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明,快起来!”是摘星的声音。
他想要坐起来抱着她大哭一顿,但脚上的伤让他根本挪不动腿。
“我的脚被划伤了,你先去找我爸……你谁也别惊动,不然我可没法活了。你先开灯……开灯!灯在大门的右手边。”陆启明支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啪”!灯亮了。
躺在地上的果然是那个二流子,旁边还有一块带血的板砖。摘星走过来想要看看他的伤口,刚走到二流子身边,陆启明就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快门。
“要打120吗?”摘星看着二流子的血似乎越流越多了,刚要蹲下来检查一下,就被陆启明焦急的声音喝住。
“你先找我爸,带点止血消炎的药来,事情别闹大了。听听我爸怎么处理!”
“好。”摘星拔腿就跑。
只有陆启明自己知道,他父亲今晚去乡下收一张老椅子去了,家里根本就没人。但一来一去的时间,也足够了。
他随手抓起一块破布缠在手上——一定不能留下自己的指纹,然后他脱下鞋子小心翼翼移到昏迷的二流子身旁,用脏兮兮的臭地毯挡住身子,这才抬起板砖对准二流子头上的伤口又猛砸了几下,又把板砖放回原位,把破布和臭地毯揉进了垃圾堆中,这才不慌不忙穿上鞋子重新躺在了沙发上。
摘星气喘吁吁冲进来,说他家里没人,问他要不要把二流子送医院。
陆启明一蹦一跳地挪过来,用力推了推二流子:“喂,别装死啦!喂——”
二流子连动都没动一下,摘星见不对劲,把手放在他的鼻下,又猛地收了回来。
没气了!
“怎么了?”陆启明忽闪着无辜的眼睛。
摘星心里一沉,脱口而出:“死了。”
“什么?”陆启明吓得差点叫了起来,摘星猛地捂住他的嘴。
“你别瞎嚷嚷。”
“怎么办?我们杀人了!我们一定会被警察叔叔抓住的,不如我们马上去自首吧!”陆启明已经六神无主了。
“不行……我不能自首。”摘星知道一旦进警察局,就完蛋了。她和徐福都是黑户,曾经办过假证,但仔细一查,一切都会露馅!
“那怎么办?”陆启明嚎啕大哭。
“不可能啊,我明明只砸了一下,还是额头,不可能致命的……”摘星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办,你又不能自首……是啊,你是为了救我才错手杀了他的,当时这屋子里又没有灯,如果我们给警察叔叔坦白,应该可以不用枪毙的。”陆启明说话很有技巧。
“枪毙?”摘星冒出了冷汗。那更完蛋了,如果枪毙的话自己是不死人的身份也会暴露。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被科学家拿去解剖,想想就害怕。
“不如……”陆启明欲言又止。
“不如什么?”
“我知道一座山又高又陡,一片荒芜,半山腰一栋废弃的建筑物,那儿传说闹过吃人的妖怪,所以很少有人敢去那儿。我们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他真的是个大坏蛋,我不骗你!坑蒙拐骗什么都干,别看他年纪小,可是远近闻名的混混。今天如果不是你……”陆启明抽泣道,“我可能都被这个禽兽侮辱了,我是一个男生,要是传出去我根本没法做人了,不仅是我,连我爸的脸也会被我丢光的。是你救了我一命,不然我肯定给这个畜生给折磨死了。”
摘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小腿:“你能走吗?我一个人没办法搬动他。”
“能。我家有个小推车放在院子里,你去推过来我们把他装进去往山上走……我们从后面的小路上山……车里有两把铁锹,据说是一个盗墓贼逃跑是丢的被我爸给捡回来了。”陆启明飞快制定了方案。
两人推着二流子的尸体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到了半山腰,陆启明从相机包里掏出一枚迷你手电筒指着一颗矮松比划了几下,又对比了一下废弃的建筑物,很快就选好了位置。
挖坑比想象中的更加困难,陆启明有伤,摘星又是女孩,折腾了快半小时才挖出了一个深坑。
陆启明把手电筒放在地上,累得使不出半点力气了:“我实在没力气了,我在石头上坐会儿,好像伤口又流血了。”
摘星点点头,对着二流子的尸体说了一声抱歉,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好容易找到的清净地方,也不能住了。家里的《出海图》被老陆发现,现在又犯下了命案,如果自己是普通人,摘星愿意去自首,可惜她不是。
摘星叹了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抱起了尸体,用力丢了下去——
咔嚓。
轻微的声音,定格了这幅午夜的画面。
摘星走的每一步,都被假装惶恐的陆启明完美地掌控在手中。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第二天摘星家就空无一人了。
他想过也许是摘星畏罪潜逃了,他很懊恼没有告诉摘星其实无人关心二流子的死活,那些在街头的小混混经常在各个城市晃荡,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他特别遗憾失去了这样的一个朋友,却万万没想到十年后重逢,她完美地重创了他,但这一次,陆启明相信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摘星的真相……以及,这个城市夜幕笼罩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