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年的烟瘾,苏长安有慢性支气管炎,发作的时候,吐出的痰里经常有血丝,这次也是差不多的症状,唯一的区别是人瘦了一圈,他们夫妻俩很自然地以为这是发烧的缘故,不会什么严重问题,拿家里备好的药吃吃就行。之所以把苏叶催回来,也是这个女儿实在是宠过了头,主意大得不得了,什么都要顺着她的意思来,只好拿苏长安的病说话 ,苏叶脾气大,孝心还是有的,听见她爸爸生病,肯定会回来。
结果人是骗回来了,可催着他们上医院,为了不让女儿觉着他们是演戏,苏长安和汤秀萍只能跟着她往医院走一趟,结果光是排队就去了一个多小时,等轮着他们看病,医生听了心肺音,就叫苏长安去照个X光 。
虽然照X光没多少钱,可排队要排一会,苏长安自以为是老毛病 ,不要紧,所以据理力争:“医生,我是支气管炎,老毛病了,没事的,你给我开点药,我回去吃吃就好了。”
三十来岁的年轻医生不耐烦地说:“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不相信我,你来医院做什么?叫你做你就去做。”说完把检验单往汤秀萍面前一推。汤秀萍连忙拿起来:“是,是,医生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去缴费。”说完拉着苏长安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要不做,等下宝宝知道又要发脾气了。”
年轻医生听见这句,摇摇头,让护士叫下一个。
果然,苏叶听见苏长安说不用照X光,认为医生是小题大做时,把苏长安说了几句:“人家医生十几年书读下来不如你吗?”说完让汤秀萍和苏长安去X光室前排队,自己拿着检验单去付款。
看着苏叶的背影,一边同样等着做X光的五十来岁的女病人还问苏长安和汤秀萍:“这是你们女儿啊,真漂亮,又有良心,你们好福气。”其他等着做X光的病人也附和了几句。苏长安原来牵挂着小超市,听见这几句表扬得意起来,开始夸耀起苏叶有多懂事多孝顺了:“我老毛病,支气管炎,我们家苏叶不放心,一定要我来,拗不过她。”汤秀萍扯他衣角都不能阻止他的吹嘘
苏叶的漂亮在需要排队的地方,有时候会得到一些便利,比如今天,有等待付款又不赶时间的男士为了显示自己的风度,主动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自己跑到最后面去排队,所以苏叶很快付完款过来,又问苏长安和汤秀萍饿不饿,她去买面包。
刚才那个女病人又笑起来:“哎呀,小姑娘真是乖巧,上班了吧?”
苏叶虽然奇怪,还是笑吟吟地回答:“上班了。阿姨您喝水吗?我给您带一瓶吧,百岁山好不好?”
“谢谢你哦,不用了。”像是为了显示她也有人照顾,女病人迫不及待地补了句,“我外甥女给我买去了,我儿子不在身边,多亏了她。”
“不客气的。姆妈,你看着点爸爸。”苏叶拿着手包回身就走,在转弯处和池暖擦肩而过,她是走得目不斜视,可池暖却站在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往前走,来到女病人身边,十分乖顺地蹲下:“舅妈,你要吃的菠萝包买完了,新的一炉还在烤,我怕你等得及,就买了两个墨西哥面包,你要不要吃点。”
韩雅琴接过面包,笑着说:“没事,一样的,你自己吃了吗?”
