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将军府递来了帖子邀楚惊鸿过府赏菊,估摸着独孤羿也该下朝回府了,楚惊鸿这才不急不缓的从潇湘馆出来。
到了将军府外便见府门大敞着,守门的家奴对她极为客气,点头哈腰的谄媚劲儿竟有一股戚妈妈对着独孤羿时候的味道。
“惊鸿姑娘,大将军有请。”家奴弓着腰杆把楚惊鸿请进府门,而后又由着旁的丫头将她引到了后院。
将军府的后院没有奇花异草,只有几株常青树,鹅卵石铺就的一条小径,两旁也都是长青的植被,后院开了个池塘,养了些锦鲤,池塘边上有个亭子。
再往里走便越发空旷,是个练武场,独孤羿此刻正在里边儿练枪,楚惊鸿看不懂那些招式,可独孤羿的每一个动作都强劲有力,长枪舞得生风。
看着独孤羿长枪上满含着的杀气,楚惊鸿庆幸自己最开始便没想和他硬碰硬,否则这个时候,她大抵已经死透了……
“来了怎么不出声?”余光瞥见场外的红影,长枪停下,独孤羿低沉的嗓音从唇间溢出,而后将枪往架上一立,迎着楚惊鸿进了场内。
“你在练武,惊鸿哪里敢轻易扰了你,刀枪无眼,若是刺进了惊鸿的身上……”楚惊鸿走近了,拿着娟帕替独孤羿擦去了额上的汗,又添了句,“惊鸿怕死。”
“刀枪有眼无眼,只看拿它的人有心没心罢了。”独孤羿轻笑出声,而后捏了楚惊鸿为他擦汗的手,道,“鸿儿放心,我的刀枪绝不会落在鸿儿身上,除非……”
“除非?”楚惊鸿仰面看他,长眉高高挑起。
“鸿儿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本将军会让你生不如死。”独孤羿一字一字咬得清晰,生不如死四字更是咬得尤其的重。
“羿,不信惊鸿?”楚惊鸿幽深的眸子暗了瞬,而后将手从独孤羿的大掌中抽出,旋身背对着他,意味深长的道。“都说妓子无情,戏子无义,将军可要小心了……”
“你一个小丫头,能对我如何?”独孤羿却突然笑了起来,铁臂一圈便将楚惊鸿带进了怀里,钢铁一般的胸膛抵着她的玉背,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你是对惊鸿好的人,对惊鸿好的人,惊鸿又岂会对他如何。”在独孤羿的怀里旋过身去,楚惊鸿仰面与独孤羿对视着,美眸中是不容人忽视的魅惑。
不知是楚惊鸿的话让他动了情,还是楚惊鸿的媚眼如丝使他动情,独孤羿反应过来的时候,眸中的清明已然不在。
覆上女人艳红的唇,独孤羿贪恋着她唇间的美味,与前两次不同的是,楚惊鸿这次也学会了如何去回应他,得了回应的独孤羿似乎更加的不能自抑。
一个激烈的吻在练武场里展开,独孤羿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收放自如,反而深深沉迷了进去。
……
用膳的时候,布菜的小丫头看见楚惊鸿唇间的红肿,瞬间便羞红了脸,红晕泛在面上迟迟不散,眸子更是时不时的往楚惊鸿和独孤羿之间看,却又偷偷摸摸的,不敢让人发现。
实则,楚惊鸿看见了,她只是不想说话罢了。独孤羿也看见了,他只是,想看楚惊鸿害羞着躲躲闪闪,不敢让小丫头看见自己双唇时候的娇羞模样……
小丫头布完了菜便退了下去,楚惊鸿这才将头抬起来。
“不是说邀惊鸿来赏菊吗?”突然想到独孤羿邀她来将军府的缘由,楚惊鸿出声问道。
“哪来的菊,不过是借口罢了。”独孤羿倒是很直接的承认了,半点也不拐弯抹角。
“将军府上怎么会这么冷清。”楚惊鸿识趣的转了话头,问出了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想问的问题。
从她进将军府开始,除了来来往往的家奴,便再没见过别的人,堂堂一个大将军,府上竟然没有侍妾通房,按理说,就算他没有也不免会有人送来,这么冷清真是难得……
“鸿儿想问什么?”独孤羿喂了根青菜进嘴里,而后鹰眸瞥向楚惊鸿,满意的看着自己在她唇上烙上的烙印。
“府上只有你一个人?”楚惊鸿脱口而出。
“惊鸿的意思是,府上的主子只有羿一个人?”见独孤羿一双眸子扫向院子里的家奴,楚惊鸿便也改口重新问了一次。
“鸿儿若是住进来,本将军就不是一个人了。”独孤羿轻笑出声,眸子含笑的盯着楚惊鸿。
怪不得独孤羿这么暴躁易怒……
楚惊鸿如是想着,却并没有这样说出来,而是漫不经心的道,“三年之后,倘若羿要为惊鸿赎身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只要鸿儿点头,就是现在住进来,也没人敢说什么。”独孤羿自然知道花魁在位之时是不能赎身的,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的。
“倘若惊鸿说不呢?”艳红的唇角勾起,楚惊鸿媚笑着看向独孤羿。
“本将军自有办法让你点头。”独孤羿胸有成竹的回以一笑。
……
用完午膳,独孤羿带着楚惊鸿去了书房,他还有一堆的公务要办。
“羿若是忙的话,惊鸿先回去了。”刚进书房,独孤羿便坐到案上去忙公务,楚惊鸿自觉无趣,话刚说完便想离开。
“坐着陪我,鸿儿不是说将军府冷清吗,你在这儿陪着我,便不冷清了。”独孤羿的声音徒然响起,楚惊鸿只得又转了回来,寻了张椅子坐了。
唰
独孤羿扔了本话本子在楚惊鸿身旁的小桌上,道,“若是无聊,便看话本子解闷。”总之,就是不让她走。
