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司空,百里香,秋刀鱼站在了破碎的手机前。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秋刀鱼蹲在地上,歪着脑袋仔细看着。
“蝎子的尖刺!”百里香胖手一推,秋刀鱼差点一头栽下去。
“死了。”司空查看徐福的尸体,“看来没有了心脏,不死人也无法复活了。”
百里香叹气道:“徐福身体一向很差,永恒的活着反而是一种负担,没准死了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尸体边,一道血迹深深浅浅指向了草丛,一窝流浪狗见来了人,汪汪叫着四散跑掉了。
“心脏应该是被狗吃掉了,的确没办法活过来了。”司空拨开草丛,看着逃窜的流浪狗,彻底宣布了徐福的死亡。
“二十分钟前摘星在对街便利店买了汉堡和可乐,五分钟后遇上绑匪,摘星一边逃跑一边拿出手机求救,手机被夺走,摔碎……两个人有过一番打斗,摘星逃了几百米,被抓走……”一路走来,司空盯着地上的脚印,几乎可以还原当时的情景,“Chistian Louboutin的经典红底高跟鞋,37码的脚,非人类的跳跃和力量。”
他仔细看着手中的一根发丝,陷入了沉思。
“不用想了,是妖怪。”百里香盯着车印远去的方向,低声道。
秋刀鱼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电话后,走过来,一脸的失望:“交管部门的监控中只能看到那辆车子朝着北边去了,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清道夫马上过来处理徐福的尸体,”
百里香沉默地看了司空一眼。
“上车。”司空紧蹙眉头,冲着他们喊了一声,拉开车子发动了引擎,“快——”
“哦!”一胖一瘦两人兔子一样敏捷窜上了车,留下了一屁股的黑烟,朝着城市的北边开去。
“老大,我们干嘛来这里啊?”秋刀鱼看着乌漆墨黑的郊外,只隐隐看得到远处有几个荒废的建筑。
“闭嘴!”司空还未开口,百里香的胖手已经捂住了秋刀鱼的大嘴巴。
寂静的郊外,荒草离离,四人踩着没过小腿的野草一步步朝着废弃的建筑物走去。
“小心点!”从头到尾,司空只叮嘱了这一句话,三人之间的默契再无需多余的言语。
走到建筑物前,才看清这是几间巨大的平房,从周围废弃的集装箱看来,应该是仓库无疑,对于司空来说,这是他的故地重游。
司空盯着巨大的铁门,无言地做了一连串手势——
人质在右边!
绑匪人数……不详……做好百人斩的准备!
秋刀鱼一听“百人斩”,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一面担心摘星的安危,又兴奋好久没有见过这种可以大展拳脚痛殴坏蛋的“大场面”了,希望可以来个完美的英雄救美,在摘星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免得摘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小屁孩。
百里香盯着门缝,轻轻摇了摇头,竖起了四根胖乎乎的手指头。
“嗯?”众人做疑问状。
“四!个!妖!怪!”百里香张大嘴,无声地说着。
司空懒得再废话,直接掏出两把枪,踹开门,施施然潇潇洒地跨了进去。
仓库中,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更何况他脚上那双名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别说妖怪,连人都没有!
司空正纳闷,一股若有似无地烟雾在仓库中蔓延了。
“唔……呜呜……”烟雾缭绕中,一个女人被牢牢绑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
“细辛?”司空皱紧了眉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司空!救我——”女人吐掉口中的毛巾,尖叫起来。
司空一脸焦虑,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然后——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了细辛的太阳穴!
细辛脸上的惶恐突然消失了,黑色的眼影下瞳孔诡异地闪烁着,一个诡异的笑容自猩红的嘴角缓缓扬起:“呀,一眼就被看穿了。不过你们比我想象中还是晚到了一会儿。”
“真正的庄细辛呢?!”司空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枪口逼得女人的头歪向了一边,“说!庄细辛呢?!”
庄细辛脸上矛盾的表情一闪而过,阴测测的笑容也消失了,一双美目中竟然隐隐泛红,身上的绳索凭空落在了地上,雪白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冰冷的枪口。
“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庄细辛,你为何要自欺欺人呢?”庄细辛缓缓站起来,微笑着望着他,“我最爱穿红底鞋,所以你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牌子的鞋印。我的头发,头发上的香味其实这几年都没有变过,还有这枚戒指……是你送给我的,你曾经说过,戒指上面的那只眼睛叫‘神之眼’,你说每个人其实都有第三只眼睛,只是有的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开天眼!”
