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知道,他擦的是不是汗,是男儿泪。
一把泪完完全全地擦在身上的高档珍珠棉T。他倔强地犟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开。展眉哪里知道这些日子里他所经历的一切。
他坐到自己的汽车内,看着展眉刷卡进了小区。车内的冷气一吹,刚才浓烈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觉得自己足够冷静了,才又打开车门走出来。他径自走进刚才看到展眉的那家茶楼。
他要找一个人。他早就想找那个人了,他要用他的方式,来解决所有的问题,为展眉。
这一次的交接工作延后了一周,韦行云才将那家工厂交接了出去。之后来接收的是另外一个人,展眉指派的。
但是,韦行云早预料到了,这家工厂不过只是个开始。
陆蓝玫擅自签单的后遗症还在继续发作。 展氏硬着头皮出的几组货柜,很快被鞠氏企业给打了回来,质量不合格依然是主要借口。只是这一次,产品都是定制的非标,退货之后卖给其他客户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大家毫无办法,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仓库里堆满了退货。后期还要花费巨大的人工费和仓库管理费来维护这些退货。
鞠氏企业不但拒绝收货,连前期的定金都只支付了一小部分。当时陆蓝玫太过急功近利,以为这笔订单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一举购买了大批的原材料,和上了大量的生产线。
现在是箭在弦上,发也不是,不发更不是。
材料堆积在仓库内生锈,生产线天天都要开工,钱天天都要大笔大笔地花出去打水漂。销售部虽然后来亡羊补牢,拿了几笔小单子,但是对于陆蓝玫捅下的大篓子,只能是算是杯水车薪。
韦行云派人去查鞠氏的背景,拿到的资料与当初陆蓝玫拿到的资料竟然完全不同,鞠氏的法人竟然是展眉。他都不知道陆蓝玫当初是怎么审核资料的。
鞠氏鞠氏,他突然明白了,这明明就是一个局。是展眉做的一个局。
他终于明白,她不再是那个目光顺和的女子了,她的凌厉,并不在任何人之下,更不在他韦行云之下。
一发制,而制全身兵。
展氏的财政举步维艰。陆蓝玫主持开了几次董事会议,最后一致决定:出卖股权。
这无异于剜肉补疮,但韦行云作为股权持有量极少的股东,已经不具有话语权。他甚觉心灰意冷,听之任之了。恰好,又临近他每个月回美国的日子,他悄悄地离开了。等他回来,一切都已木已成舟,股权已经折现卖了。
虽然展氏貌似度过了困难时期,但已伤筋损骨,上上下下都一片沧然。
有些小股东联合起来,控告陆蓝玫等大股东擅自做主,侵害他们的权益。一度展云大厦门口总是有一些老人举着横幅抗议闹事。法院经济庭陆蓝玫也去了几次,虽然打点之后,没有出什么更大的篓子,但是展氏已经元气大伤,,再难振兴了。
展眉决定搬家,她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另租赁一处房屋。这个小区,当初还是在素素和包晋遥的遮掩下,由韦行云找到的。
每次她回到家,总能感觉到某个人的气息。他坐过的沙发,他靠过的墙壁,他在那盏声控灯下吸烟,那一幕幕的闪回,仿佛电影,总在她午夜梦回时,缠磨她。甚至她总是能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凉烟草味,甚至能感觉得到他掩藏在黑暗中深深迷离的目光。
她需要逃离,需要搬离。
那天她找好了新的住处,请司机送她回原来的小区。她只需要将自己要搬走的东西整理打包封存,自会有人来帮她搬到新的地方去。
她让司机先回去,等她整理好了,明天再通知他几时来搬运即可。
她拿出门禁卡刷卡进门,同时跟门房的门卫招呼了一声,他们都知道她将要离开,倒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她朝着自己的那栋搂慢慢走去。已是初秋,院子里五彩斑斓的花开得正艳,几棵柿子树上挂着累累的果实。广场上喷泉开了,有孩子调皮地接着水珠玩。喷泉底部彩虹色地灯通透地打上来,滴落的水珠晶晶闪光,仿佛天上的星子碎碎地都落到了人间,落到天真孩童的手心。
要说坦然,那却是不能够。要说一点儿都不依恋,也是假的。
她真要离开这里,是不是就说明,她和韦行云之间唯一那么一点儿联系,就断了。就如一颗从喷泉里滴落的水珠,再也不会出现。
他们之间的维系,本来就是这么的脆弱,何况还要承载那么沉重的过往和这么惨烈的现在。该断了。
该断了。彻底地断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脚下步伐却没有停歇。
她的那栋楼靠近围墙,经过浓密的香樟树林,远远地看到了楼道玻璃内衍射出的灯光。
她紧走几步,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瞧。那个黑暗疾奔过来的人,奇怪地带着口罩。这还不是深冬,难道是最近又流行什么流感了?
她这样胡思乱想,却突然本能地一惊,随即迈开步子朝着明亮处跑去。另外一头也有人疾奔过来,背着灯光看不清他的脸,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也戴着口罩,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她的头顶。
她最近大刀阔斧地收购展氏股份,多少人眼红心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