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处女情结是个神奇的东西，就像事后他站在床头，点了根烟，云雾缭绕中对我说：“我可以负责。”
我呲牙笑了，笑他开玩笑，谁需要负责，什么时代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古板，守身如玉的作风，很落伍的。何况一场买卖而已，弄这么正经做什么。
我说：“你负责把钱借我就行。”
他眼神里生出一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努力地维持着一张笑脸，怕他反悔，毕竟这种事即使他反悔，我也无话可说。
接着，他的眼神变得清晰起来——讥讽。他拉开床头的抽屉，掏出一搭支票和一根笔，用嘴咬开笔头吐到地上，就执着笔哗哗地往上写字，最后又从那抽屉翻出枚印章，“哐”一下戳了个红印，完成以后随手就扔给了我。
“手机的摄像头我现在打开了，意思你懂？”他晃了晃手机。
顾不上理会他的话，立刻捡起来那张纸片，直到数清那张支票上零的个数，心里才狠狠松了口气。
两亿，他居然真的借了我两亿，死死的拽着那张支票，指甲狠狠的掐进了手心也没觉得疼，值了，无论怎样都值了。
“谢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抖，却是由衷的再感谢他。
有了这张支票，哥就不用娶韩月茹了，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多好。
他冰凉的手指忽然抬起我的下巴，他手中的手机摄像头近距离的拍着我的脸庞，随着他讥讽的审视，镜头也一寸一寸的移动。
模糊的视线中，脸任由他大力的握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这个重要吗？”
“债主问你的问题，只管回答。”他声音冰冷，摄像头依然死死的锁定在我脸上，无论是那朦胧的泪眼，还是面无血色的僵硬脸庞，全都一览无余。
“暮慕悠。”嗓子酸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偏偏下巴被死死太高，更有种濒临窒息的感觉。
他拿手机的手顿了顿，接着镜头移到我手中的支票，下意识往手心藏，抬眼却又触到他更加讽刺的眼神。
“你有必要知道，之所以能借到这笔钱，你那白纸一样的床技功不可没。”
脑子里嗡嗡作响，恍恍惚惚的，却只知道将手中的支票捏得更紧。
“我，我会还给你。”
“哦。”他却并不以为意。
他不相信我能还这笔钱？所以才会这么轻蔑吗？那他借我钱是把我当什么？当卖的鸡？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鄙夷。
死死的咬住下唇，直到藏到血腥的味道，深呼一口气，拽紧那支票，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狭小口的衣服袋里。
接着捡起他扔床上的笔，环视一圈，抓起床边的一本杂志，撕下末页的白板，飞快的写了份财产转移声明。
大意是如果发生了发生意外，名下所属财产全部转让给他，毕竟我不值多少钱，算上保险勉强能还上他——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坏打算。
毕竟不知道哥的公司的运行艰难程度，如果到时候还还不上钱，那就只剩这一条路了，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坑了他，做买卖的，最讲的就是诚信。
没有有私章，便咬破手指按了手印，十指连心疼得钻心，最后签上名字，暮字写得很潦草。随后把那纸慎重有余地递给他，他没看也不接，我转身把它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起身下床。
“谢谢，我先走了。”我礼貌的说。
脚刚触到地上，大腿无力的却险些滑到，扶到床沿站起来，又无意地看到床单上的鲜红印记，一股翻江倒海的酸涩顿时涌上心口。
“唔！”我吐了，弄脏了整张床单。
“马上滚。”他声音冰冷至极。
“对不起……”用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推开大门，虚步走出那所小屋，阳光刺眼，是个艳阳天。
身体异常冷，瑟缩着裹了裹身上的裙子，衣料很薄，但因为还带着烘干机的热气，顿时还是感觉暖了很多。
无意再做停留，走进海滩外的荒芜灌木丛，小腿瞬间被半人高的野草割了道口子，低下头才发现忘了穿鞋——索性不疼，也不重要，一些无关紧要的意外。
不停地走，一直走到太阳当头，终于看到近郊的公路，运气不错，只等了片刻，便有出租车路过，很快谈好价钱，就直奔中心银行而去。
周末人不少，还好暮家在这家银行里向来业务频繁，走了VIP通道，整个过程几乎是零障碍，提现，转账，一切都得很顺利。
除了看到支票签名时，那女柜员因为吃惊了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早知道暮氏和寒氏的关系要好，没想到是这么近的，真羡慕你呢暮小姐。”
