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环抱住韩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你觉得如果你不和王梓一起去捉鱼,就不会出事,是不是?你觉得,如果当时那个叔叔先救的是王梓,那他就没事了,对不对?傻瓜弟弟啊。”
苏叶要比韩绍小三岁,开始叫弟弟这个小名是因为韩绍的诱哄纠缠,到后来就成了两个人调笑时的昵称。可这次的“弟弟”,苏叶叫的是六岁的韩绍,那个沉溺在“害死小伙伴”的后悔自责中的男童,所以提起救人的男子时,用的是叔叔这个称呼。
出事是在二十四年前,那时国内心理疏导还远没有普及,而韩立新和马兰心疼儿子,对这件意外可以说讳莫如深,三缄其口,还拜托亲戚们不要在韩绍面前提,以至于从来没人真正坦白地和他谈过这件事,韩绍自己也把这件事埋在了记忆深处,直到今天苏叶半撒娇半玩笑地说要教他游泳。
苏叶的眼瞳又黑又亮,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他甚至能看清自己的面部表情带着些惶恐的。这个神情让那些久远的,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涌了上来,又或者实际上韩绍一直在期待有人能正面地,不回避地听他的倾述,而巧的是站在他面前的人,信赖地看向他的人是苏叶;是他喜欢的,喜欢到无论谁反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想和她在一起的苏叶。
所有的因素凑在了一起,所以韩绍才把这段连韩立新和马兰都以为他忘了的往事合盘托出。
苏叶的怀抱一贯的温柔柔软,让韩绍有些僵硬的肌肉慢慢地松弛下来,他听见她说:“如果是当时那个叔叔先救的是王梓,不幸的是你,你愿意看到你的好朋友王梓一辈子自责吗?”
韩绍当然不希望王梓自责,可知道有什么用?那具小小的湿漉漉的尸体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第一次深刻地知道死是什么,可是他没为王梓哭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哭不出来,这句话,韩绍很艰难才说出口。当年王家和韩家彻底交恶,他一滴眼泪没为王梓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苏叶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可既然说了,那就不该有隐瞒,苏叶有权知道他过往的一切。
目睹韩绍的挣扎,苏叶更心疼了,拉着韩绍的手把他往房间里拉,引着他坐早床边:“如果是我,我不想以这种方式被记住,我不想我的朋友想起我的时候,我是苍白的、毫无生气的模样,那样太可怜了。我希望我朋友想起我的时候,记住的是快乐的建康的我。我说的是真的,韩绍,人都是会死的,如果我,”
苏叶还没来得及把“死”字说出口,就被韩绍狠狠地扑倒,在她的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不许说!”他的眼睛慢慢地涨红,红着眼看了一会而苏叶,终于将头埋在她的肩颈边。
被韩绍牢牢地压着,苏叶能感觉到他比平日略快的心跳,和颈边温热的湿意。
苏叶松口气,抬手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韩绍的背。在她的轻拍下,肩颈处的湿热渐渐止住,而后听见韩绍在她耳边瓮声瓮气地说:“闭上眼。”
苏叶一愣,差一点点笑出来,乖乖地闭上了双眼,为了表示她不偷看,还闭得格外紧,紧得睫毛都在颤抖,起身想去洗把脸好把泪痕“毁尸灭迹”的韩绍被她这么一搞,心弦彻底松了,差一点点笑出来,到底没忍住,点了点她鼻子,才往浴室走。
直到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苏叶才张开眼睛,她也不起身,只扬声说:“韩绍,我有点饿,我们叫餐好不好。”
韩绍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好。我就出来。”
这一次用文艺点的话说算是韩绍对苏叶彻底敞开心扉,两个人之间可以说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只是他们现在谁也没有想到,韩绍这次的坦白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