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走廊上朦胧夜灯的缘故,还是夜色太深,衬得烈天恩脸色有些苍白。可江若烟却感觉对方的心情似乎很好,一贯不显山不露水的冷厉面孔上,此刻竟然有了几分浅淡的笑痕。
平日很少笑的他,这样微微一笑,竟然有种冰川融化、万物复苏的惊艳感。
江若烟看呆了,直到冯叔唤了她一声“大少奶奶”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打开门,让到一边,看着冯叔推烈天恩进门,口里下意识的辩解:“我、我是刚好没睡着。”
闻言,烈天恩侧过脸望向她,眸底漾满笑意,却没有再揭穿她。
轮椅推至床边,冯叔将烈天恩抱上了床,这个动作让江若烟大跌眼镜。
虽然烈天恩腿和腰都不怎么用的上力,但是他这个人一贯强势,自尊心又强,所以能自己来的从来不会假手于人。
现在,居然被抱上了床……江若烟被这突变的画风惊呆了。
烈天恩坐在床上,自己换了衣服,发现江若烟竟然还傻呆呆的站在门口,不由冲她扬了扬下巴:“怎么不过来睡?准备在那给我站岗?”
“不是!我、我这就睡。”江若烟回过神,连忙往床的方向走,却一不留神一脚踢到了床角。
“啊!”她轻呼一声,抱着自己的脚坐在床尾,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为什么每次踢到床角,都是小拇指遭殃?这是最疼的地方啊!
江若烟疼的泪花在眼眶中闪烁,整个人弓着腰缩成一团。
“过来!”背后忽然响起烈天恩的声音。
江若烟含泪扭过头,就看见烈天恩正看着她。
“我脚碰到了。”她一边倒吸着气,一边解释着。因为脚不能着地,所以她只好一点一点往床里面蹭。
“我听到了!那么大声,只怕床角都被你踢掉漆了!”烈天恩看着她的动作,索性在她靠近时一把将她捞过来。
本来江若烟一听他关心床角掉漆都不关心自己的脚,心里还有点不舒服,可谁知下一秒自己的右脚踝就被对方握住。看着灯光下,烈天恩认真的查看着自己受伤的右脚,她的脸上不由飘上两朵红云。
实在是他的神情太过专注,仿佛在检查什么奇珍异宝般小心仔细,让江若烟心跳先是漏了一拍,随后不受控制的狂跳如雷。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她顾不得心里那抹异样的情绪,有些难为情的缩了缩脚。
烈天恩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视线又落回到她脚上。
她的脚丫很娇巧,洁白如玉,脚趾圆润光滑,指甲呈现出健康的光洁。唯有受伤的小拇指微微红肿,整只脚掌也因为疼痛而微微勾起,有一种别样的魅惑,让人恨不得一口含进嘴里。
喉头滚动了一下,烈天恩到底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来。
他怕吓到了她。
“有些红,冰敷一下就好了。”他说着,伸手去拿电话。
江若烟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都这么晚了,别麻烦了!忍一下就过去了!”
都半夜一点多了,因为自己打电话吵醒别人,她会过意不去。
烈天恩动作一滞,竟然没有再坚持,收回手,抬起她的脚,对着她的脚趾轻轻的吹了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好像儿时受了伤,大人都会吹一吹,说吹吹就不疼了。
明明知道这只是骗小孩的谎言,可是那轻柔的风拂过,酥酥痒痒的,江若烟好像真的觉得自己的脚没那么疼了。
“我、我脚不疼了。谢谢!”她小声说着,红着脸把脚往后缩。
这一次,烈天恩没说什么便松了手。
平躺在被窝里,江若烟觉得自己的心咚咚直跳,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怎么感觉烈天恩好像跟平时不一样了?原来不发脾气的他,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心,仿佛沦陷了一片。
而她,却浑然不觉。
次日清早,江若烟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腿再度搭到了烈天恩身上,手也环着对方的腰身,就像一个无尾熊般缠着人家。
太羞耻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什么时候睡相如此糟糕了!
偷偷看了看烈天恩,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仿佛还没醒来。
还好!不然昨天早上伸手摸人家,今天早上又抱人家,她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江若烟昂着头小心观察着烈天恩的反应,然后轻轻的抬起压在他大腿上的腿,收回来。
没反应,太好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再抬起自己的胳膊……
谁知胳膊刚一动,就被人一把抓住摁回到烈天恩的腹部。
江若烟骤然睁大眼,看着刚才还在沉睡的烈天恩缓缓抬起眼帘。
黑眸如星,哪里有半分睡意?
“你、你早就醒了?”江若烟有点磕巴,真的很想把脸埋到被子里。
这样被人抓个现场,实在太丢人了!
烈天恩看着她脸涨红,连小巧漂亮的耳垂都一点点变粉,眸底浮上笑意:“早安!”