“羡慕我什么，你来这里做柜就是聊八卦的吗？”我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她立刻慌张低下头，显得惊恐万分。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她的废话，手续进展果然就变得飞快了。
等待最后的账户确认，我想起已经有必要打个电话给哥，这样大一件好事，应该第一时间跟他共享。
“暮女士，真的不用先送您去医院吗？”柜员见业务快要办完了，又开始小心跟说起话来。
我有点茫然，看了眼自己的身上，深浅不一地伤口七零八落地分布着，光着的脚丫更是惨不忍睹，遍布的丑陋红痕还在轻微流血，这么惨？可是好像并不是很疼，突地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那柜员。
“能借我手机用下吗？”
“可以可以。”她连忙点头，翻出个手机解了锁就递给我。
“需要叫救护车吗？”她又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不用，我哥会来接我。”
其实刚进来的时候她也这么问过，看我光着脚，血淋淋地走进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不过从提现开始她就自动忽视了这个话题，现在账转完了，又关心起来。
电话拨出去很快就通了。
“喂。”
“哥……是我。”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终于哭了。
“你在哪？”他波澜无惊的声音里有一丝责备。“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心无端就那样痛到无边，原来是在怪我没有回家。
“哥，两亿够了么，我刚刚给你的账上转了两亿。”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到腿上，冰冰凉凉。“有了这些钱，公司的运作应该能撑过去了吧，是吧？”
向后一仰躺在了座椅上，望着头顶水晶石挂灯，那苍白的色彩。
“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我却罔若未闻。
“哥你担心我吗？”
“在那里等我。”
“嘟嘟嘟”的忙音，放下电话用力的一拂面，扫去所有泪水，怔怔地望着那灯出神。
“暮小姐……办好了，请您确认签字。”
木然地接过那一搭厚厚的文件，机械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分秒地在那如荒漠般的心底拖行，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厅的门就伴随着一声巨响声被推开。
他依然那样气度非凡，只是脚下的步伐稍嫌凌乱，眼底还闪着一丝的焦虑。
“哥……”我轻声叫他。
闻声，他疾步走了进来，看到我的瞬间，脸色一沉，几乎是一下子冲了过来。什么都没说，一把抱起我，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径直往外走去。
从来没像这样，他抱着我，将我的脖颈护在臂弯，将我的双腿托在手心。我说可以自己走，他却全然不顾。
他不像平时任何一种样子，把我轻轻放到车里，亲手给我系上安全带，我也异常安静地坐着，紧贴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
努力的呼吸，想感受他带来的一切，他身上的兰草香水味道很香，愈发的浓，愈发的烈。
他抽身起来，任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我看着看着，就又迷了眼。
“以后不要再给别人系安全带了，好不好？”我以为我会祈求，但是没有，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但是他点了头。
他说：“好。”
直奔医院，在哥的默许下，我先进了消毒间洗澡，池边有瓶消毒液，也顺手用了半瓶。我洗得很仔细，非常仔细。
秦风送来了一套新衣服，让小护士递进来，是白色的，我说太爱脏，于是就换成了黑色，从不喜欢黑色，今天却格外顺眼。
穿着一身黑走出去，就马不停蹄地被送到诊疗室，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医生拿着棉签开始上药，期间还不停唠叨我这个病人不配合。
“年轻人啊，伤口沾水了留下疤有你后悔的，就像……”他指指我大腿上的淤青。“房事不能太剧烈，这样，留下疤多难看呐……”
他正说着，却见哥变了脸，他顿时止了声，觉得失语，看了看我，十分尴尬。
我扯嘴一笑；“哥，你这么严肃好吓人。”
他却冷了脸，吐出两个清晰的字来：“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用结婚了。”依旧笑嘻嘻的。
虽然那注视像开了韧的尖刀刺在脸上，生疼。有瞬间，我以为他想动手打人，又或者想走开，或想嘲笑，又冷漠，想愤怒，又悲伤，有一千种情绪在他的眼睛里，唯独没有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