”他的目光再又飘向了安容:“贵妃娘娘,这里无孤王的命令,任贵妃也不得擅入!”
安容望着那无情又寡薄的身影离开时的决绝,望着长英那蒙冤被伤的哀寞神情时,不禁后悔那时的自己未能殊死一搏的离开此地。世人皆言,帝王之家最是无情。如此看来,到底是无情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