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J市的商城自动扶梯忽然停止运行的原因竟然是电线短路,而按华鼎集团的规章制度,商城内的自动扶梯每天必须例行检查,照说不应该发生这种残忍到近乎儿戏的事故,可当班电工偏偏粗心大意,检查不仔细,没有发现电线的异常,这才导致事故发生,因为原因简单直接,所以结论才下得这样快。
在事故发生的当天,当班电工、J市商城总经理等人已经被依法控制、配合调查,现在结论一出,事故的直接负责人当然依法被逮捕,连着商城总经理作为直接负责人也一样被依法逮捕,甚至连韩绍和韩立新作为法人和总经理,也被依法传唤。
警方报告一出,舆论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信的当然态度和缓,不信的通常态度激烈,批评警方和消防这是被资本收买,所以抛出了一个无辜的电工当替罪羊,韩立新当时的拖延政策到了这时也成了罪证之一,成了冷心冷肺的资本家。
J市商城自事发后一直停业,现在结论出了也不能重新开业,一面是事故现场需要装潢整理,一面是国人多少有些讲究吉凶,出了这样的惨案,多少有些忌讳。可这两点都不是最直接的原因,真正使商城开不了门的原因,是有两户死者家属在商城前面的广场搭起了灵棚。白色灵棚内架着放大的死者遗诏,亲友的啼哭和道士的吟唱,配着烧化纸钱的灰烟,根本是生人勿近。
警方倒也来劝过死者家属不要在公共场合做这种封建迷信活动,叫死者家属给顶了回来:“什么是封建迷信!是不许哭还是不许道士念经?!”还说什么,死者死得惨,总要给他多烧点钱,让他在阴间好过点。
说起来,当地警方在事发时是出过警的,其中几位死者的死状也真说得上凄惨,警察也是人,对死者家属多少有些同情,倒也不好意思狠逼,只劝他们见好就收,不要影响到公共秩序。他们说的时候态度还算好,可死者家属哭哭啼啼的,这番交涉的场景被有人心录下来,放到网上,经过有心人的挑唆,矛头再一次指向了华鼎集团,再一次成了华鼎和警方串通的证据,不过几小时,阅读量破了百万,转发量也上了十万,更有人发起了抵制华鼎集团的活动,而华鼎集团出的公告,顺理成章地淹没在了群情激愤中。
要说开始韩绍还存一点借机刷一把华鼎集团名誉的打算,到了现在,怎么平息舆论,现在成了第一要务。他抹了把脸,吩咐张晓芸定最早飞往J市的航班,现在只能面对面道歉,尽量争取死者家属的谅解了。
“喝杯咖啡提提神吧。”苏叶将黑咖啡放在韩绍面前。
韩绍有些疲惫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边:“抱歉,刚求婚就发生这样的事,委屈你了。”
苏叶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轻轻地按着他的太阳穴:“是啊,以后一想起你求婚,就会想起这事故。所以去J市加上我好吗?你们几个都是男人,我觉得这种时候有个女性配合比较好。”
苏叶察言观色的本事,韩绍是领教过的,知道只要她愿意,她能让任何人听她说话。可受害者家属不是一般人,他们有委屈有愤怒,万一受害者家属因为情绪激动动手,他们几个大男人没关系,女孩子挨不起打的,为了这个原因,他连张晓芸、古英杰她们都不想带,,何况是苏叶。
韩绍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用了,你在总公司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韩绍!”苏叶扶住韩绍的头,“我知道你怕我有危险,可我是你未婚妻,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夫妻本来就该患难与共。哪怕我们不是未婚夫妻,我也是华鼎的员工啊,维护公司也是我职责。”
那句夫妻应该患难与共打动了他,韩绍闭了闭眼睛:“那你爸爸那你走得开吗?”
