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寒风入眠,容棠宇却难得的失眠,从缙云公主的东暖阁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一早便将府内的各项事务趁着早朝前向各司其职的下人们都交代个清楚,更是再三吩咐众人不要去打搅缙云公主的休养。
府内开始纷纷传言,说驸马对公主态度的转变,以后怕是要更宠爱这位宫里来的公主了,大伙自是更加不敢怠慢。
甘泉宫偏殿的外侧西厢房内,麻姑与那张春在里面低声细语。只听见麻姑犹豫的声音:“主子昨夜说此次离开,不要惊动表少爷,让他留下陪伴公主……”
“这……”张春昨夜刚与那容棠宇将军如实禀明了他们的行动,更是需要他将托一把带他们出城的。他本人的意思是要跟着他们一道离开东璃,去往大唐。张春也一时难办道:“昨夜该说的话我都已对容将军言明了,即便不打算与他一起离开,让他与公主再最后一次做个道别也是好的。”张春存着私心,想着公主见了容棠宇后,说不定会改变主意,与他一道离开东璃。
“只能先这么应承着了……”麻姑也同意张春的建议,东厢房内传来几声安容咳嗽的声音:“姑姑……”
麻姑闻声急忙向东厢房而去:“主子,是哪又不舒服了吗?”
“王上何时早朝去?”安容今日便想离开王宫,想着自己正大光明的离开东璃,璃逸轩或许不会答应,索性就趁着他早朝的时辰偷偷出宫,再行远离之便。
麻姑往外面院子里瞧了眼那日晷,寻摸着这个时辰王上该去早朝了,便回应道:“这会儿子已是早朝的时辰了”
“那姑姑稍作收拾,与我一道出宫……”安容又咳嗽了几声:“早一日走晚一日走并无区别”
要走的行囊麻姑早已收拾妥当,只是白日出宫,到底人多眼杂,也不利于她们去到宫门外,便建议道:“主子这个时辰出宫怕是会引起王上的追查,到时再一封城门,便更不容易离开了……”
“那便跟下面的人说我去寺庙烧香还愿去了”安容倒是真想去那寺庙去瞧瞧那太后萧氏的日子到底过得如何。只是这一趟她是没那闲心工夫的了。
“奴婢这便着手准备……”麻姑说完,退了出来。
不多晌的工夫,安容着一身侍卫的衣裳跟着从甘泉宫出行的马车一道出了宫城,往郊外的寺庙方向而去。
早朝过后,回到议政殿的璃逸轩望着眼前被自己拼凑而成的罗宛密信,终是放不下存疑,命人将王后长英和乐瑶公主请去甘泉宫后,自己带着一众侍卫仔细搜查了永乐宫内外,最后竟在长英贴身丫鬟怜儿的房内搜出一封完好无损的密信。信上言明罗宛欲借机内乱,与王后长英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东璃。
璃逸轩震怒地拿着那封密信回到甘泉宫时,王后长英在殿内正与乐瑶公主玩乐,见璃逸轩入内,急忙起身相迎:“王上……”
正犯雷霆之怒的璃逸轩阴沉着脸,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桌上:“王后不该跟孤王说些什么吗?”那夜拼凑的密信虽有叮嘱长英多加注意东璃的动向,到底没有跟桌上这封信一样,如此直言不讳来对付东璃。
王后长英拆开那封密信,信中明示她里应外合攻占东璃的内容令她身形恍然一震地向后倒退了几步:“王上,这是封来路不明的信,这里面的内容妾当真不知。”长英带着几分期许的目光望向璃逸轩,这封密信她从未见到过,又如何到了璃逸轩手中她更是满腹疑惑。自她成为他的太子妃后,她对他只有一心,并无二意。她希望他能够相信自己:“如果妾说自己不知,您可会信?”
“这是从你贴身丫鬟怜儿的房间内搜出来的,你岂会不知?”璃逸轩满脸写满了对长英的怀疑:“王后,孤王从未对你不薄,为何这般辜负孤王的信任?”
