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晨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路晨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幸亏这一年的重头工作已经结束了,不然这样因为谈恋爱而耽误了工作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不可原谅。
秦月明中午午休的时候特地过来给路晨煮了一碗姜汤,说路晨是受了风寒,不要吃感冒药,喝点热姜汤,白开水,捂着被子,休息两天就会好。
路晨看着秦月明忙来忙去有些不好意思。
“听说你昨天去海边了,这里就算暖和,但毕竟是冬季,陈默太不靠谱了,玩起来都不多做考虑。”秦月明把姜汤端给路晨时说。
“是我要去的,就是重要工作结束了之后想要放松放松。”
“你也是孩子气了。也可能……”秦月明想说,恋爱让人幼稚,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他虽然要走,但是还没想过坦然地和路晨退到可以和她说她的男朋友的地方。
“你确定了吗?”路晨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确定了!”秦月明知道路晨在问什么,大方地回答。
“也好。”路晨说。
秦月明就笑笑没有接话。
也没办法往下接了,路晨都说了也好,这件事到了此处,也只能这样好下去了。
秦月明将路晨喝了一半的姜汤又端回桌子上,说:“过一会儿,你如果还是想喝就热一热,趁热多喝几次,很快就会好了。我先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就这两天吧,你不用管我,你现在要想的是尽快再招一个财务。不过我今明两天都约了来应聘的见面,本来还想着跟你说这件事,你有空一起来看看。”
“不用了,你定吧,我相信你。”
秦月明说了句好就走了。
路晨躺在床上,屋子里全都是姜汤的味道,像是在给她整个人进行消毒杀菌。
陈默发来信息,问她好一点没有,有没有想吃的,中午给她买来。
路晨看见陈默的消息无端地就笑了出来。
恋爱这种感觉她确实多年没有了,没想到这一来,竟有点丧失理智的意思了。
秦月明走时关门的声音很小,路晨想,这就像他即将要离开自己的生活一样,悄无声息。秦月明这个人向来就是悄无声息的,而陈默不是,他总是大张旗鼓。
路晨没想到自己最终会被张牙舞爪的大张旗鼓打动。
可能也恰好是因为自己也尘封良久,要别人用力一些,才能吹去心上灰尘。
温柔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我怀孕了!”温柔一点儿过度都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
“啊?这么快?那恭喜你啊!”
“怎么你听起来没有那么兴奋呢?”
“哈哈,又不是我怀孕,我需要激动吗?”
温柔听了也哈哈地笑,说:“我真的很开心,我没想到原来怀孕是这样的感受。”
“什么样的感受?”
“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幸福,也特别神奇,总之,骄傲,太骄傲了,这个事男人根本没机会体会,真的太棒了!”
“你这么说那真的好好恭喜你了,结婚的时候看你手忙脚乱,还以为你要等两年再要孩子呢!”
“要孩子和结婚不同,我觉得要孩子比结婚重要多了,男人是不是你的,这是一个一直存疑的问题,但是孩子一定是你的。”
路晨哈哈地笑,说:“你多大了还在讲谁是不是你的?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哪有人是你的?”
“不要阻止我的幻想!另外快要过年了,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两份礼物!”
“孩子还在肚子里,是不是我只能给他带点胎教音乐做礼物?”
“虽然孩子什么都不嫌弃,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在选礼物的时候慎重一点。另外,我今天打电话的目的是用我的这个大好消息,换你一个准信儿,听说你在珠海谈恋爱了?我今早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不敢相信啊,我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打个电话问个清楚。”
“什么?”路晨一愣,她第一反应倒不是自己要不要告诉温柔有没有谈恋爱这件事,而是,这件事怎么会以这么快的速度传到了上海?
“你看看你这个态度,我就知道这个消息是假的,怎么可能你到珠海就谈恋爱了呢,你才去多久啊?你身边那个谁,老秦,你都跟人家认识三年多了也没见你有跟人谈恋爱的意思,怎么你到珠海三个月你就能谈恋爱了?这根本不可能嘛!”
温柔还在得意自己对于路晨的了解和判断,没想到路晨直接说:“对,我谈恋爱了。”
“啊?这这这……”
“你先别激动,你怀孕了,不要影响胎儿。现在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这个消息?从哪里听来的?”
温柔根本回答不了路晨的消息,她现在恨不得飞到路晨面前找路晨问个清楚:“你真的谈恋爱了?和一个比你小十岁的男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天哪!路晨你到珠海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是自暴自弃还是遇见真爱?你想清楚了吗?你现在真的没有时间玩一玩了,不是我提醒你,我昨天还在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我这个年龄怀孕已经是年纪不小了,有很多需要注意的方面呢,你说你在想什么?小十岁!天哪,真的让人不敢相信!”
“哪个说小十岁?五岁好吗?”
