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朦胧迷雾之中,隐约可见漫山遍野的白梅,伴随着天空中悠悠落下的雪花,远处有宫殿露出廊檐一角,穿插入画……
有身穿碧衣的少女坐在梅树下,身旁懒洋洋地卧一只浑身雪白的虎。
她手里拽着一枝梅花枝,一瓣瓣地扯着花瓣扔到地上,嘴里咕哝不止,“他在生气,没生气,生气,没生气,生气,没生气……”
扯完一根花枝,又拽过另一枝,身旁懒洋洋的白虎睁开眼睛,忘她一眼,轻哧一声,摇身幻化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白衣少年,晶亮的瞳孔里闪耀着幽绿的光芒。伸手毫不客气抢过她的手里的梅枝,怒气冲冲地道“这梅花每日里都要被你拽秃了,你要想知道帝君有没有生气,干什么不自己去问问他?”
说罢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嘴。
“诶,也对哦!可是……”女子自顾自地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刚兴奋起来的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颓然之色,“他不爱搭理我啦,我要怎么去问他……”
垂头想了会儿,她起身,抖落掉发间的梅。
“你干什么去?”
女子回头,白了他一眼,“自然是听你的话,去找帝君了。”
少年无奈,只得道,“今日西王母在玉山摆寿宴,帝君一早便出去了。”
“玉山么?那我去寻他便是。”
“你不可。”少年急急拉住她,“帝君说了,叫你不可随意下山的。”
“小霜白。”女子回头,央道,“你松手,我只去一小会儿,你放心,我会时刻都跟着帝君的。”
女子说着趁少年不注意之时,急急掰开他的手,转瞬便消失不见。
少年愣愣地看着眼前白梅悠悠飘落,雪色梅林里哪里还看得见那个碧衣盈盈的人儿,他气得跺了一跺脚,恨恨地嘀咕了句,“千妤,你这丫头,看帝君回来怎么罚你!”
梦中的女子面容模糊,她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她湘晚荷醒来之时,入眼处只觉熟悉,她眨了眨眼,才发觉竟是在自己的公主府的屋里。
睡梦中似乎是做了一个极其冗杂的梦,醒来却是全无印象,只觉脑子里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口中干涩无比。她挣扎着起身,入眼处便看见屋内一侧短榻躺着的男子,一头如墨般的黑发凌乱散在榻上,秀美如玉般的脸上襄一双眼角微扬的眼,眼睑下露出淡淡的青色,有着微微的倦容。胸前的衣襟凌乱散开,露出一截精巧的锁骨,蜜般的色泽。
风意晗??他来干什么?
湘晚荷有些奇怪,他不是早就回国去了么?她揉揉脑袋,总感觉得自己似乎是遗忘了什么?她想要努力去想却又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好似乎是去了北彦一趟,好像是跟着苏伯母她们一块的,去看薇姐姐……。嗯,是的了,薇姐姐成为了北彦的新王,她是送师傅他们一块去北彦的,可为什么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呢?
门外响起轻缓的脚步声,有人影踱进门来,她回头,是燕娘。
燕娘手中端着一碗酸梅汤,待看见房中的她时惊了一下,手中的碗险些掉在地上。走至桌旁,放下酸梅汤,她急急地上前来拉过湘晚荷道,“公主要做什么叫老奴来就好了,您快去床上躺着去吧。”
湘晚荷瞅着她奇怪的神色,有些不明所以,“燕娘,你这是怎么了?我好好的啊,又没生病又没如何,你怎会那么紧张?”
燕娘的神色很是惊异,望着她喃喃道“公主,你………”
“燕娘!”
突然出声的声音打断了燕娘接下来的话。
风意晗已经醒了,靠坐在榻上,神色不明,他淡淡吩咐,“燕娘,你再去做一碗酸梅汤来吧,也给公主去去暑气。”
燕娘急急接过话道,“是…是,公主睡了这么久也该是饿了吧,我再去吩咐做些吃的送来。”说罢转身急急出去了。
湘晚荷回头望向他,“你怎么来了?”
风意晗瞧着她不语。
就在湘晚荷疑虑他是不是在自已脸上瞧出花来了的时候,他才淡淡道,“就是来看看你而已。”
湘晚荷噎了一下,伸手端过一旁桌上的酸梅汤喝下,哧他一句“禹国很有钱是么?养一个闲散君王,说撂摊子就撂摊子?”
