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浅手里还拿着白纪然的钱夹。
她扫了眼靠在副驾假寐的男人,偷偷翻开他的钱夹,把他的身份证抽出来。
证件照上五官清秀,略带稚气的那张脸不知是戳到了温浅哪个点,她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老大的证件照也太帅了吧,可惜我没带手机,要不然一定得拍下来,万一哪天没钱了,卖给你那些小粉丝,没准还能赚一笔。”
白纪然猛地转身看她:“给我。”
温浅往旁边躲开他的手,越发放肆,把身份证举高,仰头去看,“啧”了声:“老大原来是北京人啊?这么有钱,该不会是拆二代吧?”
白纪然绷着一张脸没说话,眼神有点危险。
温浅是个会察言观色的,适可而止结束闹剧,最后看一眼他的出生日期,把身份证和钱夹一并塞回他掌心。
拿开手的时候还顺带抓着他的指尖停了两秒。
老大弹吉他的手。
骨节分明,格外养眼。
白纪然转身坐回去,不动声色地蜷紧指尖又松开,把身份证放回钱夹,忽然问一句:“你老家是哪的?”
“嗯?”温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说,“苏州的呀,但我家后来移民去了英国,四年前我回国读大学,让我爸把我国籍又迁回来了。”
白纪然无声地松了口气。
这个答案已经彻底尘埃落定。
提出问题的人听到回答却没了动静,温浅等了一会儿,无聊地敲敲他椅背:“老大,我刚看了,你大我两岁,这个年龄差有没有很萌?”
两岁,呵,也就是当年她才五岁。
见白纪然还是沉默着,她清清喉咙煞有其事地说:“老大,按照中国的法律来看,你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按照英国的法律来看,你已经到了该当爹的年纪。”
这下连司机都忍不住哈哈笑了。
白纪然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温浅正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得逞地笑。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按照印尼的法律来看,我现在大概已经娶够了六个老婆。”
温浅:“……”
靠,她再也不去巴厘岛旅行了。
回到青旅的时候,细雨刚好初歇。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空气潮湿阴冷,偶尔还能听到一声闷雷远远炸开。
温浅不由分说地把甜点塞进白纪然手里,心情不错地蹦跳着先他一步跨上台阶,居高临下朝他笑弯了眉眼:“老大,我们待会一起吃甜点呀!去我房间还是去你房间?”
白纪然冷淡地说:“没兴趣。”
温浅毫不意外这个老大式的否定回答,眼睛转了转,又说:“那你待会帮我把甜点送到我房间,我先走了。”
交代完,就差把耳朵都堵上,不听他的拒绝,一溜烟小跑着上了楼梯。
白纪然盯着那片匆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亮橙色,险些被气笑,这女人难不成是想把自己骗进房间之后来个强上?
温浅一口气跑上三楼,站在楼梯口朝下张望一眼,没看到老大上楼的身影,但是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模糊的脚步声正往上来。
她想,这段时间应该足够自己把口红擦好。
她可不想第一次和老大面对面说晚安,还要戴着口罩。
她从口袋里拿出房卡,愉快地哼着歌把门刷开,房卡插进取电口卡槽,按亮廊灯,扯下口罩,轻车熟路进了房间。
印象里出门前就随手扔在床上的背包,没在。
视线落空的同时,温浅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她还算冷静,转身飞快在房间里梭巡一遭,桌子,床头柜,甚至是地板。
全部空空如也。
前面半分钟里,她都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的状态,脑子像是被抽空,只能愣愣地看着床上白到扎眼的棉被。
直到楼道里响起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才突然回魂一样,冲过去揪住被子用力甩开。
她的手机也不见了。
心脏立马开始狂跳,浑身血液都一股脑窜上大脑。
理智是个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她现在已经疯了。
白纪然的脚步停在温浅房外,发现房门半开着。他把甜点袋子挂上门把手,正欲敲门告诉她一声,就听里面突然响起摔东西的动静。
他皱起眉,一把推开门。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掉在地上的那床棉被,周围有两个杯子被打碎,玻璃渣子散开一地。
温浅就蹲在那片狼藉中,背对房门的方向埋头抱着自己。
白纪然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怎么回事?”
温浅僵硬地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扭头看向刚跨进房间的白纪然。
白纪然这才注意到,她的眼圈已经红得不像话,脸上挂着很明显的泪痕,看向他的眼神无助极了。
他心脏蓦得一软,提步朝温浅走过来。
“老大,我的背包丢了。”温浅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对于白纪然而言,这样的温浅,无疑是陌生的。
他的大脑也有点乱了,蹲到她面前想都没想就问:“东西呢?”
他指的,自然是在寺庙里,温浅从那个女人手中拿到的锦袋。
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辗转这么多年,温浅又特意从北京赶来成都取走的东西,其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温浅狠狠一愣,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那些脆弱慢慢消失了。
她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眸底迅速划开一道清晰的警戒线。
“你真的是跟踪我来的。”她轻摇一下头,心里明明有了答案,却仍旧不愿相信。她看着白纪然,有些吃力地开口,“你是随家的人,从今天出现在寺庙开始,或者再早一点,从那天晚上的飙车开始,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对吗?老大。”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因为这个念头在脑海成型的下一秒,她想到的居然是捡起一块玻璃,干脆跟他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白纪然迷茫地看着她,愣了几秒钟,忽然就笑了。
温浅口中随家的人是怎么回事,他并不了解,饶是距离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锦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里面装的究竟是个什么宝贝,他至今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温浅在怀疑他,别说解释了,他都还没来及讲话,第一时间就被她自动划分进坏人的范畴。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好先生,看上了,就撩一撩,出事了,还要被放到怀疑首位?
这个女人是想上天吗?
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白纪然气极反笑,踩着一地碎玻璃大步走向她,拎起她的肩膀二话没说,反身把人毫不客气地扔到床上。
“我们两个,是谁先开始招惹对方的,嗯?”他两手撑在床上,俯身压到她的身体上方,一双眼睛沉沉地盯住她,“我在寺庙看到你,我走开了,是谁跑到我身边,紧跟着我不放?嗯?”
温浅抿着嘴不说话,眼睛里的防备丝毫没有松懈。
白纪然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往外挤:“你费尽心思把我带到这家青旅,我来了。你叫我请你吃饭,我请了。结果回来之后,你发现,你的包丢了,你的钱,你的卡,所有的证件,全都没了,对吗?”
温浅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质问训得有点委屈。
白纪然故意停顿一下,给她留出消化的时间:“你自己出门不带钱包,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现在出事了,却反过来怪我?温浅,你也真够可以。”
温浅像是被他身上驱之不散的低气压震慑住了,又愣愣地瞪着眼睛跟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哇的一声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