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掩下自己心中的诧异，低头继续喝了口粥。
江厉玄说完这句，也没再说其他。
乔西微喝了两口之后，突然抬头看了江厉玄一眼，犹豫了几秒钟之后道：“卓辛墨今天和我说过一些关于乔子妮的事。”
江厉玄突然抬头。
乔西微控制着眼神没有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而是盯着自己的碗，仿佛在说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不普通——能让乔西微主动开口说这些，绝对是经过很激烈的心理斗争。
江厉玄已经不在意这句话里是否惨杂着“卓辛墨”这三个听着都刺耳的名字了，他抿唇紧紧看着乔西微的嘴唇，心里是一阵难言的复杂。
“他说，已经和陆伦确认过了，乔子妮建议陆伦把邀请函给卓辛墨，还撒了谎，说我是陆伦的粉丝……”她一字一句，斟酌着说出，尽量不让这些词带着个人感情色彩。
江厉玄听完，眼睛彻底眯了起来。
这么说，乔子妮和陆伦一定不是偶遇了……在他面前倒是装得挺像的。
他看了一眼乔西微的肚子，想到乔西微的胃部被捅之后会留下后遗症，情绪就更加糟糕。
乔西微将粥放在一边，看了江厉玄一眼，道：“这些事就算有怀疑，也只是怀疑而已，没有任何证据。”
江厉玄沉默片刻之后站了起来，将她手中的碗给拿走了，便走边道：“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不用多想。”
乔西微看着江厉玄的背影，半晌才将自己的眼神给收了回来。
好好养伤……她也想好好养伤，但真的不管不顾的话，这些事都交到了他的手里，他……还能信任吗？
她不语，躺了下去。
江厉玄扔了盒子，重新走了回来，看了病床上的乔西微一眼，忍了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将乔西微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将窗帘也拉住了。
“睡吧。”他道。
乔西微心里一动。
江厉玄在意的很多小细节还和从前一样，她每每在不经意间感受到，心里都是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变化，他的所有……
门外突然响动了一下。
“睡了？”有人轻声问。
乔西微转头，见姚青岚站在门口，用气声询问江厉玄，心里一阵异样。
她到现在为止，看见姚青岚还是一阵不习惯。
“没呢，姚阿姨进来吧。”乔西微道。
江厉玄动作一顿，眉头轻轻皱了皱，似乎是想让乔西微去睡，但看了姚青岚一眼，没有说话。
姚青岚道：“我来看看你。”说着走了进来，将包包放在了一边。
乔西微点点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江厉玄转身出了病房门。
“现在怎么样？”姚青岚道：“今天好点吗？”
“嗯，每天都有好转，应该很快就可以出院了，最近麻烦你们了。”乔西微道。
她控制不住地有些态度疏离。尽管心里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能将这些情绪表达出来，但这几天江厉玄的态度让她更加怀疑这件事情不是他做的。
想法越多，思绪越乱，尤其现在安静的时候多了，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姚青岚看着乔西微，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感觉不到这些变化？
“西微，今天来，姚阿姨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姚青岚缓缓开了口。
乔西微眉眼一动，抬了头，“嗯，什么事？”
“你知道潘宜雯的女儿丝丝对吧，你上次有和我提过，自杀了的那个。”姚青岚试探道。
乔西微嘴唇一抿，半晌开口：“……嗯，我记得。”
这样敏感的话题，姚青岚主动提起……
“你肯定很疑惑那天她为什么冲着我去对吗？”姚青岚道。
乔西微犹疑片刻，不等她回答，姚青岚便接着道：“是有原因的。她女儿的事情……是我做的。”
一句“是我做的”，彻底将乔西微震在当场。
她抬头，盯着姚青岚的脸，很久都移不开目光。
姚青岚也看着她，眼神依旧温润，没有一丝尖锐，和她自己所坦诚的事情相差太多。
“你是个聪明孩子。”姚青岚伸手，将乔西微的手轻轻一握，随后道：“厉玄担心你知道了之后会对我有什么看法，也担心你接受不了，所以替我担了我知道……但这件事情，你迟早会察觉的，我也不打算永远瞒着你。如果可以……你愿意听听我说话吗？”
乔西微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怎么回话，每一句都哽在喉间。
接受不了倒不至于……只是姚青岚一直以来给她的形象都是慈母，她这一辈子唯一能感受到母爱的地方突然崩塌了一些，一时间有些难以想通罢了。