司空原以为眼前这个庄细辛是六耳猕猴变的,身上一点细辛的气息都没有,原来是六耳猕猴把身为半妖的细辛彻底转化成了妖怪。
“你早已查出了苗头,却一直不敢承认。你晕倒前,不是看到我站在你面前了吗?哦,虽然我的尾巴没有扎进你的心脏里!你在医院昏迷的时候,不是因为我才醒过来的吗?那不是你的幻觉,我就在楼下……”庄细辛一直在笑,妩媚的神情像个真正的女妖,“明明可以轻易杀死你的!但是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你!我知道对于你这样冷漠无情的男人来说,只有走进你的心里,让你彻底爱上我,我才能摧毁你!因为你根本就不怕死,你也压根就不在乎别人的性命,所以……司空,我只能在你面前死一次,然后,让你生不如死!被绑架的那天,我就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是你在我面前亲手杀害了我的爹娘!我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
“为什么……”司空的手,已经完全没办法握紧枪了,那番话像一颗颗散弹,打得他浑身都是血窟窿。他不信庄细辛是这样老谋深算的女人,她只是被六耳猕猴的摄魂术控制了,她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六耳猕猴借细辛的嘴说出来罢了。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明明感觉到细辛冰凉的小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也清晰地嗅到了病房中那熟悉的香气,它们给了他无数的力量让他用尽全力才睁开了双眼——连医生都对他的苏醒绝望的时候。
病房的窗户敞开着,白色的窗帘在夜风中飞舞,空荡荡的特护病房中除了他半个人影也没有。
他眨眨眼,转动着干涩的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昏迷了太久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折腾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累得浑身都是汗水,才一步步挪到了窗前。
他扶着墙,探出头去,冷清的街道上车流穿梭,人行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他又无比艰难地挪回了病床上,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例行检查的护士吓得差点丢了魂。
他不知道,那一夜,他的头若再探出去一些,就会看到庄细辛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支烟,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我恰恰恨的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神!你们总是以为自己可以决定苍生的生死,决定万物的去留……更可恶的是,你们可以把所有的罪恶忘却得干干净净,然后重新轻轻松松的做人!二郎神!你忘了这片大地上惨无人道的屠杀了吗?!你们这些无所事事的神明,说什么为了清扫凡间的妖魔,为了还人类一个更为清净的世界,所以你们对凡间的妖怪进行了可怕的‘大清扫’!不问缘由!不论善恶!不管修为!你们只是凭借着高贵的身份干着惨不忍睹的屠杀!我的母亲只是个寻常妇人,即使我父亲是蝎子精,他们夫妻恩爱和睦,却被你生生杀害……你为何要留我这个活口!我分明也是一个妖怪!你为何不把当年年幼的我一并杀死!可笑的是,多年以后,你这个三眼男人送了我一枚戒指,我每天都戴着这枚‘神之眼’,来告诫自己,荒唐的神其实比妖魔更不如……”庄细辛凄厉一笑,沙哑的声音轻声道,“开枪啊……你不是想杀我吗?你为什么不开枪?!”
司空听到她的话,心痛不已:“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早已不是二郎神,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我恨的,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庄细辛双眼冒着怒火,步步逼近,雪白的手握着他的大手,一点点把枪举到了他的太阳穴上,“今夜,我们是该做个了断了。你我之间的血海深仇……你杀了我的父母,我杀了你的‘细辛’,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妖怪!”
司空紧蹙的眉头中,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弱的光从缝隙中溢出。
庄细辛猩红的嘴唇缓缓凑到他的耳边,漆黑的双眼中,妖气四溢:“杀了我……或者,杀了你自己。”
庄细辛手掌中滚出一团黑雾,她鲜血淋漓的爹娘瞬间站在司空面前,三尖两刃刀贯穿了两人的身躯,死状惨不忍睹。
“我们之间的恩怨自然会解决,先把摘星交出来。”司空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静,眉心中一个闪着精光的竖眼让人不寒而栗。
“呵,这个时候还记挂着那个小不点吗?”庄细辛笑笑,百感交集,长手一挥,仓库顶上突然极速垂下来一个被铁链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家伙。
“头儿,救命啊!”摘星疼得哇哇叫。
随着摘星的尖叫,众人这才发现彼此近在咫尺,却被仓库中的障眼法困得失去了方向。
硕大的仓库左右两侧各有一排水泥石阶,汇拢于仓库的二楼,一排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分别站着一男一女。
九头蛇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皮靴,稳稳站在手腕粗的栏杆上,头上顶着九个一模一样的脑袋,每个脑袋都在狞笑,层层叠叠的笑声像从地狱中冒出来一般骇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坎肩,露出一身结实的古铜色肌肉,手臂上却密密麻麻长了好多尖锐的短刺,赫然是蜘蛛精迪克。
铁链上,耗子啃着鸡腿,嘻嘻笑着蹲在摘星身边。
“百里香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从腰间抽出了捆仙索丢给秋刀鱼,“加油啊,队员死伤猎神局里赔不了多少钱的!还没给你买保险呢,千万要保住小命啊!”
