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是群居动物，成年狮群捕猎的时候……”
我轻轻念起句子，没一会儿，乔宝灵就闭上了眼睛。
暗松口气，给她加了床被子，然后熄灯出去。
重新振作精神，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
琴行老板赵小姐，已经是第二十次来相亲了，一看到她的名字，我就觉得头疼。
每每按照她的要求找出来的对象，她都嫌这嫌那的，反正哪儿哪儿不满意。
唉，这一万五啊，真不好赚……
忙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又筛选了些合适的人选，整理归纳之后，我也洗澡睡了。
第二天一早，把乔宝灵叫起来，监督她穿衣刷牙洗脸，然后做份简单的早餐，吃完之后拉上她匆匆忙忙到了公司。
“欣姐，赵小姐已经到了！”一进公司大门，小王便迎了过来，朝我吐吐舌头。
我有些意外，明明约的是十点，可现在才九点不到……
“宝灵，你在外面玩，妈妈先工作了，好吗？”我轻轻晃晃她的手臂。
她不回答，只是皱着眉，表情十分阴郁。
不说话，是她表达不满的方式。
我叹口气，只好牵紧她的手，走进会客厅。
一进去，一股肉包子的味道扑鼻而来，还夹杂着几丝大葱的气味。
我吸吸鼻子，尽力调慢呼吸，微笑着走到赵小姐面前。
“早呀！”
“早！”她没有抬头，继续埋头啃包子，面前的塑料口袋里，还有四个拳头大的肉包。
我有些无语，都说会弹钢琴的女人气质都极佳，可我的这名客户，绝对是个例外。
个子差不多有一米六左右吧，五官应该还不错，就是身体跟发了泡似的，太宽了。
本来也没什么，爱吃是人的天性，可偏偏她很挑剔，高了矮了胖了瘦了一概不行。
“赵小姐，昨天您见的那位马先生，请问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拿出马先生的资料。
乔宝灵一声不吭，爬到我旁边的椅子坐好。
“鼻子！”她咬了一大口包子馅儿，“太塌了，完全影响后代基因嘛！”
我简直欲哭无泪，这位马先生是我千挑万选，比照着她的标准找的，昨天两人见完面之后，马先生还给了我反馈，觉得马小姐不错，本来以为这事儿成了，可没想到还是……
“姐姐，你的鼻子蛮好看的呀！”
正准备翻开新资料给她看，冷不丁地，那丫头开了口。
绝对的影后啊，我无语。
这丫头，怎么说，似乎有忽悠人的本事，因为一直跟在我身边，客户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而她在我耳濡目染之下，也掌握了一整套游说的本领，每每我陷入困境时，她总会挺身而出。
没错，乔宝灵从不轻易出手，只有在觉得我很可怜的情况下才会出手，而且总是事半功倍。
这虽然解决了我很多的问题，却也给我带来很深的挫败感，就好像，她才是背后的大boss。
所以，陆萧凡才会说这丫头也是我们公司的半个员工。
“是吗？”赵小姐摸摸鼻子，“别人也说我鼻子长得好！吃包子吗？”她顺手捻起包子，递到乔宝灵面前。
我一下紧张了起来，乔宝灵有轻微的洁癖，别人徒手拿的食物，她是绝对不会接的……
“谢谢姐姐！”
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她居然很淡定地伸手接过，还咬了一小口。
“哇，包子真好吃！”
“是吧，韩芳斋的包子，我排了一个小时才买到呢！”赵小姐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嗯！”乔宝灵乖乖点头。
我有些摸不清她的套路了，哦不，是一直摸不清……
“姐姐，其实我觉得这个哥哥长得挺好看的！”乔宝灵突然话锋一转，“鼻子还好，就是有点儿秃顶！”
她把马先生的相片抽出来，用食指点了点。
“是吗？”赵小姐仔细看看，“你不说还不觉得呢！”
这丫头，越帮越忙，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但是把头发挡挡，真的挺帅的！”五根细嫩的手指盖在马先生的天灵盖上。
赵小姐看得很仔细，没有吭声。
有戏！我抿嘴偷笑。
“我爸也秃头，可也没影响我呀！喏，你看，我头发长得多好！”说着，乔宝灵还摸摸我给她扎的辫子。
“你爸？他长什么样啊！”赵小姐来了兴趣。
“看，我爸照片！”乔宝灵突然“啪”一掌拍在桌上，然后慢慢移开。
我很好奇地低头看，瞬间有种想打她的冲动。
一寸的证件照，上面是胖胖的大叔脸，这不是我新进的客户王总吗？
前几天刚让人给的相片，结果不翼而飞，之后厚着脸皮找人又要了一张，还被王总好生数落了一番。
