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星辰,暗风四起,透着冬夜的寒与寂。城郊军防营前,无数火把的亮光激起众将士们出发前的斗志。阵前帅将容棠宇与左前锋高湛帐前整装后,挥剑发令,六万大军连夜披星载月向南苏方向兼程而去。
南苏与罗宛之间的‘魂江’上蒙着一层薄纱的水雾,朦胧中叠出重重的湿寒,缓缓飘向南苏的城楼。城楼前观战的将军江恬与南苏护防在此的三万大军历经几个昼夜的苦苦抵抗,终于在曙光微露时争得一些喘息之机。
身后突听得一士兵急声来报:“启禀将军,罗宛的兵船已逐渐向此靠近……”
“多少船只?”江恬神情略显疲惫地望向面前这遥无边际的魂江相问道。
“水雾太重,无法探明。”江恬手下一挥示意继续再探道:“命我们的船只逐个分开,隐在芦苇荡内,伺机而发”
那来回禀的士兵露出一丝犹豫,这与曾经带他们打过胜仗的萧廷将军的做法截然不同,此时江恬才是他们的指挥,终得令道:“属下这便去准备”
“等等……”江恬犹豫了一下,而后问道:“朝廷可有消息传来?”这是他们向朝廷求援的第八日了,若救援仍是不到,那南苏之守可是岌岌可危了。
“朝廷加急传信粮草与应援的六万大军已在来此的路上”将士据实回禀道。
南苏虽为水城,可到底是冬寒天。这冰上行船,当属条件受阻的很。江恬率领的三万大军与罗宛不厌其烦的骚乱战又接连对抗了五日,终是不敌对方的五万大军,为护全南苏一众百姓,被迫放弃南苏向北边的燕岭而去。
十日后,舒适和暖的议政殿内,璃逸轩接至南苏八百里加急送来书函后,动怒地拍案而起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江恬信中如实禀明护南苏不利,为保百姓安全,无奈退去了北侧有峡谷掩护的燕岭。
“来人!”被罗宛激怒的璃逸轩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踱步问话道:“驸马与高湛的兵马到了何处?”
“启禀王上,驸马的兵马昨日送来书函说已到了玉衡……”伺候的太监小心应声道。
“给孤王加急派书,命六万大军务必在两日内赶到燕岭,与江恬大军汇合后,不计任何代价夺回南苏外,一定要将罗宛大军打出我东璃,令其不敢再犯!”璃逸轩急笔修书后,加盖了王印后命人火速加急送出。
与此同时,东璃埋在罗宛的探子也送来密函,信中言及罗宛王已故,罗宛众皇子内乱被二皇子罗尤平息后,由其登基为王,并不顾众人反对,加大兵力强行来犯东璃。信中更是言明罗宛二皇子此前东璃之行,目的是为了在东璃内部安插自己的暗桩,以便所用之时,里应外合取东璃而代之。信中还说虽尚未有确凿证据查明与其勾结之人是宫内的两位公主,仍隐讳提及了于罗宛能在东璃的内应也只能是两位公主或其身边之人!
望着密函中言之凿凿之言,璃逸轩汲然一眕的目光昭然若揭的怒火即便将眼前的一切焚毁烧烬,都不足以解心头之怒!正当璃逸轩沉湎于雷霆之怒时,外间忽得传来一丫鬟惊慌的声音来禀:“启禀王上,贵妃娘娘她……”丫鬟身子抖动的厉害回道:“太医说还是请王上亲自定夺……”璃逸轩顾不得手中密函给自己带来的震怒,即刻松之,回身急往偏殿方向跑去。
燕岭城楼前,帅将容棠宇并左右先锋高湛与江恬三人迎风而立,目光齐齐望向不远处驻扎的罗宛十万大军。容棠宇、高湛二人怕贻误战机,日夜兼程往南苏方向而去,孰料到了燕岭的第二天辰时,江恬与三万大军便出现在了燕岭城前。
江恬有愧朝廷与王上璃逸轩的嘱托,丢失了南苏,遂跪在容棠宇面前请罪道:“帅将,卑职有辱王上之托,还请帅将治罪!”
容棠宇急忙将江恬扶起:“江将军,现在是我等一致对敌的时候,这种时候咱们三人更该好好想想如何将罗宛的十万大军从我东璃赶出去方是当务之急。”
高湛附和道:“帅将说的对,江将军若想弥补自己的过失,战场上杀敌才更是一员武将当为之事!”