“早!”江若烟应着,尴尬的想抽回手,谁知却被他握的更紧。
烈天恩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沉声说道:“这么急着想销毁证据?”
销毁证据……说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无恶不作的事一样!江若烟心中暗暗吐槽,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什么销毁证据?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呵呵呵……”
“是吗?”烈天恩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一本正经的说道,“趁伤员睡着欺负伤员,用四肢压对方的伤口,这算不算是暗害炎国军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只不过是睡相不好,怎么就被扣了一顶暗害炎国军官的罪名了?再说下去,自己是不是都得叛国了?江若烟听得目瞪口呆,旋即反应过来对方在调侃自己,不由脸一红,用力挣开他的钳制,一骨碌翻身起来跑去了洗浴室。
看着她羞不可耐的样子,烈天恩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露出极为难得的笑容。
洗浴室内,江若烟看着自己两腮绯红的模样,忍不住拿冷水狠狠拍了几下脸。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反常?
不对!烈天恩也很反常!他昨天到今天居然没有发脾气,而且还找自己聊天……
哎,江若烟你真是个受虐狂啊!人家只是发脾气而已,你就满足了?
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句,江若烟急匆匆的洗漱,收拾好之后出来,发现烈天恩竟然还躺在床上没有起身。
“你不起床吗?”江若烟迟疑的走过去,轻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烈天恩侧过脸看向她,冷厉的脸色带着一抹倦色,“托你的福,我昨晚没有睡好。所以,我想再睡会。”
他这么一说,江若烟自然联想到自己那丢人的睡相,不由大囧。
“那你睡吧!我先下楼吃早餐了!”她急匆匆的走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烈天恩这才双手撑着床尝试着坐起来。可他刚一用力,腰部立即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惨白的倒回床上。
咬了咬牙,他拿起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张斌,你过来一趟!”
不知是不是因为和烈天恩关系缓和的缘故,江若烟这一天的心情格外好,甚至在看那些枯燥无味的病历和药方时也不自觉的面带笑容。
“当当当”三声敲门声响起,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调侃道:“江师妹,怎么这么开心?有什么喜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下?”
“夏师兄?”江若烟惊喜抬头望过去。
站在门口,满脸阳光笑容的不是夏苍海又能是谁?
夏苍海眸中带笑的凝视着她,故意板起脸来:“嗯哼!还认识我是谁啊?我以为你拜到程老大夫门下,就过河拆桥了呢!”
“岂敢岂敢!还没好好感谢夏大恩人呢!”江若烟迎过去,也跟他开起了玩笑。
夏苍海还从未见过她如此俏皮的一面,不由呆了呆。
小师妹居然跟自己开起了玩笑,这是不是说明两人的关系比起以往更进一步了呢?
想到这里,他笑的更加温柔:“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这个大恩人呢?”
“要不,我请你吃大餐吧?”江若烟提议。
按照惯例,都是请客吃饭以表谢意的。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夏苍海竟然摇头否决了。
“去饭店可不够有诚意!”夏苍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如,江师妹你亲手给我做一顿饭菜吧?认识这么久,我还没有尝过你的手艺呢!”
这个要求让江若烟傻了眼,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个……我住的那里不太方便请你去。”
“这样吧!明天你送便当给我作为午餐怎么样?既然是感谢,自然亲手做才有诚意!”爱心便当啊!想想夏苍海就觉得心情愉悦。
江若烟愣了愣:“明天?明天不是周六吗?”
“对啊!明天我值班。”夏苍海说完后笑了起来,“你之前跟我提的那个老方子,我可从爷爷那儿帮你要来了!明天带给你!”
“真的?”江若烟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本来她也是想请夏师兄吃饭的,现在改成自己做的话,好像也差不多。
见她答应,心愿达成的夏苍海也不多打扰她,说笑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待他走了以后,江若烟忽然反应过来夏师兄来找自己好像没有谈什么正事,难道是特意跑一趟来要自己感谢他的?
她不由想起之前送自己随军就医的时候夏苍海那些令人误会的举动,本来自己想要找机会说清楚的,可是夏师兄没有丝毫逾矩的行为,她又该怎么开口呢?万一是自己想多了,那就尴尬了……
对于江若烟而言,药方和病历显然要比这些糟心的事有吸引力,所以她只苦恼了三分钟,便开始埋头钻研药方了。
不过,下班之后她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特意去买了几样菜带回了烈家老宅。
刚进门,就碰到从里往外走的张斌。
张斌看见她十分高兴的打了个招呼,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菜:“嫂子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啊?莫非要亲自下厨?”
“答对了!”江若烟笑眯眯的说道。
莫非嫂子要亲自做菜给队长补身体?张斌不由眼一亮,故意打趣道:“不知道谁这么有口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