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古月瑶秾2017-04-05 15:163,870

  出得神仙居,已是未时。

  碧云引拉着我飞一样的跑,听他说,碧云宪囚了我三天都不见碧云模出现,顿觉无趣才放了我。

  他连珠炮似的教训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师父被抓了就被抓了吧,你屁颠屁颠地到七爵山来可讨不到一点儿好处。要知道你们善狐差不多绝了,像你这样没有家族在后头撑腰的姑娘,就是全家被杀了,也得自认倒霉。”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老气横秋起来,粉雕玉琢惹人爱的模样一点都没有了。

  我问他:“你没师父吗?”

  “有啊,有三百多个。有教我写字的,有教我画画的,有教我作诗的,还有教我种花的……”

  “你笨到需要那么多师父啊?”

  “说什么呢你。”

  “我就一个师父,他待我很好,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来救他的。”

  他拉着我的袖摆只管朝前走,语声很是严肃:“老七不会无端端地抓你师父的,他一定有他的谋划。”

  “什么谋划?”

  “我要知道,我就是宗主了。”

  “你们几兄弟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他呵呵笑了几声,慢悠悠说:“父亲说了,宗主之位,能者居之。每年都有几个不知死的想当宗主,结果被老七收拾得连宝座都摸不到。我倒是想当,可我不够格呀。二哥喜欢游历人间,三哥一心追求仙班果位,四哥只喜欢温柔乡,五哥沉溺目莲戏,我呢,什么都喜欢,也什么都做不好。”

  “你很了解自己嘛。”

  “老七不爱打打杀杀,就算你和你师父都落到他手里也不会送命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

  他叹了口气:“可他爱折磨人,被他折磨过的,大都自尽了。”

  我手心捏了把汗,嘴上很是倔强:“一个喜欢折磨人的人,总有折磨他的人或事!”

  “虽然我们是同胞兄弟,但平日里我也不敢正经地招惹他,这回要不是三哥叫我带你去灵昀渡,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插手他的事情。”

  “就你一个怕他,真没出息。”

  他也不在意,勾起唇角大笑。

  峡谷中本就清静,他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我家的老七啊,那是天庭都要让他三分的狠角色啊。”

  “你把他说得跟神一样,是故意吓唬我吗?”

  “他一般不发脾气,你放心。”

  “但是他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是吗?”

  “我们一般不轻易招惹他。他住在七爵山的最高峰上——就是刚才我们经过的‘太上居’,平日里也甚少跟我们来往,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家宴上我们才能看到他。”

  “都是碧律生的,怎么你们跟他这么不同呢?”

  “我们幼年时都怀疑他是抱养的,可是回回提起这个,父亲就要惩治我们。后来我们怀疑除了老七以外,我们六个都是抱养的,然后又是一顿惩治。”他放开我的手,转过身来,没什么表情,“你啊,不管从前跟老七有什么恩怨,我建议你撒撒娇,哭个鼻子,他铁定放过你。”

  我嫌弃地看着他:“你怎么不对他撒娇哭鼻子?”

  虽然灵昀渡在七爵山后,但有了碧云引的帮助,片刻之后便到了。

  峡谷深邃,有红河穿流其中,最深处有一万五千丈,冬季寒冷,夏日温和,花草树木盎然,飞禽走兽繁多。日出日落时分,大峡谷的岩壁会不时变换出各种颜色,美不胜收。据碧云引说,灵昀渡是在一次洪水中形成的,当时天帝将大地众生化为鱼鳌才幸免于难。

  我们立在红河岸边,静静地望着奔腾的红河之水。

  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这条河为什么是红色的吗?”

  “因为泥土是红色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尸骸蔽野,血流成河,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呢。”

  “……”我想忍住不说话,可是忍来忍去,终究没有忍住,“你们碧宗这些年确实杀了不少生灵,将他们的尸骨丢在这里,形成血河也属正常。”

  他也不回我,只呆呆地望着红河,我心下预感不妙。

  “你不会告诉我,这条河你过不去吧?”

  “红河之水天上来,”他伸出手比划,“准确来说,这片地域是天界的。只是后来不知怎的,落到了老七手里。我们几个兄弟从没来过,父亲也是。”

  “六公子,你说话可不可以简洁易懂一些?”

  他顿了一下,道:“此处飞鸟不可渡,等下我弄片树叶作船,我们慢慢划过去吧。”

  “波涛滚滚,你跟我说划船?”

  “这是老七的地方,他素来与众不同,能留一个渡河的法子已经很好了。换了旁人到这里,只怕早已死在飞禽走兽爪下了。”

  “老七老七老七……你能不能拿出点哥哥的威风来?”

  他的嘴角抽了抽:“我要是有那威风,还会陪你在此处渡河?”

  我的嘴角跟着抽了一下,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他四处张望,扬手隔空取来一片树叶,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我叹了一口气,拿出碧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东西,在这里应该有用吧。”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有这个就不用划船了,我们可以直接踏着它飞过去。”

  “那你赶紧的。”

  “可是,”他愣了一下,“我不会用。要不我们回去找三哥问问?”

  “这位兄台,未请教,今年贵庚?”

  “三百七十二。”

  “这么大的年纪,还三句不离哥,丢不丢人?害不害臊?”