“帅将与高将军教训的对,是卑职唐突了”江恬指着对面驻扎的十万罗宛大军说道:“这次的罗宛大军是有备而来,不论水路还是旱路,他们的作战都比卑职想象的要强劲许多。”
“既然如此,今夜便试一试偷袭一探虚实”容棠宇冷峻的目光灼灼望向对面气势磅礴的罗宛大军,竟忆起当初随父征战的岁月,不禁感叹道:“五年光景稍纵即逝,这次我等更是马虎不得”
将军府东暖阁内,缙云公主在暖和的屋内待的发闷,唤来星儿言道:“星儿,扶我去院子里转转吧……”
“公主,天色渐晚,寒风刺骨的很,要不明日一早奴婢再陪您一道去院中转转可好?”星儿好言相劝,缙云却不受用地摆手道:“扶我起来”星儿怕缙云动怒,遂取来大氅,扶着她出了东暖阁。
甘泉宫偏殿内,太医跪在内室软塌前为安容不停切脉,只见安容咳出更多的血渍,惊得太医额头不住冒出冷汗,哆嗦道:“贵妃娘娘怕是……”
“怕是什么?”太医身后传来璃逸轩动怒的声音:“身为太医,治病救人不该是你当为之事吗,为何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臣有罪”太医惶恐跪地请罪道。
“罢了罢了,太医,您先下去吧”丫鬟又为安容换来一条干净的帕子,安容掩住口说道。
太医惶恐退去后,璃逸轩上前将安容扶进怀中,难得的放柔声音问道:“容儿,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
满身倦累的安容连动弹的力气都使不上来,只得任由璃逸轩将自己抱入怀中,待自己的咳嗽渐平复些,方启口言道:“多谢王上关心,妾已无碍”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时的自己已是气若悬丝,稍不留神,这最后一口气便断至也。
云层上空,一袭白衫的紫宸上君目光殷切地盯向凡尘之处,口中喃喃道:“天命石契定吗……”他身侧的司命星君也是惋惜摇头道:“到底天命难违呀……”
云层下方,甘泉宫偏殿内,安容又陷入了昏迷当中。望着她倦白的面容,璃逸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恍惚间看到了第一次宿尖客栈时所见的她,那时的她纯真的面容,不沾染一点尘烟。那样的她曾令他羡慕不已,一心向往之。也正是那样的一个夜晚,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也改变了他的谨言慎行。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必将有她。他的嫉妒、霸占,都源自客栈那个夜晚,初见她时的美好。
燕岭城内,容棠宇亲率一队人马身着黑衣向北侧峡谷的方向骑行,一众黑影悄声绕道去到燕岭峡谷东南侧的陡坡小道内,欲趁着夜色从罗宛敌军的后方偷袭其粮草。燕岭城楼上,江恬坐镇城内,城门下的大门敞开,则由高湛带上两万人马正面向罗宛大军发动进攻。江恬与高湛的相互配合,为给绕进峡谷的容棠宇的人马争得偷袭之机。
漆黑的夜色像借用了文豪案头的香墨泼出来的山水画,浓黑中带着一丝透白的光,那光正是燕岭城门前燃起的熊熊火焰。那鼓舞士气的火焰与城门前无数士兵呐喊的杀敌的决心交织在一起,似大贤笔下的一副龙虎争斗的生花妙笔。
武将出身的高湛打头阵的对战,一丝不敢松懈。迎击他的罗宛将军更是孔武有力。两人交战之时,两方的士兵也纷纷拔刀相见。城门楼前稳坐的江恬见势,左手一挥,身后飞出无数支带火星子的箭簇,如星雨划破长空般向对面的罗宛大军飞奔而去。
城楼下的激战,高湛与对方的将军旗鼓相当的一瞬间,对方的长矛强攻过来,逼的高湛身陷危局,难以突破对方的攻势。城楼前坐镇的江恬眼见高湛被对方逼的渐处下风,有些按耐不住地欲要冲去与对方一较高下。起身时,耳畔传来的是容棠宇的军令:“江将军,今夜不论如何你都要坐镇城楼前,由高将军独自应敌。若违军令,军法处置!”江恬重又端坐了回去,克制着收起动怒的目光,重又镇静地望向城楼下混战在一起的厮杀。
城楼前的高湛马背行风,利用近距离的接触不断试探与相让,终于被自己发现了一丝破绽,身子一耸紧贴在马背上,长矛反向一挥,划破对方左肩头的同时,被那骏马带飞出来,令自己与那孔武有力的将军拉开了距离,重振迎战。
这场晚晓夜色中的厮杀,双方的旗帜倒下无数,身体倒下无数,却仍在继续。两国交战的厮杀,谁也不敢轻易掉心,都怕自己被对方所败。战争便是这般无情,烽火狼烟中,有的只有你生我死的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