风意晗起身,嘴角却是笑了一下,“你这女人,看来好的很,嘴巴还是那么毒。”
他摆摆手,转身度步出去了。
湘晚荷懒得理他,转身刚到床边躺下,外面响起嘈杂之声。却是沁春带了个背着药箱的宫中御医进了清心苑。
敲了敲房门,沁春跨进门来,“公主,莫太医来看诊了。”
湘晚荷揉揉脑袋,道“是有些头痛,脑子里总有种血脉不通畅之感。”
“公主昏迷了半个月之久,这番情况是自然的,多休息两日便好了,微臣再为公主诊一下脉吧。”
“嗯,”湘晚荷点点头。
沁春进来把红线缚于她腕上,另一端递给莫太医,莫太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接过红线,覆指探诊,不过片刻,便起身收起红线。
“公主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依旧有些虚弱罢了,多调养两日就好。”
“谢过莫太医了。”
沁春道过谢,送莫太医出去了。
湘晚荷靠在床头,心里疑虑更重,她昏迷了半月之久,为何她竟丝毫不知晓呢?她明明记得她当时是在北彦的,为何一觉醒来就回到了自己在南湘的公主府呢?,而这之间的记忆,她竟都想不起来了!还有她为何会昏迷,究竟发生了何事?头脑里昏昏沉沉的胀痛之感袭来,她越想,那种胀痛越加严重,她捂住脑袋,只感觉头脑昏沉,眩晕不已,迷迷糊糊地似又要昏睡过去一般。
她闭上眼睛,靠在床上。良久,大脑里那种昏沉之感才逐渐减轻。
脸色苍白,她靠坐在床头,伸手揉揉脑袋,不知自己何时竟是又惹下了这么一个头痛的毛病了?
刚歇着不过一会儿,湘淇便来了,湘晚荷瞧着他那模样,定是从宫里匆匆赶来的,身上的王袍都没来的及换下。湘淇坐在床边,执着她的手,脸上的神色很是忧心,“姐姐,你定要好好休息,若是有何事便去宫里通知我。近日,宫里新进了两筐岭南香梨,口感极好,我吩咐人给姐姐送来了,再过两日,南川的葡萄也该熟了,到时让他们全都送进京都里来。姐姐若是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下去便是。这两日里气温太热了些,前些日子我让宫里送了一些干冰到府里,天热凿上那么一块放屋子里可以降温,去去暑气,若是用完了,只管吩咐人去宫里取……”
湘淇絮絮叨叨地说着,湘晚荷瞧着他,总感觉他今天似乎很是怪异的很,她当初撒手去往北彦,他连去送送她都不肯,现下见她回来了不该是跟她置气来着吗?可现在………
她望着湘淇眼里,认真地道,“小淇,半月前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又为何会昏迷?”
湘淇别过脸,垂眸,淡淡道“姐姐,你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湘晚荷瞧着他步履匆匆匆匆地出了门外,眸底划过一缕沉沉墨色。
公主府的前厅。
湘淇的神色很是疑虑,“莫太医,公主的情形如何了?”
“公主定是发生过极度悲伤之事,导致脑中暂时遗忘了一些人或事,自动进进入了休眠状态,陛下不必忧心,公主此番情况,对她实则并无坏处,有些事情莫过于想忘忘不掉,才是人之最大痛苦罢。”
湘淇沉思了一下,摆摆手淡淡道,“送莫太医出去吧。”
风意晗靠坐在主座一侧的沉楠木椅上,手指轻扣着桌面,微低着头,看不清眸中神色。
湘淇回头望向他,“皇姐现在已经无事了,还请晗王早些回去罢。”
风意晗抬头,却是笑了笑,“湘王好像很忌惮我?”
“登基不过半年时间,便把禹国边境异族小国尽收于囊中,下一个目标不是南湘就是靠北的北彦,禹国早已独大,南湘和北彦之力均不可比,但是,晗王的目地若是我皇姐的话,即便是倾全国之力又如何!”尽
湘淇手中握拳,掷地有声。
风意晗却是在神游,似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的笑容越来越大,如春日的桃花般潋滟灼华,拿起桌上的白玉杯在指间把玩了一圈,放下,“我风意晗从不缺女人,更不会行逼迫之事,她不是忘记了那根木头吗?如此,我会让她一心只爱上我,且心肝情愿!”
湘淇突然抬头,瞪向他,“我姐姐心里一心只有北宫凌,你别痴人说梦了。”
“呵……”,风意晗轻笑一声,“记住太医说的话,是她自己选择。你若真要逼得她记起,难道想她此生永远都活在悲痛之中吗?况且那根木头已经死了,北彦神者,死后魂归天外,一切皆是虚无。你又让她该如何?永远对着一个死人念念不忘么?”
湘淇神色一震,身子虚晃了两晃。
“我只有这么一个姐姐,切记好你所说的话,若是敢伤了她,我定不会饶你。”
他转身,大步出了厅外,阳光下拉长纤细的影子,消失在重重树影后……
风意晗淡淡垂眸,神色有些飘忽,嘴中喃喃出声。
“我怎会…舍得……伤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