“这是你爸？”赵小姐十分惊奇。
“对呀！长得也不怎么样吧？”乔宝灵笑得十分开心，“还好我长得像我妈！”
“就是！”脱口而出的回应，赵小姐似乎察觉到不妥，很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
“其实姐姐也不用担心，像姐姐这么漂亮的人，身体也好，以后生的小孩也肯定像你！”
乔宝灵说话的声音嗲嗲的，一点儿也不像平常，让我一身鸡皮疙瘩。
“是吗？”赵小姐笑得乐开花，“那就暂时不见其他人了，再处处看吧！”
我终于松口气，愿意第二次见面，意味着成功几率增加百分之五十，赵小姐和马先生学历背景都差不多，再见一面就会深入到兴趣爱好什么的，只要没什么大问题，这一单差不多可以结了。
欢天喜地送走赵小姐，下一秒，乔宝灵又恢复到那张冷漠脸。
她张嘴把啃的包子吐出来，又喝了好几口温水漱口。
“妈，中午我要吃披萨！”
“没问题！”我笑了笑。
之后，她便拿着平板电脑，坐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很乖很听话。
正因为乔宝灵在这方面特别懂事，所以我才能放心地把她带到公司来。
可是忙碌之余，每每看到她一个人孤寂地坐在那里，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
繁忙的一天很快过去，转眼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我看看表，刚好六点，心里想着是不是该给陆萧凡打个电话问问。
“欣姐，要不晚上一起吃饭吧！反正凡哥也没回来！”
小王笑嘻嘻地走过来。
“就是！难得凡哥不在，只有我们几个女将！”小李搂住小王的肩膀，冲我眨眨眼。
“也行！”我点点头，“今天我请客！把出外勤的也叫上！说吧，想吃什么？”
俩人一阵欢呼。
“欣姐，去宣汉居吧！漓城最有名的地方，咱们都还没去过呢！”
“走吧！”我拿起挎包，转头望向乔宝灵，“宝灵，走，吃饭！”
乔宝灵恋恋不舍地放下平板电脑，一声不吭地牵起我的手。
小王和小李对视一眼，最终没敢开口。
她们应该是想跟这丫头说话，可又有所顾虑。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很天真无邪，大人逗弄起来也很有童趣，偏偏乔宝灵是个例外。
刚开始带她来公司的时候，大家都还很有兴趣跟她说话。
可这丫头反应却很冷淡，一副“别理老娘，老娘要打人”的表情。
再加上陆萧凡经常毫不避讳地热脸贴冷屁股，搞得这帮年轻的女孩子有些害怕这丫头。
虽然不想承认，可不得不说，基因的力量真是强大。
打了辆出租车，我们一行人很快来到宣汉居。
这里的饮食很有特色，来漓城旅行的游客几乎都会来这里，刚好楼上也是一家星级酒店，所以生意一直很好。
刚下车，其余两个女孩就迎了过来。
“欣姐，走吧！”四个人将我团团围住，几乎是架着我走进大门。
我把乔宝灵护在身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们就像商量好了一般，直接穿过大堂，把我拉进前往包厢的走廊。
“小王，你们这是……”
“哎，欣姐，你就别问了！进去就说吧！”
正说着，她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在我面前，是扇紧闭的包房门，房号是520，还别出心裁地用七彩球围成了一个心型。
我突然反应过来，拉着乔宝灵想走，可惜已经晚了。
推开门的，居然会是乔宝灵，里面没开门，光线很暗。
“欣姐，快进来！”
后背被轻轻一推，我被簇拥着进了房内。
“啪”一声，房门关闭，然后一块四四方方的投影仪突然亮起。
轻扬的音乐萦绕在耳边，投影仪上一帧一帧，显示的全是我的相片。
工作中的、走在大街上的、和客户交流的、在厨房炒菜的……
我没想到，竟然会被偷拍了那些多的细节，虽然每个场景都很普通，可镜头中的我，却显得很特别。
除了陆萧凡，没有第二人会对我如此用心。
只是这样的场景，却让我心生不安。
我注意到，在所有的照片下面，他都标注上了时间，似乎是以倒叙的方式不断推进。
而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张近景图上。
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张相片，记忆的碎片不断地拼凑。
终于，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