“……”无奈,楚惊鸿只得翻着话本子坐在书房里陪着独孤羿。
独孤羿是武官之首,他的公务无非就是批阅各城守将递上来的折子,过一遍之后再递给赫连景逸,而这些东西并不是谁都能看的。
“主人。”书房门被人敲开,暗影从外而入,看见楚惊鸿的时候明显一愣,面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何事?”独孤羿埋首案上,只是出声询问,并未抬头。暗影拱手要禀,却在看见楚惊鸿的时候犹豫了。
“惊鸿出去走走。”楚惊鸿善解人意的起身,话落了便已经出门。
深知书房里边那两人的斤两,楚惊鸿尽管好奇,却并没有躲在外边偷听,以他们两人的武功,楚惊鸿知道自己走没走远他们听得出来。
将军府虽说不如其他王公贵族的府邸那般富丽堂皇,却也算是简单雅致,占地也并不小,楚惊鸿出了书房便随意四处走着,等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地方。
她今日第一次来将军府,又哪里认得路……
……
不远处的院子里,白衣女子坐在古琴旁,如葱削的纤指放在琴弦上,微挑琴弦,琴音缓缓溢了出来。
悠扬的琴声回荡在假山之间,钻进了楚惊鸿的耳里,琴声中满含着哀怨忧愁,琴音入耳,楚惊鸿也不禁皱了眉头。
有人?能在将军府弹琴的人……
楚惊鸿也管不了那人是什么身份,只是迎着琴声飘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离琴声越发近了,楚惊鸿看见前边儿的院子里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在抚琴,哀怨的琴声就是从她的指尖奏出……
“咳咳。”随着女子咳嗽,琴声戛然而止,而后,那女子抬起头来,看向楚惊鸿的方向,“姑娘是何人?是将军的客人吗?”
从楚惊鸿过来的时候她便发现了……
“是,潇湘馆,楚惊鸿。”楚惊鸿走进院子,自报家门。
“原来是惊鸿姑娘……我,是将军的侍妾,墨沁。”墨沁犹豫了片刻,一双美眸在楚惊鸿身上打探,而后才道。
“冒昧打扰了,惊鸿在府上迷了路……”楚惊鸿也不管她是谁,只想从这里出去罢了。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楚楚动人的女人,楚惊鸿心里竟然有一些不是滋味。
独孤羿不是说他一个人吗?这就是他所谓的一个人……
墨沁,看上去该和白萋萋差不多的年纪,应该陪了独孤羿好些年了吧……
“姑娘既然来了,不妨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我这儿好久没人来了,咳咳。”见楚惊鸿似乎着急要走,墨沁赶忙将人留下,说着话竟又猛地咳了起来,慌忙拿娟帕掩了唇。
“墨姑娘病了?”楚惊鸿眉头拧着,鬼使神差的竟上前拍着墨沁的背脊,给她顺气。
“病了好久了,久得我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墨沁深深一叹,而后指着身旁的位子让楚惊鸿坐下来。
“我听说大将军这些日子总是去捧姑娘的场,大将军好久不碰女人了,对姑娘倒像是很有兴趣,竟然会将姑娘带来府里,真是稀奇。”墨沁说着话,像是在回忆什么,满是病态的脸上尽管憔悴,却笑得格外好看。
“将军怎么了?不碰女人是什么意思?”楚惊鸿本来只想等墨沁说完之后给她指路,如今却是来了兴趣。
“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对不起大将军!”听楚惊鸿这么一问墨沁似乎激动了起来,素手捏成了拳一下一下的砸在石桌上,呼吸也跟着急促了些,“咳咳。”
“墨姑娘,惊鸿不懂姑娘的意思。”楚惊鸿拍着墨沁的背脊安抚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其中的隐情。
墨沁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她又做了什么事情能让独孤羿厌恶女人到甚至不愿碰女人!楚惊鸿有个直觉,墨沁口中的女人,定然就是独孤羿的亡妻……
“那个人,是我姐姐,可我恨她,若不是她大将军不会变成这样,我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次。”墨沁这次却又异常的平静,与方才的激动判若两人。
“惊鸿姑娘,我把这件事情埋在心里好久了,大将军不想有人提起这件事,我也一直没对人说过,可既然大将军中意你,我想,我想说给你听。”
墨沁握住楚惊鸿的手,祈求的看着她,“可是,你听了之后要装作没听过这件事情,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既然姑娘这么为难,惊鸿不想知道……”楚惊鸿却突然将她的手甩了开,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大将军若是不想别人知道,姑娘最好还是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