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不是要把你锁在上面？”卓明朗问。
马淑玲笑了下，并不以为然。
“不可以！他们不能这样对你！”沈宁烟激动起来，对身后监控他们的感染者说：“让我和高云天谈谈，我要见你们的头领！”
“闭嘴！”感染者冷冷地踢了沈宁烟一脚，卓明朗想去挡住，却没能来得及。
这一脚提到了沈宁烟的内脏，她疼的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宁烟，你怎么样？宁烟。”卓明朗着急地问着，他好像用手将她抱起来，可他们捆住了他。
沈宁烟难受地趴在地上，她很想回答卓明朗，但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场内的感染者用铁链勒住了彻底失去意识的感染者的脖子，用力地勒着，直到对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
四周响起的欢呼声，让沈宁烟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那些兴奋的叫喊声，在今晚之前她也曾听过无数次，但她并不知道原因是这样。今夜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后，那种人性泯灭所带来的无力感，痛苦感重重地压在她的心里，让她想呐喊，想嘶吼都发不出声音来。
“不要去求我们的头！”马淑玲告诉沈宁烟，“不要因为我让他为难。他能坐到现在的位置，太不容易。而且，也只有他在，才能保护你和卓明朗。”
马淑玲告诉沈宁烟，她虽然加入感染者的时间晚，却从其他地方听到了很多有关高云天的事情。
病毒泄漏后，他原本是幸存者的，但为了救自己的同伴不幸被感染，他所藏身的地方也被感染者攻占。此后，他就带领被感染的同伴一起在这里建立了感染者的营地。他们一方面吸纳其他的感染者，一方面还要把彻底失去意识的感染者控制起来，不让他们再去伤害其他的感染者。
经过一段时间的控制和安排，这里才初具规模并具有组织性。
高云天是最初发现可以用厮杀这样的方式来控制X病毒影响力的人，于是一开始的时候，死亡擂台就是他的提议。他的目的是为了让人们通过这种办法来更长久地保持自己的意识，遗憾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么强的自控力，一旦上了死亡擂台，很多感染者都会在厮杀中因为无法掌控X病毒的释放力，而适得其反你地彻底失去意识，沦为X病毒操控的行尸走肉。
在几次这样的事故出现后，高云天就提出用彻底失去意识的感染者作为大家攻击和发泄的目标。正是这个决定，还有余博士发明的抑制剂巩固了高云天的地位。
但感染者性子里的狂躁和暴戾，让他们并不太容易臣服于一个人，所以总时不时有感染者挑战高云天的权威，向他发起挑战。
高云天就是在死亡擂台上，一次次击退挑战者，捍卫着自己的权力。
“就是她！带上去！”兆嘉诚的人走过来，指着马淑玲说。
被带走前，马淑玲急忙小声地要求身边的沈宁烟：“我要你向我发誓，不管未来如何，你都必须要保证卓明朗的安全，必须要让他离开这里！”
“我发誓一定会带卓明朗离开！”
“记住你答应我的！”
就这样，马淑玲从沈宁烟面前被带走，锁在死亡擂台上。
感染者因为新一轮的厮杀而再次沸腾起来，人们欢呼着，嚎叫着，用手敲打着铁护栏。
“马淑玲！”沈宁烟痛苦地喊着她的名字，内疚让她的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的痛。
马淑玲本不会有这样的结局，是因为帮她救卓明朗才被人发现。
如果她当初在“修正厅”的时候没有因为要救其他的幸存者而耽误时间，或许就不会被兆嘉诚碰见，就不会被发现抓住。
是她的优柔寡断，错过了逃走的最佳时节，是她害死了马淑玲。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的世界变得模糊一片。
“宁烟，看着我。”卓明朗移动到沈宁烟的面前，用他的脸挡住沈宁烟的视线，“看着我，宁烟。”
沈宁烟痛苦地摇头，她无法让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场上的马淑玲，无法让自己的耳朵不去听四周的喧闹。
“听我说，宁烟，这件事跟你无关！就算你没有来救我，她也会救我！你忘了吗？她说喜欢我，所以就算没有你，她也会冒险放我走！所以，今天的结局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用为此自责内疚！”
“不，明朗，是我的错，是我耽误了时间，是我害我们被发现，是我害了马淑玲……你不要安慰我，更不要原谅我……”
沈宁烟的泪水让卓明朗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他太了解她了，知道这件事最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阴影和伤害。