“嗯,我都安排好了。我请了我小阿姨来,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好。我会保护你的。”韩绍揽住苏叶的腰,将脸埋在苏叶的怀里。
这一次往J市,去了韩绍和公司的一个副总以及法务部总监、客户维护部总监和苏叶四个。
因为分公司总经理已经被刑拘,来接机是副总江源,今年才提拔上来,三十出头的年纪,见到韩绍第一句话是:“韩总,我已经将几家态度和缓些的死者家属请到青鸟宾馆,哦,这是我市一家四星级宾馆。”
韩绍点头,一边跟着他往机场外走一边问:“是哪几家。”
江源胸有成竹地说:“第一家,死者姓张,张普,普通的普。张普今年三十岁,爸爸是高中物理老师,妈妈是幼儿园老师。遇难的是他们的独生子,去年才获得博士学位,还没女朋友。”这种情况照说应该是反应最激烈的,可偏偏这家人家态度算是最平和的,理由倒也简单,死者父母多少有些“生死有命”的因果循环思想,所以虽然悲痛,倒还能克制情绪。
听到江源这份汇报,韩绍眉头扬了扬,扭头对他看了眼。
江源继续汇报:“第二家,死者姓梅,梅芳,今年三十二岁,女性,离异无子,父母早在她二十岁那年就因为交通意外双双亡故。来谈判的是她弟弟,梅强。她弟弟还是在校大学生,今年大三。所以比较,比较好说话。哦,需要补充的是,梅芳父母去世时,梅强才十岁,算是梅芳养大的。”
“另一家,死者姓罗,罗智方,今年六十二岁。罗智方中年丧妻,只有一个女儿,已经移民,并没有赶回来,委托的律师,她的诉求非常简单,经济赔偿。”
听到这些情况,韩绍的脚步缓了缓:“你做得很好。”将死者家属背景摸得这样透,可见背后下了不少功夫。
江源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谢谢韩总,这是我应该的。”
一踏进青鸟宾馆顶楼套房,苏叶的脚步就缓了缓。
以江源的汇报为基础,韩绍决定先把张普父母拿下,虽然张母的神色十分悲痛,可态度最为克制,并没有提出具体的赔偿要求,只说请华鼎集团能吸取这次教训,避免下次事故。张母叙说的态度都可以算得上平静,可眼中扑簌簌的落泪,这种沉默的悲怆比痛哭嚎啕更为催人泪下。苏叶走到她身边蹲下,将手帕轻轻地放进张母手心:“您放心,我们公司不会再让类似悲剧发生。”她没有发什么发誓甚至态度也不激动,可语气中的温柔坚定,使张母的情绪得到了些控制,她用苏叶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眼泪,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漂亮女孩“姑娘,你是?”
“阿姨,我是华鼎集团客户维护部的总监助理,我姓苏,您愿意的话,叫我小苏好了。”
“小苏。我和老张这一辈子就小普一个孩子,他不在了,我们老俩口行将就木,要钱又有什么用呢?以后避免事故,也算小普没白牺牲。”张母的态度平静,说话的语气甚至带些温柔,可比措辞严厉言语刻薄态度激动更叫人难堪,苏叶的脸慢慢地涨红,眼睛里也噙满了泪:“对不起,阿姨,是我们管理工作没做到位。”
张母在苏叶手上拍了拍:“姑娘,别哭。哭是没用的,好好吸取教训才是你们应该做的,起来吧,多漂亮的小姑娘,蹲着难看。”
苏叶红着脸站起来,韩绍伸手扶了把,十分顺口地说:“当心。”
大概是韩绍关心下属的表现让张普父母的神色更温和了些,提到具体赔偿时也只说按照国家法规就可以,只是又强调了遍希望华鼎以后注意安全。
对于这样通情达理的家属,韩绍十分感谢,主动提出J市商城再营业前,一定请他们和消防一起检查商城设施是否安全。
江源做事周到,既然预备将这三家先拿下,就不能让他们串联,所以分别安排在三个房间,从张普父母处出来,先去了梅芳弟弟梅强所在的房间。
梅强本来抱着iPad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打LOL,听到敲门声,顺口说了句请进,房门打开,他无意间一抬头 ,看见的是韩绍和落后他半步的苏叶,iPad从他手里滑落,顺着架起的腿再滚到地上,好在地毯厚,才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