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雪庐,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想狡辩么?”
云危画心里知道,失足落水的事情本就是明德皇帝和皇后串通好了,至于流产,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她解释再多的真相,明德皇帝都不会听。
云危画索性不再吱声。
明德皇帝见她如此,心中的火焰顿时就上来了!
沉默会有很多种含义。或者是默认、或者是羞愧、又或者是不甘……云危画如今的沉默,显然是后者。在明德皇帝的眼里,这样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虽然表面上并无波澜,却最能够激起明德皇帝的愤怒。
他的愤怒和威严,需要对方给予回应。
而不是一个冷淡的、轻蔑的沉默。
——这云危画,莫不是仗着自己嫁进了白王府,便也不将天家放进眼里了么?
明德皇帝大手一挥:“来人!将白王妃抬出去打上三十板子!到她认罪为止!”
三十板子!?要知道,寻常男子都连二十板子都承受不来呢!可明德皇帝现在,一张口就是三十大板!难不成是想活活打死她!?
这是在严刑逼供啊!
云危画心里一紧。冬夏立刻冲了上来,护在云危画身前:“陛下!请您三思啊!王妃身子骨本就弱些,实在挨不了板子!不如您就打我……冬夏的身子骨壮实,三十下、六十下……陛下要打多少板子都可以!”
“滚开!”明德皇帝狠狠地在冬夏腰上踹了一脚。
“陛下!”
冬夏还想再求,被云危画赶紧拦了下来:“好了冬夏!陛下想打的是我,这事儿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冬夏急得哭了出来,“属下既然是白王妃的人,白王妃的事就是我的事!王妃……咱们不能受这板子,会被活活打死的啊……”
冬夏的忠心耿耿,大约也是因为沾染了白王府的习气,让云危画心里很是感动。
云危画将扑在自己身上的姑娘轻轻推开,目光平静的看向明德皇帝:“陛下,如果杖责于我、孩子就能回来的话,危画愿意承受千百次的杖责!陛下想惩罚危画,危画受了。但是——雪庐之中,危画确确实实没有推过皇后娘娘!这一点,相信……总有人心里清楚。危画今日的责罚,是为了无辜丧命的孩子,不是因为认罪!”
云危画眼中的勇敢和坚定清晰可见。
那样的坦率眼神,明德皇帝看在眼里,却蓦地生出一种深深的妒忌来。他怀念如此坚定而纯粹的目光,云危画的眼神,就像是这一片污浊的皇宫里,难得一见苍翠新碧。
明德皇帝已经有多久没见过这种眼神了呢……
云危画之前的十多年里,过得并不开心,甚至十分痛苦——这一点,天下人都知道。
在那种极为压抑的环境中生存过的人,他们的眼睛应该是昏暗的、不见光彩的。可云危画不是。她的眼里,始终有一点点光亮,一点点良善,一点点美好的存在。
那些美好,让见惯了阴暗的人觉得刺目,又觉得弥足珍惜。
段墨站在明德皇帝的身边,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段墨并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利。
他看着云危画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出永梧宫,看着那些杖刑的用具被一个个摆好,却无能为力。
段墨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力量微小,他虽然贵为皇子,享受着天下间至高的待遇,但是在天子威严面前,他所能够行使的权力,也不过尔尔。
真正的权力,永远只握在最顶端的那个人手中——现在,那种权力正握在他的父皇、明德皇帝手里。
段墨微微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皇,心中隐隐约约萌生起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
云危画已经在刑具上趴好了,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一!”行刑者每打一下,便要高喊一声。
“啊!”
可是,在疼痛还未落在云危画身上的时候,那行刑的人却忽然惨叫一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永梧宫里的人立刻都涌出来,想瞧瞧是怎么回事。
“白王!”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出了声。
白王?段惊澜!?
云危画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果真看到那一身玄袍的男人站在自己身侧。
他的手上拿着行刑用的长板子,是从刚才那人手里夺过去的。而负责行刑的两个人,都被撂倒在了地上!
白王,真的是他!他从边关回来了!?
段惊澜阴沉着脸,将手里行刑的板子一扔。他甚至不需要说话,就能让周围的人感觉到强烈的压迫力,让人望而生畏!
可对于云危画……段惊澜如同自己最安全的庇护。只要有他在,一切都能够安心。
“起来。”段惊澜站在云危画旁边,冷冷说着。
他没有看向云危画,他的目光穿过了人群,一直落到最中央的明德皇帝身上!他糟糕的心情,也全都通过说话的语气传到了所有人的心里。
白王殿下真的生气了…!!
云危画也战战兢兢地起身,被段惊澜一把拉进了怀里。
男人冷冷说道:“云危画,看来你还是没什么自觉。”
“什么……?”这样陌生的段惊澜,也让云危画有点心慌。
白王的声音平淡,没有太多的高低起伏,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冰冷。四周都无比安静,每个人仿佛连呼吸都要刻意压制着音量,屏气凝神。
段惊澜接着道:“今天本王就告诉你——你是白王府的人,除了本王,没有人可以动你!”
他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永梧宫,一字一句,带着绝对的穿透力!这甚至是“大逆不道”的话,让所有人揪紧了心!
值得注意的是,段惊澜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是望着明德皇帝的。
这两兄弟斗得久了,对彼此的脾性和耐心都有很深的了解。但今天的白王,让明德皇帝猜不透。
段惊澜一直都是十分克制的人。在此之前,明德皇帝……从未见过如此咄咄相逼、专横放肆的白王!
他这回,是真的把段惊澜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