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烟雨连绵，似迷雾重重，零号心底生出一丝犹豫，陆舟锁骨下的那个伤疤，她突然觉也许不知道它的由来更好。
董事会结束之后，零号心不在焉往办公室走，不经意间就看见了会议室外长长的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陆胜一正和江娜说着什么，江娜的头埋得很低。从零号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倔强又坚韧的样子。
无数个问号从零号的脑袋里探出头来，再一一被她按下头去。
陆胜一认识江娜？江娜会是陆胜一安插在陆舟身边的眼线吗？应该不是。
那么陆胜一在跟她说什么呢？看两个的样子，陆胜一应该是在骂江娜。因为什么呢？他不是应该表扬江娜的吗？江娜今天在会上帮她解了围，而她是陆舟的对手，毕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啊。
零号眼角跳了跳，或许……或许陆胜一仍然怀疑她和陆舟是一伙的，所以陆舟是他的敌人，她也还是他的敌人。这也正好解释了，陆胜一为什么人明明在公司，却偏偏要委托陆舟投票的原因，他是想看看他不在场的情况下，她是否会和陆舟争锋相对，好来判断她是敌是友，而江娜今天在会上的行为，某种程度上干扰了他的判断，所以他才会“约谈”江娜。
零号想起江娜倔强咬着唇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正准备走过去将江娜这只小白兔从陆胜一这只毒蛇的毒牙下救走，一抬头却发现陆胜一早已经不见了，江娜正站在原地侧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我还从来没有在三天之内谢过同一个人两次。”零号朝她走过去，故意不提陆胜一，“看来我们是注定要成为朋友的了。”
零号其实是真心欣赏江娜的，就目前来看，江娜身上有年轻小姑娘少有的坦诚。
“今天开会之前你其实并没有碰那台笔记本电脑对不对？”零号笑意盈盈看着她，“说说看吧，为什么又要帮我。虽然很有可能你只是为了你的上司陆舟‘顶罪’，但在我看来，你算是又帮了我一回。”
“你不是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江娜垂眸，“帮朋友不是理所当然吗？”
零号一怔，她记得上次她还一口否定她们做朋友的可能，今天居然就顺水推车了。
江娜解释：“有一个各方面比你强的人做朋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
“你倒是学得快。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零号好奇追求，“又是陆舟教你的？”
江娜点头，零号默然，陆舟这一套理论可谓是“精致的利己主义”，通俗一点来说就是真小人，但真小人总好过伪君子。
“我教了什么？”零号闻声回头，陆舟右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站在她身后，一脸好奇。
零号没好气：“说你自己心术不正还要带坏小朋友。”
“小朋友？”
零号一把挽住江娜的胳膊，宣示主权般说：“呐，江娜小朋友现在是我罩着的人了，你以后少拿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观点来污染她。”
陆舟看着零号和江娜，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们……”
零号抢先说：“我们现在是朋友，怎么不行吗？”
“挖我墙脚？”陆舟的眉头几乎皱成川字型，“恕我直言，你们不适合做朋友。”
“陆副总，不要这么严肃嘛。”零号眯起眼，笑得像只小狐狸，“凡事换个角度想就好啦，你就当江娜是你放在我身边的一个‘眼线’，这样是不是就能接受她和我成为朋友了？”
江娜的表情僵了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手臂来，但转瞬便又放松下来。
陆舟无语望天，零号这个女人平时看起来并不傻啊，为什么关键时候……
“陆副总，”江娜任由零号挽住自己，慢慢低头，长长的刘海落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您放心，公私分明，我懂。工作中，零号是我的上司，生活中，我……我想交她这样的朋友。”
陆舟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沉默。
“那我先回工位了。”江娜抽回自己的胳膊，转身离开。
零号笑眯眯看着江娜的背影，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又懂争取的小女生了。
陆舟轻轻叹一口气，像看傻瓜一样看着零号：“你是不是觉得你联合江娜又胜了我一次？”
“是啊，是啊。”零号说，“我这个人呢，睚眦必报，以后会抓住一切机会打击你的，谁叫你今天做那么幼稚的事。”
“我？”陆舟一脸无辜，“我又做什么了？”
零号不像再跟他兜圈子：“少装无辜，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清楚吗？趁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改了我的PPT，让我出糗。”
“你以为是我做的？”
“难道不是？”
“不是。”陆舟一脸严肃。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吗？”零号好笑，这个人撒起谎来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是我。”陆舟抬头，双眸牢牢望定她的眼睛。
零号怔住，那双眼睛澄澈如水，竟看不出一点撒谎的痕迹。她迎着他的目光，企图在他的眼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却蓦然惊觉，他澄澈的眸子里竟藏着浓厚的忧伤，那忧伤像是冬天的皑皑白雪一般刺痛人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眼眸仿佛浩瀚大海一般要将她湮灭，又仿佛是无底黑洞，要将她整个人吸入无底深渊……
内心突然升腾起来的那种莫名的恐惧感阻止她继续想下去，零号绝然说：“董事会上，做恶搞视频，幼稚！做了又不敢承认，卑鄙。”
陆舟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总之，我在你眼里就是一无是处呗？”
“没错。”零号一副不愿再跟他多呆一秒的样子，转身就走。
陆舟就在她身后喊：“那我什么时候把赌注给你啊，你不是很想知道那个伤疤吗？”
“我现在又不想知道了。”零号头也不回，深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改变主意，但内心那种恐惧感让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因为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刚刚陆舟的那个神眼她在哪里见过了。
在那个无限循环里，她跌入河中的一刹那，那个被她救了的男人就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无声地叫着“绾绾”的……
尽管零号已然走远，根本不会听到，陆舟仍然站在原地，轻声答：“噢。”英俊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