“五岁?哦,那……”温柔想了想,年龄差忽然从十岁变成了五岁,好像五岁就显得一点儿也不夸张了。
“到底是谁在说的?”
“哦,就是在珠海那边的同事,传到了上海,上海有一个人知道,基本就等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高层领导,毕竟,大家也没渠道把这些八卦传到高层耳朵里嘛,你还是放宽心。”
路晨一想,珠海的同事要想传过去,那首先也得知道了这件事才能传话啊,那么这件事是怎么知道的呢?秦月明不可能说,随便一想就知道了,估计是陈默到处嘚瑟了。
真的还是个小孩心性!
“如果再有人跟你说,你就说你给我打过电话了,恋爱是真,小十岁是假,就这样。你好好安胎,就不要操心八卦了,我自己会处理的。”
路晨挂了电话,然后就给陈默打电话。
“你在公司?”
“我在公司啊,你怎么样了啊?舒服了一点没有?要不要我回去?”
“让我来猜一下,你是不是今早到了公司还跟你在公司的好朋友好哥们之类关系的同事进行了一场小型的庆祝派对?”
“嗯?哈哈,你怎么知道?派对谈不上啦,我就是太开心了,跟朋友们分享了一下喜悦的心情。”
“好吧……”路晨本来想要发火,但是想想好像自己也没有什么发火的理由,毕竟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而且陈默也没做错什么,难道还不能让他有朋友吗?难道还不能让他告诉他的朋友们自己有女朋友了吗?谈了恋爱不准说,这样的恋爱关系也是很奇怪不是吗?
“晚上我想带你去个地方。”陈默说。
“我还在感冒,晚上估计哪儿也去不了。”
“哦,对,你在感冒。我太开心了,一时想跟你做很多事。”
“好了,你好好上班,我休息了。”
挂了电话路晨往被窝里一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跟不上这个小朋友恋爱的情绪脚步。
是不是岁月从她的情绪盘里把兴奋剂拿走了呢?一年拿一点,一年拿一点,到如今,她也不剩多少了。她看着陈默总是又羡慕又嫉妒,很喜欢他的状态,但是自己又好像做不到。
像他一样有了一点开心的事就宣扬到全世界都知道吗?那不可能。
像他一样有了一点开心的事就恨不得在广场上跳舞吗?那不可能。
像他一样有了一点开心的事就要用好多种方式来庆祝吗?那也不可能。
但是她有似乎心里是有一股想要这么做的冲动的,可是冲动不足,不足以让她真正地将所有的想法都付诸于实际行动。
她身体里的某样东西好像死去了。
但她好像又很想让它活过来。
路曦开始着手曹心慧工作室的改建工作。
同时还在跟着曾爽一起学习。
虽说工作室的重新装修大部分工作都是蒋小乐负责的,但是因为要严格按照策划的意思,路曦也很费心地严格查验。
所以路曦每天都开始了奔跑状态的忙碌。
就连吃饭的时候路曦都还在跟曾爽一起互相问着单词和句子,两个人的对话甚至都是英语。
玉涵坐在旁边有些坐不住了,说:“求求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这样疯狂?你们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不求上进的废柴。”
“Good!But,Be yourself!”路曦对玉涵说。
曾爽扑哧一笑,完全赞同路曦。
“失恋的女人真可怕!”玉涵只好拿路曦的痛点攻击一下了。
路曦假装没听见,继续和曾爽背着英语。
蒋小乐坐在曹心慧的工作室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盒饭,大口大口地吃着,心里却美滋滋的。
曹心慧和老路过来给大家送茶水,看见蒋小乐吃着盒饭,一阵抱歉。
“我得找小曦说说,这样可不行,太辛苦你了,我们不着急,她完全可以等自己手上的事做完了再来忙嘛!”
“阿姨你别客气!现在年底了,工人难找,过年后工人也要过很久才会回来,我们需要工人动工的地方不多,就这几天,把基础打好后剩下的就都是我们自己的活,那时候就可以慢慢来了,就抢着这今天工人都在的时间呢!”
老路看着蒋小乐,微微笑着,说:“改天去家里,我给你做红烧带鱼,小曦最喜欢吃了。”
蒋小乐听了更开心了,点着头说一定去!
曹心慧和老路又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然后就说要回去了,蒋小乐一听,放下盒饭就要开车送他们,曹心慧说:“不用了,我们还要去趟菜场,近的很,走走就到了,我们俩一起散散步。”
蒋小乐这才放弃了献殷勤的念头。
走远后,曹心慧问老路:“老路啊,你看这个小乐啊,跟我们家小曦做朋友这么多年了,一直对小曦这么好,他是不是喜欢小曦啊?”
“他喜欢小曦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啊?你不懂啊,有个备胎心不慌嘛!”