池暖这才站起来,一面拆牛奶一面说:“我还不饿,等舅妈你吃完我再吃也一样。你当心吸管。”
韩雅琴点点苏长安和汤秀萍说:“叫阿姨叔叔,他们是女儿陪来的,和你差不多大,一样的乖。”
难得韩雅琴会在外人面前说她乖,池暖有些受宠若惊地转向苏长安和汤秀萍叫了声:“叔叔好,阿姨好。”
汤秀萍笑着点点头,也奉承了韩雅琴几句:“要不说是外甥女,我还当是你女儿呢,又斯文又孝顺,比我们家苏叶强。”
池暖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阿姨,您太夸奖我了。”
她虽然说得温柔,可语气里多少有些得意,等候的病人里不知道谁笑了两声。
韩雅琴吃完一个面包,苏叶也回来了,一样拎着面包牛奶,她的到来让苏长安有些得意:“宝宝,你走这么急做什么,爸爸不饿的。”
看见苏叶,池暖的脸色略有些变化,脚下不自觉地往韩雅琴处挪了几步。她的举动做得明显了些,韩雅琴立刻觉了出来,她哪里晓得她才夸过的漂亮女孩子是韩绍的女朋友,是池暖认为的“情敌”,还以为是对方的明艳叫池暖有些自卑,就有些不高兴:出身不能选,这个不是她的错,可畏手畏脚就不对了,韩家虽然不在乎儿媳妇的嫁妆,可能带得出场面,落落大方是必要的。是,那个女孩子是漂亮得有些过分,一身装扮也不便宜,看起来是很能赚的,可如果这样就让她自卑,怎么跟韩绍有共同语言?她就是再为自己考虑 ,也不能要这样的侄儿媳妇。
所以韩雅琴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指着一边空出来的位置说:“你先吃饭吧。”
池暖巴不得有这句,拿着面包和牛奶走到一边。她要不这么做,还未必能引起苏叶的注意,可她这样走开,反而叫苏叶多看了她一眼,而韩雅琴也察觉出异样来。
好象哪里见过?苏叶又看了眼池暖,池暖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苏叶想了起来,这不是在雨华寺遇见的那个池小姐吗?虽然听她和韩绍说话的语气像是强烈暗示他们认识,可韩绍却是不想和她多说话的样子,如果是她一个人,既然韩绍没有为她们介绍过,苏叶可以当没认出她,可现在有个中年妇女在,就不能当没看见了。
苏叶和苏长安汤秀萍说了声,走到室外拨通了韩绍的电话。
因为苏叶不要陪,所以韩绍跑了去和梁振波等人打CS,手机也调成了秘书台,苏叶只能留言,再折回来时,刚才那个中年妇女和池小姐已经不在。不在也好。苏叶看见苏长安一个罗宋卷也没吃完,在他身边坐下:“爸爸,你怎么就吃这么点?我记得你喜欢的呀。”
“爸爸早饭吃得晚,还不饿。”苏长安朝韩雅琴刚才坐的位置抬抬下颚,“她们进去拍片了。”
X光室里,池暖帮韩雅琴脱下外衣,服侍她躺好,又退到一边,开始胡思乱想:看起来是她的爸爸妈妈生病了,韩绍没有陪着一起来,这么说,她不算韩绍女朋友?
“喂,家属,你帮病人翻个身。”从操作室传来的叫声让池暖回过神,连忙上来轻手轻脚地照顾着韩雅琴挪了个位置,这才又退回门边,可她刚才出去打电话了,难道是认出她了?打电话给韩绍,那韩绍会不会来?会来的吧,他一向挺照顾舅妈的。
拍完X光等片的时候,韩雅琴轻声问池暖:“你认识那个女孩子?”
池暖一僵,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点头:“舅妈,就是雨华寺和表哥在一起的那个。”
听见这句,韩雅琴立刻转向苏叶,这时候,苏叶正半靠着汤秀萍说话,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一点娇气,弱化了她本来夺目的明艳反而生出一点楚楚来,女人都舍不得移开眼睛,何况是男人。如果和韩绍交往的是她,池暖可以说毫无胜算。
池暖也看出韩雅琴的震惊来,又轻声说:“她知道我是表哥的表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垂在身边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十个字,寓意无穷。那个苏叶知道池暖是他表妹,而池暖又叫她舅妈,也就是说她和韩绍至少是沾着亲的,可她一副客气路人的样子,这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还是和韩绍关系普通到无须应酬他的亲戚?如果是后者,那么池暖上次在雨华寺看到两个人亲亲热热,好象男女朋友一样。那么只能是前者了,对父母孝顺,对路人客气,不代表会把别人看在眼里。这还没成呢就这样,真要成了,哥哥在时还好,要等哥哥不在了,她大概连娘家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韩雅琴的脸色有些不活络了,可池暖这话也说得让她不舒服,所以口头上还是训了句池暖:“这种话以后少说。”
池暖低头答应了声,没留意到韩雅琴转头看向苏叶父女们坐的位置,位置上只坐着苏叶一个人,正低头刷着手机。
X光室里,苏长安脱了上衣站在X光机前,穿着上衣他都看着瘦,脱了外衣更是骨瘦如柴,就是穿着背心也能看出一根根肋骨吐出来。
X光机低低的轰鸣声中,医生在操作室说了句:“苏先生,你往前一点,对,再向你右边偏,好,就这位置,停。转身,对,手举高点。”
苏长安随着医生的指令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汤秀萍忽然有些不安,喉咙也有些发干,僵硬地咽了口唾沫,好象过了很久,医生终于说:“好了,一小时以后一号窗口取片。”
苏长安脚步有些僵硬地离开X光机,慢慢地自向汤秀萍。汤秀萍拎着他外套也向他走过去,帮着他穿上,一面给他扣扣子,嘴上轻声讲:“你是吃太少了,瘦得这样,宝宝知道了要生气的。”
苏长安嘿嘿笑了两声:“宝宝跟我亲,你吃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