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长脚路灯立在小区步道边,四周被绿荫围绕,自树丛间透出莹润的昏黄光晕。路灯下,有一条石凳,石凳上侧坐着一道身影。在这夜色里,压抑的哭声传的很远,苏澈便被这哭声引了过来。
因为感冒,她并不敢离她过近,试探得唤了声,“徐茹茹?!”
她转过身看她,脸带泪痕。
“真是你。”苏澈关切道:“你怎么在这里哭?”
“我……”她啜泣得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有没有带纸巾。”
“有。”她感冒,纸巾是必不可少的。
接过了纸巾,徐茹茹擦了眼泪,可怜巴巴望向苏澈,“你没有想哭吗?”
苏澈怔了怔,“为什么想哭?”
“一样是怀孕,人家就是宝,我们连草都不如。”徐茹茹今晚大抵是受了什么刺激,坐在路灯下哀哭。
苏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感冒并不敢靠太近,只能尽量伸了手去拍她的肩。
“你别想这些了,想想再有六个月,就可以看见宝宝了。”
“看见又怎么样?我还说不定看不见。”徐茹茹悲从中来,又是好一番嚎哭。苏澈被她这一哭感觉脑门又突突跳着疼了起来,当即有些懊恼自己方才莫名好奇心,道:“那个,我感冒了,怕传染你。这天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你也要离开了吗,你也要放弃我了吗?”徐茹茹委屈的声音响起,苏澈莫名的感同身受,脚下微滞,扭了头去看她。她掩面痛哭,“他在到处找我,他不单要弄死孩子,他还要弄死我。”
“他……是谁?”苏澈心下急跳,感觉腹中胎儿也跟着大幅度动了起来。
“张竟天。”她终于说了实话。
久违的名字,她终是想到了这个被遗落到记忆废墟里的人。那时候她万念俱灰,是在他的鼓励下,以生日会做引子向何优璇发出了那条毁灭的短信。
所以他是引诱她摘下苹果的那条毒蛇,也是引诱她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魔鬼。
最后却全身而退,从他们的故事里消失无踪。
腹中孩子动的越加厉害,苏澈扶着肚子不得不在石凳另一端坐下。等着心下悸动和这波胎动过去,才哑着嗓子问她,“这个张竟天,是不是以前在N市呆过?”
徐茹茹抬起泪眼看她,“你认识他?”
“我不确定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是只不过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我只知道,他外祖父家在这边,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在帝都。”
“帝都。”苏澈想到了隋益,下意识脱口了他所在的公司名。
“是,那是他父亲创办的。”徐茹茹点头。
不是巧合,是一个人。
苏澈撑住了石凳,感觉有些东西在脑内飞快的旋转,可是她却抓不住其中的关联点。且不管如何,真正下定主意发短信的还是她自己。这点,并不能因为张竟天这个人的存在而强行无视。
感冒未愈的头疼,和强烈的心悸终是制止了她再行考虑下去。她抬了苍白是脸望向徐茹茹,宽慰道:“别多想了,你就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吧。他,应该也就是说说的。这个世界,是有公理的。”
其实,最后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
因为她们四个人的结局,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反讽。
不过到底是把徐茹茹劝了回去,苏澈撑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开门的时候,睡了一整个白天的安慕希才刚刚醒转,揉着惺忪睡眼看向她,“苏姐,你是不是给我去打包外卖了?”
“啊,我忘了你了。”苏澈懊丧得拍了拍额头。
她真是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安慕希在沙发上愣愣得看了她片刻,忽然跳了起来,满脸的焦虑,“苏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嗯。”她点了点头。
“哎呀,你个孕妇怎么能感冒呢?太不小心了。”安慕希忙忙站了起来,推着她肩膀往房间去,“赶紧躺着啊,我去给你煮些姜糖水。感冒啊,可大可小的。”
苏澈虽然再三示意自己没事,但还是被小丫头逼着在床上躺了,半小时后,她龇牙咧嘴搬了碗汤进来,“啊,好烫好烫。”
苏澈忙忙拉了她的手来看,“你手没事吧?”
看着她指尖只是微微泛红,她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看她,“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大概是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所以这辈子就让你拥有我了。”她做了个鬼脸。
苏澈颇有些动容,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
“咦,你不要在我干儿子面前毁我形象。”安慕希表示拒绝,看着她隆起肚子,“怎么样,他有没有动?”
“干女儿。”苏澈忍不住纠正她。
“我说是儿子就是儿子。”她扬了下巴看她。
苏澈摇了摇头,跟着突然朝安慕希道,“动了,他动了。”
“动了?”安慕希当即涎着一脸怪阿姨的笑容,伸手覆到了苏澈的肚子上,共同感知着小生命的活力。然后,安慕希有了新的问题,“这么大劲你确定是女孩?”
苏澈孩子气上来,与她较真道:“我是妈妈,我说她是一定是。”
“行行行,你的孩子,你尽管鉴定,反正错了也不算你输。”安慕希适时摆出一副大人样貌。
日子就在这样看似波澜不惊却隐有波折的状态下度过,安慕希也认识了徐茹茹。她两人岁数本差不多,所以看着徐茹茹挺了个肚子颇有些艳羡,“我每天忙着背书整理病例,晚上还要值夜白白蹉跎青春。但人家就好吃好喝等着生娃了,这人比人真得死啊。”
“其实,我有时候还宁可没有遇见他,没有这个孩子。”徐茹茹本来是赌气要留下这个孩子,现下却是真的有些后悔了。特别是看到了和自己同龄的安慕希,活蹦乱跳的活得像个小太阳,而自己却每天都躲在这小区中不敢出去。
安慕希安慰她,“遇都遇到了,怀都怀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徐茹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
“我们应该知道什么?张竟天,总不能只手遮天到当街抢人吧。”苏澈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不久的将来会一语中的。可即使早知道,似乎也并不能避开这个结局。
因为和徐茹茹的相识,便注定了她们做不到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