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人可以把秘密埋藏一辈子,带到黄土里,带到棺材里。百年之后,便没有任何人能寻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但显然,云家的老夫人不是这样幸运的人。
她嗓音嘶哑,悲痛欲绝:“无妄…无妄……你怎么能去害他啊!”
云老夫人重重地向云百宁砸了一拳。
云百宁眉头紧锁,赶紧让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了自己一个:“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妄不就是个和尚吗?”
云老夫人捂着自己的胸口,嘴巴几次开了又合,却还是用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守着心里的秘密。她痛苦得额上都开始冒汗。不多时,便在嚎哭中又一次晕了过去。
府上的大夫们都束手无策,云百宁只能赶紧派人去求御医来,可重臣要求御医手续复杂,慌乱之下,云百宁又想到一个人:“快!你们几个去白王府,把王妃找来!”
云危画听到老祖母病重的消息,也顾不上和丞相府之间的结缔,赶忙让人去备好车马。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稳稳响在云危画的耳边:“不用,我带你去。”
云危画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一个宽大的怀抱里了。
段惊澜搂着她,越过树梢飞檐,穿梭在帝都林立的楼阙之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伴着两颗飞速跳跃的心脏。
“谢谢殿下。”云危画轻声说着。
段惊澜低眼看她,不曾应声。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云危画已经到了丞相府里。
见白王也来了,丞相府的人立即跪了一地。云危画直接走到了云百宁面前:“祖母在屋里吗?”
“在的,在的。”云百宁早已经被吓得满头大汗,忙不迭的应声。
云危画推门冲了进去,只见床上的老妇汗出涔涔,嘴唇发白,嘴里又不知是在胡乱念些什么。而脉相虚弱逆乱,竟有了阳气骤脱的迹象。
云危画都是第一次碰见这么躁动虚浮的脉搏!
云危画急急忙忙给老夫人扎了几个醒神开窍、又宁心安神的穴位。
“老祖母之前遭遇了什么吗?可有人惹她生气?或者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云危画急忙问道。
云百宁支支吾吾,似乎不愿意说出实情。仿佛也是在顾忌在场的其他人。
云危画索性上前:“我与丞相有事详谈,其他人都出去!”
在大家纷纷被云危画的严肃神情吓得溜出去时,宁氏却觉得云危画喧宾夺主,还不肯动。段惊澜也不多说,只往宁氏的跟前站了站,宁氏立马怂了,话都不说一句赶紧出了屋子。
段惊澜帮云危画带上了门,接着便离得人群远远的了——他来这里,只是为了云危画。
至于云府的其他人,他不想管,也没兴趣。
丞相府上下,云家的老夫人已经是对云危画偏好的一个了,他帮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何况,这个吃斋念佛的老妇人,也并不无辜呢?
屋子里,只剩了云危画和云百宁两人的时候,云百宁才终于说出实情:云老夫人只是听说他派人杀了无妄,便忽然就晕了。
说话时,云老夫人终于也转醒过来。在病榻上费力地大口喘·息。
云危画赶紧将老夫人扶起来,又使了眼色让云百宁赶紧走、免得再刺激到老夫人。
等了半刻钟,老夫人呼吸逐渐平稳,云危画又和她聊了许久后,才切到正题:“祖母,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无妄……无妄他啊……”提起那个明明没见过几面的和尚,云老夫人哭的更伤心了,她握着云危画的手,“他是长依的舅舅啊!”
云危画的双手下意识地一颤,有些不敢相信:“老祖母……您是说……?”
“他是我的亲儿子啊!呜呜呜……那是我的无妄啊……”云老夫人把脸埋在那双满是褶皱的手里,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云危画这次真的慌了:“不、不可能……怎么会?无妄他今年,顶多也才十八岁啊!”
“危画……这事儿你莫要与别人说……”云老祖母泪眼婆娑,“他的亲生父亲……不、不,我不能说!”
云老夫人说到一半,蓦地止住。
她是真的想把这个秘密藏到棺材里的!
云危画虽然也很难接受这件事情,但还是稳住心神,全说道:“老祖母,你便与我说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把危画当作一个听你说话的人,这些事情……总憋在心里也不好……”
“不……我不能,我和他承诺过,绝对不会再提之前的事情的!”云老祖母情绪激动,险些又要晕了过去!
云危画不好再提,只能一次次安慰着老祖母。
在她又哭了好一阵子之后,似乎是想通了,又或者是想倾诉了,忽然又对云危画说到:“危画……我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孩子的…”
知道老祖母是终于想交流了,云危画赶紧打起精神细心听着:“可他就是那么毫无预兆的来了,来到这人世上……我舍不得……他的父亲更是左右为难,我最后,选择了把他生下来……”
“没有稳婆,这件事我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当时,是孩子的父亲亲手接生的……”云老夫人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孩子很健康,我也平安无事……早上的时候,孩子的父亲就把他送到了普华寺的门口,让那里的渡光主持收养了他……这也是我这些年来,不去别的寺庙,只去普华寺的原因……我想见见他,远远看一眼也好……”
老夫人的眼里满是追忆的神色,又渐渐被痛苦掩埋:“后来……可我没想到,后来,长依遇见了他,他们两个甚至还……还明目张胆到那种地步!我怎么反对、怎么拦着都没用。一步错、步步错……这都怪我,我当时不该……不该背叛你祖父的……”
“无妄出生到现在,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我生了他、却不能养育他,现在他又因云家而死……我对不起这个孩子啊!我身上的这些罪孽重重,可怎么赎得清!孩子的父亲若是知道这些事,也不会原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