丫鬟怜儿吓得跪在地上,不停求饶:“王上,公主和奴婢冤枉呀,还请王上明察,还公主和奴婢一个清白。”
“冤枉?”璃逸轩最讨厌这两个字眼,眉头冷然一挑:“乐瑶公主自后留在孤王身边照应”他抱起乐瑶公主说道:“来人,即日起,王后和永乐宫内一干人等没有孤王的命令,不可跨出永乐宫一步。”
长英目光一震,不可相信地向他靠近,欲再抱一抱女儿乐瑶,却被他躲开了:“王上,妾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
“这件事孤王自会查明,王后还是先回永乐宫等候消息吧。”璃逸轩绝情的目光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冷冽的寒风肆意狂呺,像极了初生的婴孩儿那不加掩饰的哭闹,纯粹而又霸道。将军府前,换回女装的安容坐于马车内,向府内望了最后一眼后,不带半点犹豫的说道:“走吧,尽早出城”
“主子,这一别或许再难相见,要不要进去与表少爷见一面?”麻姑不愿自己主子带着遗憾离开,于心不忍地劝解道。
安容摇头:“姑姑,缙云公主毕竟是棠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不为了缙云公主,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该带走他。”安容从小便失去父母,她明白没有父母疼惜的孩子与有父母疼惜的孩子那完全不一样的。为了那孩子,安容也不能这般自私。
张春在马车外催促的声音传来:“公主,时候不早了,赶路要紧……”
“张大人,走吧”安容不再留恋的放下帘子,马车往城外的方向而行。
无羁之风将各色美味的香气送去大都城的大街小巷内,招徕了慕名而来的食客,甘愿将自己的味蕾奉献给那美味。小巷子内还不时传来阵阵悦耳的歌声,如黄莺般美妙,为这离逝的光阴添上饶人心弦的滋味。那滋味又恰如那匆匆而去落叶,溜走了便不可再有,即便能有相似,却不再是原先的那般滋味。
容棠宇的高头马在将军府前停下,小厮从府内出来,牵过马缰往侧门而去,走了几步,犹犹豫豫地望了眼容棠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容棠宇率先发问道:“怎么了,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棠少爷……”那小厮吞咽了舌头,说出了自己不太肯定的话语:“晌时前奴才好像看到了容小姐的马车……”
“在哪?”容棠宇心头一紧。
“在咱府前停留了片刻……奴才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容小姐”那小厮那会儿正在后院喂马,听得府前有马蹄笃地的声音,便从侧门跑了过来,望见一辆马车从府前离开,竟又带着几分犹豫。
容棠宇跨上马背,着急问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小厮指了指北门的方向:“往北门去了”
出了北门,那是往大唐的方向。容棠宇更加肯定那便是安容,着急地挥了一马鞭便往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儿飞奔带来的冷风令容棠宇本就严峻的面容更添几分寒霜。心头有股被安容抛弃的不安之感,令他不自觉再又挥了挥马鞭,但见马儿向北门奔跑的更快。
北门的城门前,张春驾着马车从城门而出,向大唐的方向急速而去。出了城门后,几人的心思都缓了缓,特别是安容,竟有股从未有的轻松。大都城的城门离她又远了几分,安容挑着帘子望着离自己已有一段距离的大都城。十余年的光阴像是做梦般,那般梦幻而不真实。“离开这座城,才发现这座城里的自己从未真实过。”安容收起最后一丝不舍的目光,重新坐回到马车内:“姑姑,这几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主子……”麻姑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入冬的东璃,遍地凋敝的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和一些舍不得离去的雀鸟。张春一行人绝非雀鸟,他们急切要离开东璃,一刻不耽搁地赶着马车向大唐方向而去。
甘泉宫内,王上璃逸轩见乐瑶公主吃饱后,抱在怀中哄着她入眠时,突然想起还未去看安容,便抱着乐瑶公主一道去了偏殿。见殿门紧闭,外面无丫鬟太监伺候,眉头不悦地一皱,顺势推门入内唤道:“麻姑,你家主子可有唤太医请平安脉?”
外面听得王上璃逸轩的声音,一伺候的丫鬟急忙跑入殿内,跪地回话道:“启禀王上,麻姑领了贵妃娘娘的令牌出宫去了……”
“知道了,下去吧”璃逸轩抱着乐瑶公主往东厢房安容的卧殿而去,推开门时正与怀中的乐瑶公主说话:“小牙儿,父王带你见见你母妃可好?”乐瑶公主咯咯的笑起来,与璃逸轩一道入了内室。璃逸轩将目光转向床榻时,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只是空无一人的床榻上整齐摆放的锦被。
“来人!”璃逸轩将乐瑶抱在怀里,脸却寒如冰锥。
一众伺候的太监丫鬟纷纷入内,空无一人的内室令众人胆颤地跪在地上:“求王上饶命……”
“一群废物!”璃逸轩大怒:“贵妃去了哪里?”
“奴才们不知……”一众太监丫鬟被眼前无端失踪的贵妃吓破了胆。
璃逸轩唤来一丫鬟将乐瑶公主带下去后,自己在安容的卧榻内来回踱步,首先想到的地方竟是容棠宇的将军府,“来人,摆驾驸马爷府”
离大都城十里外的方亭内,容棠宇的马蹄停顿了片刻,望着地上车辕留下的痕迹,容棠宇一刻不敢耽误,循着车辕的方向狂奔而去。过去的半个时辰,马背上的容棠宇有无数不安的想法,最糟糕便是安容竟会抛下自己独自离开。他明白她的苦心,或许是为了缙云公主和那未出世的孩子,她才这般狠心将他留在缙云和孩子身边。这只是她的想法,却不是他的。容棠宇的思绪随马儿的狂奔,变得焦虑起来。
将军府内,璃逸轩黑着脸坐在客厅内,却见妹妹缙云不便的身子前来请安:“见过王兄……”
“缙云,孤王问你,容棠宇呢?”璃逸轩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夫君早朝还未归……”缙云见王兄璃逸轩的脸色很是难看,心里有几分担忧问道:“夫君可是又惹王兄不高兴了?”
“他竟没回来……”璃逸轩霍地站起身,急身往外走,却听见缙云不安的声音:“王兄,到底发生了何事?”
“妹妹,我以为容棠宇做了驸马,便能将容儿从此拴在我身边”璃逸轩已迈出了一个脚说道:“终是我错了”
缙云公主听得璃逸轩的话后,身形一软的瘫倒在檀木椅前:“怎么会?”昨夜他陪在自己身侧,那温柔的目光令缙云从未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