如果那样的心狠手辣才是姚青岚真正的一面，那这么多年对她……又是真是假？
她不想知道，不想深究。
“我和你江叔叔是相亲认识的，我对他算是一见钟情。”姚青岚低低开口，像在说故事，追忆叹息：“两家人都十分满意这个结合，算是商业联姻，但我是交了真心的。订婚之后，锦衍他……可能并不是很喜欢我，为了反抗他的家人，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成天成天的流连酒吧夜店，隔一段时间变会爆出一段丑闻……那段时间我过得很辛苦，几乎想要放弃。现在的这些债，也都是那时候欠下的，一个个找上门来，还能怎么办？替他还了，平整个江家的灾……”
乔西微抬眼，睫毛有些许颤动，心中满满的都是震惊。
平时看着两人恩爱的样子，从来没想过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场动荡。
“那……江叔叔的性格应该是不会轻易低头的，最后是怎么……”乔西微开了口。
她想知道江锦衍在做了所有能反抗的事后，是怎样妥协的。虽然姚青岚只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但乔西微知道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江锦衍这样反对，那之后就只会越来越抵触，越来越拒绝这件事的发展。而他真的抵触了，难道江家还会勉强他娶一个真心不喜欢的人？
姚青岚的面色突然闪过一阵强烈的痛苦，抬眼，深深地看着乔西微脸，从她的眉毛，看到眼睛，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垂下了眼，仿佛全身松了劲一般。
这痛苦太过强烈和明显，乔西微自觉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勾起了姚青岚伤心的往事。
“抱歉姚阿姨，我……”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锦衍还是迫于家里的压力和我在一起了。”姚青岚摇了摇头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她低低叹息了两句之后，重新吸了口气，笑了笑，声线明朗起来：“人老了就是喜欢回忆这些……现在我们两个好好的不是吗？现在好就行了，其他的事，都过去了。”
乔西微点点头，不敢再多问了。
姚青岚继续道：“我知道我这么多年做错了很多事，我自己给自己算着帐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但是我始终都知道想要的是什么，在这个过程中最不应该的就是伤害了很多人……”她皱着眉头，叹息一口，“我和你说这些，没有指望你能原谅我，你别把我想太坏了，你有权利鄙视我也有权利讨厌我，如果不和你说，姚阿姨自己心里也难受……”
乔西微眉眼一动，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倒是没想到姚青岚会这样坦诚，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说出来，让人震惊，也让人叹息。这事……她没有资格说什么。
看起来谁对谁错太清楚了，但就是因为错的那方是自己亲近的人，再加上其中的苦楚除了姚青岚，别人根本不会知道，所以她才真正觉得这事情谁是受害者，目前还难说。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姚青岚站起身。
乔西微点点头道：“好，我也累了，睡会。”
门重新关上，室内一片安静。
走廊尽头。
江厉玄接起了冯梓离的电话，眉眼中都是戾气。
“怎么样。”他先开了口。
刚才一出门，江厉玄便给冯梓离发了消息，让他深入查一下乔子妮。
乔子妮的动向并不难查，平时就有让人留心，稍微有心想要查，马上就能得到回复。
“我查了。”冯梓离道：“陆伦演奏会之前，乔子妮都在拍戏，而且那场戏是封闭式的，我也问过导演，期间确实没有什么人员私自走动。”
“包括她吗？”
“对，包括她。”冯梓离话语间也有些诧异，“而且乔子妮是在你母亲收到邀请函之后才知道陆伦要开演奏会的……所以你母亲那边的邀请函，可能还真的和她没什么关系？”
江厉玄眉头一皱。
要说谁最不可能撇干净，就是乔子妮。但如果这事情真不是乔子妮做的，江市还有谁会和江家作对？
他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放下，开口道：“其他呢，还有吗？”
“封闭式的拍戏你是知道的，我还特意问了她助理，乔子妮至少抱怨了一星期，看来是真的在老老实实拍戏，没有其他。”
“继续看着，有一点问题，马上告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