老路看着曹心慧说:“你现在可真是俗了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曹心慧也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哼唧两声,也没做严肃地反驳,只是轻声说:“我以前也不要操这些心……”
老路接过话,继续说:“你以前啊,站在弄堂口,手里拿着个饭盒,还没等到我呢,一只流浪狗在你脚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你,你忍不了,就把饭盒里的生煎拿出来给了狗一只。小狗吃了一只不肯走,还要,你就再给一只,还要,你就再给一只……等到我的时候,里面就还剩一只,你急得都要哭了,对小狗说就剩这一只了无论如何不能再给你了。”
“你还记得啊?后来那一只到底让你吃到了。”
“那是你第一次做生煎,真的很好吃。”
“对啊,要不是因为是第一次做,可能最后那一只你都不一定吃得到。”
“你那时候又漂亮又善良。”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现在就不漂亮不善良了吗?”
老路望着远方,似乎还在想着那时候的曹心慧,说:“你那时候,无论如何都不会问这句话。这句话问了,你自己应该也知道为什么会问。”
曹心慧本想发火,却一心想着要笑,老路自从病了,总是在清醒的时候说很多好话给她听,今天就算没有说什么好话,但是说了他记忆里的曹心慧,曹心慧听了也还是开心,即使她现在确实没有以前漂亮了,也是俗气的善良了,但是过去的曹心慧也有她的一份,她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谈恋爱的时候可真好。你那时候也好,你现在也好,老路啊,你真是好了一辈子,你是我遇见过的天底下最好的人。”
“是不是因为我做菜好吃?”老路倒开起了玩笑。
“那今天能给我做几个好吃的吗?我想吃红烧排骨很久了。”
“我想吃生煎包好久了,要不咱们一人做一个?”
“好!”
曹心慧挽着老路开开心心地往菜场走去了。
蒋小乐本来想将没吃完的盒饭扔进路旁的垃圾桶里,一只小黄猫蹲在不远处,盯着蒋小乐手里的饭盒。
蒋小乐想了想,把饭盒打开,放在了地上,然后自己走出五米远,假装没有看着饭盒。
小黄猫轻轻悄悄地走到了饭盒旁边,闻了两下,埋头就吃。
那么一点儿饭,小黄猫吃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吃完,然后蹲在地上舔爪子。
蒋小乐走过去,把饭盒收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的时候还说:“你吃得也太慢了!”
李光荣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路意给路红霞打电话,问路红霞平时李光荣都有什么朋友,喜欢去哪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爱好。
路红霞想了半天,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只知道妈妈活得任性潇洒,却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我们对她一无所知,这可能恰好就是她根本不想留下来的原因,因为完全没有人关心她。”
“她可是你妈妈,你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
“我敢打赌,她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朋友喜欢去哪里有什么爱好。你也不知道。”
路意确实说不出话来,但是他只能拍桌子用愤怒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
路红霞倒是云淡风轻,说:“好了爸爸,我也不是阻止你继续寻找,只是告诉你原因是什么。”
路红霞非常无所谓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继续躺进被窝,转过身,看了看此时躺在她旁边正在看着她的大叔,嫣然一笑。
大叔什么都没有说,把路红霞拥在怀里,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路红霞看了一眼时间,说:“我要回去了,等一会儿孩子幼儿园放学了,到家了会找我的。”
大叔说好,然后看着路红霞起身穿衣服,从从容容的样子让他觉得她像个迷。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大叔问。
路红霞笑了,说:“这才是第一次,你竟然就想着是最后一次了吗?怎么,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我觉得我是在犯罪!”
“不要这样觉得,我们不过是孤单寂寞的人在人群里忽然遇到了,遇到的时候就互相拥抱,给彼此一个温暖罢了。”
“别人都以为你傻白甜呢!”
“我是傻白甜啊,所以我对人生的态度也是傻白甜,开心就好了。而且我要谢谢你喜欢我,实话跟你说,我老公已经一年没有碰过我了,但是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大家都乐得轻松。”
“你没有别的情人吗?”
“没有!也不想有。但是我很想要你。”
路红霞说完又转身调戏了一下大叔,微笑的样子确实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女孩。
路红霞把被她调戏地满脸通红的大叔扔在了床上,自己潇洒地关门离去。
大叔坐起抽了一支烟,心里有些彷徨,不知道该怎么给路晨交代,自己和她的妹妹睡在了一张床上,并且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爱情。
但是最好不要是因为爱情,不然以路红霞的性格,一旦在大叔这里产生了爱情这个东西,她可能真的就傻傻地什么都不管了。
她绝对做得出来。
路红霞这个人大叔也说不上来她有什么好让他动心的,她满脑子的想法都跟大叔相距甚远,但是她确实想让他带她去酒店,或者去家里,去任何一个有床的地方。
这样的念头真叫他觉得羞耻。
他想到了当初送路晨去酒店,明明有床,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路晨大醉,明明他在心里也是非常欣赏路晨这个姑娘的,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要和路晨发生点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妙啊!
要怎么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