他好想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好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但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说错了，宁烟。如果真要追究，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我。如果不是我不小心被他们抓住，你也不会冒险来救我，更不会害了马淑玲。追根究底，错的人是我！是我害了马淑玲，也害你了！”
沈宁烟此刻根本听不进去卓明朗说什么，她的心都在关注着擂台上的马淑玲，尽管卓明朗用自己的脸挡住她的视线，沈宁烟还是伸长了脖子去看。
面对感染者的攻击，马淑玲积极应战，并没有给对手任何轻松击倒自己的机会。然而，这时候，不知道谁又放进去一个感染者，将原本一对一的比擂，却变成了二对一。
沈宁烟看到那些感染者对马淑玲发起了围攻，其中一个人从正面攻击马淑玲，另一人则绕到马淑玲的后面，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重重地敲在地上。
沈宁烟紧张地刚要站起来，擂台上的马淑玲就忽然狂躁地跳起来，用腿上的铁链将其中一个感染者的脖子拴住，用力一勒就将他干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另一个感染者害怕地后退到擂台边缘，马淑玲向他跑去，却因为脚链的长度而无法靠近，失控的马淑玲愤怒地喊叫起来，直到这时沈宁烟才看清此刻的她，除了满脸是血外，一双空洞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的灵魂。
她彻底失控了。
“加人！再加人！老子今天就要看她被活活打死！”兆嘉诚在擂台外生气地大叫着，又有十几个感染者被放了进去。
他们从四面八方攻上去，用铁链将马淑玲捆住后，开始对她进行残忍的暴打。
“不要——！”沈宁烟大喊着，无力感快要让她崩溃了。
“宁烟，不要看！不要再看了！”卓明朗再次挡住沈宁烟的视线，在沈宁烟还企图绕开他去看擂台上的马淑玲后，卓明朗没有片刻迟疑地对准沈宁烟的唇就吻了下去。
世界从纷杂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那些飘在空气中的暴戾声，化成一个个碎片从空中落下来，切断了沈宁烟的视线，让她的视野渐渐缩小拉近，缩小到她的眼底只有一个人的脸庞，拉近到她只看到卓明朗眼中的自己。
不要再看了，宁烟……卓明朗用吻无声地告诉着沈宁烟，他懂她的痛，懂她此刻的所有感受，他希望她不要再继续看，不要再对自己继续残忍。
因为，这正是丁路遥和兆嘉诚所希望看到的。
也正是，马淑玲所不想看到的。
马淑玲不是说过了吗？
死亡有两种意义，此刻的她所经历的是另一种，叫做“解脱”的意义。
沈宁烟似乎感受到了卓明朗内心要告诉她的话语，痛苦和自责在她的心底由锋利的冰刃渐渐融化成冰冷的雪水，顺着卓明朗开凿的沟渠幻化成眼泪流出了沈宁烟的身体。
对不起，马淑玲。我一定会带卓明朗离开这里，一定会保护好你喜欢的人，一定会让你的牺牲，变得值得而有意义。沈宁烟在哭泣中终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已经知道的结局，她不要再去看了。
看到沈宁烟终于放弃了对自己的折磨，卓明朗才停止了这个痛苦的吻。
第一次，他和沈宁烟亲吻的时候，那种悸动和喜悦让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心，他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
这一次，是他第二次吻她，虽然依旧不是在两心相悦之下的亲吻，却让他更清楚地明白了一点，他喜欢她，喜欢到愿意牺牲一切，愿意与一切为敌的程度。
“对不起，我……”卓明朗为自己解释，并不是出于自己的立场，而是为了让沈宁烟不要太尴尬。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想吻我，你只是不想我再难过。我懂得，不会误会你。”沈宁烟说着，内心却闪过一抹难过。
她以为卓明朗在吻过她之后急于解释的原因，是不希望她对他有所误会，他的那个吻肯定不包含任何其他的感情，他只是因为双手被捆后无法用手挡住她的眼睛，逼不得已才那样做而已。
他不喜欢她，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再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