“摘星,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来救你!”秋刀鱼双手在腰后一捞,两把小型冲锋枪突突突突突狂啸着轰向了九头蛇和迪克,打得铁栏杆火花四射飞溅。
九头蛇和蜘蛛精立刻化作原型,快速在仓库中攀爬,躲避着子弹。
很快,秋刀鱼的子弹就打光了,除了仓库中的一连串弹孔,完全没有打中九头蛇和蜘蛛精的要害。九头蛇一尾巴抽过来,卷起秋刀鱼直接砸到了墙上,若不是他身子骨硬朗,早就摔得四分五裂了。
“捆仙索!”百里香大吼一声,秋刀鱼快速从腰间抽出捆仙索丢向了九头蛇。
九头蛇大惊失色,瞬间变成透明状冲进墙体中,与仓库融为了一体,捆仙索捆了个空。
蜘蛛精寻着机会,正准备一口把秋刀鱼吞进肚,百里香突然掏出扇子,一阵疾风吹来,蜘蛛精打了几个滚,盯着满脑袋的尘土一脸蒙圈。
百里香揭开宝葫芦盖子,冲着蜘蛛精大吼:“蜘蛛精!”
蜘蛛精回过头来,一边挥着拳头揍秋刀鱼,一边冷冷地嘲笑百里香:“胖老头,不是所有的蜘蛛都叫蜘蛛精的!”
“他叫迪克!”摘星在半空中大吼起来。
蜘蛛精翻了个白眼,完全不害怕的样子。
百里香嘿嘿一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点了点头::“也是哦,差点忘记了啊!美娇——”
“叫你姑奶奶……”蜘蛛精的拳头突然砸空,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死老头,这个胖老头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自从盘丝洞出事后,它就以肌肉男的形象行走江湖,几千年都没人叫过的名字,这个死胖子是哪里知道的?!
“哦……哦……”蜘蛛精迪克,啊不,美娇一脸惊恐地盯着越放越大的的葫芦,突然想起来了,“啊,我就说你这个死胖子怎么这么眼熟,你是……你是那个……死猪头!猪八戒!当年占老娘便宜那个!”
百里香耸耸肩:“所以我才知道你叫美娇啊——”
“死猪,看我——”美娇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可怕的力道就把它吸入了葫芦中,百里香猛地塞住葫芦,牢牢挂在了腰间。
百里香把吊得满脸充血头晕目眩的摘星放了下去,刚落地,她就伏在地上凶猛地干呕了起来:“对不起……我晕机……我做摩天轮和海盗船都要……都要晕的……”
秋刀鱼摸了老半天才摸到自己被踩成了蜘蛛网的破眼镜,颤巍巍地戴在鼻梁上,被揍得满脸鲜血,不过真奇怪,他倒是不觉得怎么疼,大概是太疼以至于疼得麻木了。
他一把抱住摘星,左看右看,没检查什么伤,开心得立刻抱住她,转了一圈。
百里香盯着两人,一脸狐疑:“你们俩这算是跨越千年的爱恋吗?”
摘星靠在秋刀鱼胸前,一脸幸福。
“对!”秋刀鱼展现出了一个男子汉应有的勇敢,痛快地承认了。
“你和一只猴子恋什么?”百里香一把拽过秋刀鱼,“摘星”的利爪险险划破了秋刀鱼的卫衣,若不是百里香手脚快,秋刀鱼已经没命了。
“摘星”微微一笑:“这么快就被拆穿……就不好玩了。”
她猛地一跺脚,黑雾自脚下涌出,再度吞没了整个仓库。
百里香把秋刀鱼护在身后,展开折扇,正要施法,突然手中一空,折扇被身后的秋刀鱼抽走了。
秋刀鱼笑着一挥手,折扇腾起火焰,瞬间化作了灰烬。他的脸一点点变成了奇胜的模样,他看着百里香,大手在脑后拔下一撮汗毛,轻轻吹向了百里香。
百里香双眼瞬间像被沙尘迷了眼,疼得揉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