  “死丫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送你回七爵山。”

  “干什么突然变脸叫我死丫头?”

  “都不知道倾世美狐的名头是怎么来的,聒噪死了,忙也帮不上!”

  “我聒噪总比你蠢好,堂堂碧宗的公子,玉一样的人,连条河都过不去!”

  “倒也不是没法子,只不过要耗不少时日,不值得。”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西方,“你看这条河流向西方,是河就定有宽窄,我们可以从最窄处越过。”

  我随着他的视线遥望,总感觉不可及。

  “这得走多久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目光中是难以言喻的鄙夷。

  “单靠你这两条腿,就是三个月都走不到。”

  我正欲反驳,却见他已化出皑皑原身,四肢落地,是一只九尾白狐,生得高大健壮,如同山间灵兽。

  他屈膝道:“上来。”

  他实在雄壮,我又蹦又跳,最后抓住他的皑皑皮毛想借助而上,却听到他一声啸叫。我急忙松开了手。

  “死丫头,我没被老七打死,反倒要被你的爪子抓死了!”言罢也不再训我,摆起一尾环过我腰间,轻易将我放到了背上。

  我搂着他的脖颈,趴到了他背上。他跑得极快,如风如电。我因觉冷,埋首在他雪白皮毛里。

  他沿着河岸一路狂奔,我在他背上颠簸,五脏六腑翻腾,想吐又怕弄脏他,只好忍着,一忍就忍了足足四天。

  夜里他变回人形,在岸边生起篝火。四周古木参天,鸟语虫鸣,他看起来仍旧精力旺盛。

  我四日未曾进食,脸色发青瘫在一边,饥肠辘辘也没有力气找吃食,又觉得面前的贵公子不会纡尊降贵出去狩猎,只好用哭腔请求怜悯:“究竟还要跑几日才能到啊?”

  他的目光直直地打在我脸上,皱眉道:“如果是我自己的话,一日便足够,不过我担心你的心肺难以承受,所以放慢了速度。”

  “慢?我觉得快得要上天了!”

  “你想上天的话就去七爵山顶,那里可以看见天庭,你蹦跶几下就能上天。”

  “我怎么觉得你在耍我呢?”

  他愣了一愣,说:“我不觉得自己在耍你啊。”

  我想着,他若能救出师父,那定是花光了我一生的好运。

  “你这表情,不太愉悦啊。”

  我转移话题问他:“你大哥碧云间和碧云模关系怎样?有没有恩怨纠葛?或者……他们有没有争权夺利?有没有抢过女子?男子也行啊……”

  “思想淫贱。”

  “你说什么!”

  “其实你跟老七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跟大哥又是怎么认识的?”

  “如果我说,他们俩都喜欢我,你信不信?”

  他指着我的脑门,补了一句:“思想淫贱,言语不堪。”

  “你再说一遍!”

  “碧宗的权争早在老七出生之时就结束了。人间皇族都知道立个太子防兄弟之间自相残杀,更何况是妖界。老七一出生,父亲就封他做了少宗主,所授术法都是碧宗顶级的,衣食用度也是一等一的。唉,谁叫父亲就是喜欢他呢。”

  “那你们就认了?”

  “也许是父亲生得好吧,我们几兄弟就没有兴趣一致的。争过来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又有什么意思?”

  “你们就没有冲突的时候吗?”

  他歪着头看我,嘴角含笑:“五十年前三哥和四哥倒是打过一架,只可惜两败俱伤,还被父亲锁了法力,禁足三十年,愁得他们呀。”

  “再没有别的了?”

  他摇摇头,又像是洞悉一切似的对我说:“三哥要我帮你把你师父救出来,并不是真的要与老七为敌,他不过是纯粹想看老七的笑话罢了。一旦触及到碧宗本身,他绝不会犯糊涂。你想找靠山,或许大哥是你唯一的机会。倒不是说大哥会不惜代价帮你,只是他面子比较大。从前他不爱管狐族的事,哪怕别族将火放到我们家门口,他也能优哉游哉地看书作画。十几年前才突然转变,开始掌管内务,慢慢地上了朝堂。”

  “碧云模也肯让他掌权?今年的几场战事都是碧云间做的主,他不会觉得自己受到威胁吗?若是有一天碧云间对权势高位动了心……”

  “不可能的。”

  “万一呢?”

  “那也是大哥和老七之间的事,我们可管不着。”

  “那你们管得着什么呀?”

  “我们什么也管不着。”

  “你……你既然什么也管不着,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

  “我一向啰嗦。”

  “真是气死我了!”

  “小丫头,你听我说,我呢,虽然爱看戏,但不爱演戏,我只愿平平安安送你到你师父面前,我也好完工回府。倘若灵昀渡有另外的危险,我可是会跑得比闪电还快。”

  他嘴角挂着那样的笑容,却说出这样冷漠的话语。

  年纪最轻的碧云引都不为我的美貌所惑,更遑论道行更高的其他人。

  这也不知是我第几次明白美貌也有无用之时。我安慰自己,大概是我长得还不够美吧。应当会有一种美貌不但能颠倒众生,更能役使众生。这辈子我是没有机会了,希望下辈子可以有这种荣幸吧。

继续阅读: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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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夭且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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