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陈美媛十分失落。反倒是郝波波表现得更为正常，她忙着把宣传单收拾好，又亲自下厨，做了满满的一桌菜。
“为了庆祝我们今天第一次分发传单的行动圆满成功。”郝波波笑容满面地向着陈美媛和秋秋宣布，“今天美媛姐表现得特别棒，发了好多传单出去。秋秋也特别棒，帮妈妈发传单。”
陈美媛叹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波波你真是，过誉了。明明我都还没有发多少，就被城管赶走了。”
“我说的是真的！”郝波波真心实意地说道，“虽然你觉得这次发传单的行动不算成功，但是，在我看来，这算是我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就好像我之前所说的一样，我明天还可以继续发，后天也可以，坚持下去，我总能找到自己的第一个客户。”
“可是……”陈美媛犹豫了一下，又想了想，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说得是，我们总是会碰到第一个客户，做出第一单，拿到第一笔收入。海尧集团封杀算什么，他能让那些企业不雇佣你，他还能不让你自己做生意？”
“就是这样！”郝波波拍手笑道。
秋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格外活泼。秋秋跟着郝波波拍手，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然而，这笑容仔细看去，却显得有些奇怪。
郝波波和陈美媛并没有发现秋秋的异样，褪去一天的疲惫，大家都欢快地吃起了郝波波做的丰盛饭菜。
波波时不时地给秋秋夹菜和沟通，牢记着医生的嘱咐。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和美。
郝波波并没有想到，第一单来得如此之快。只是过了一夜，郝波波刚把秋秋送到幼儿园，在回家的路上，她就接到了来电。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波波刚一接通，电话那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那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她急切地问道：“喂，听说你们可以订制服装？”
“没错，可以订制服装。您想要什么样的？包您满意。”郝波波心中一阵激动，她飞快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心中扬起了无限的期待。
“我想要一件穿起来显瘦的衣服。”电话对面的女子急匆匆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最好是穿上以后显得身材又好又苗条的。”
“没问题！”郝波波笑道，“您是在上海吗？”
“没错，我在上海。”女子悦耳的声音响起，在郝波波听来，仿佛天籁一般。
“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会在您空闲的时候上门，来为您测量身体的各种数据，然后根据您的要求和身体特征来进行服装设计。设计满意之后，再为您制作服装。”郝波波认真地说着服装订制的流程。
而电话那一头，女子立刻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都很方便，你现在就可以过来测量。”
“好的！请问我们在哪里见面呢？”郝波波问道。
“你来我家吧！我家在人民广场旁边的肖大路胡同。”女子轻快地说道，紧接着，她十分期盼地问着郝波波，“你什么时候能到啊？”
人民广场旁边？郝波波一愣，她立刻想到了秋秋昨天塞传单进住户家里的举动。不会是，秋秋发出去的那两张传单吧？然而，对面却不容得她多想，再次问道：“你说话啊，什么时候能到？最好快一点啊！”
想到这是自己的第一单，郝波波匆匆估算了一下到达人民广场的时间，迅速回答：“半个小时，我一个小时后就到。”
“要这么久啊！”电话那头，女子抱怨道，然后她十分认真地叮嘱，“那你快一点啊！我在家等你。”
“好，我立刻就到。”郝波波回答。她迅速地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女子所在的位置。
女子，正在家里等待，当郝波波一边打着电话和她联系，一边找到她的家门时，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
这户人家，果然就是之前秋秋将传单塞进门缝的其中一户。当女子前来开门时，郝波波惊呆了。
这是一个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走来开门的这么几步，都让她气喘吁吁。见到郝波波，这名女士长叹道：“哎呀！你终于来了，让我等得好心急。”
郝波波打量着女士的身材，想起女士在电话里提出的要求，顿时失去了信心。这样一位超重的女人，不管怎么设计服装，都无法体现出她的身材吧？
然而，作为一名职业服装设计师，郝波波却不允许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胖女士微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具体谈谈您的要求了。”
“当然，当然。”胖女士兴奋地连连直道，“您先进来，我们详谈。”
郝波波跟着胖女士走进房间四下打量，这是一所比较典型的上海胡同的老房子。地面未经过装修，墙壁上也仅仅刷了白色的涂料，时间久远，墙壁上的涂料甚至有些剥落了下来，露出其上斑驳的痕迹。
屋子里甚至没有沙发，只在应该是客厅的房间里，靠墙摆放着几把陈旧的木制椅子。
从房子内的状况来看，这家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
然而，胖女士却并没有这样的自觉，她十分兴奋地拉着郝波波在椅子上坐下，兴致勃勃地问着郝波波：“我要能让我显得很瘦的衣服，你能做是吧？”
郝波波再次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下这名胖女士，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要显得多瘦？”
“当然是要让我看起来在一百斤以下的衣服。”胖女士用力挥了挥手，气势十足地叫道，“只有这样，才能展现我的完美身材。也只有这样，以后才不会有人叫我胖子。”
郝波波目瞪口呆。
好的服装设计，能显瘦是不假。但是，让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大胖子，看起来像是一百斤以下的效果。再顶尖的服装设计师也办不到啊！
波波用力摇头道：“这不可能，您的基础体重在这里，不管怎样穿衣服，都没法显得只有一百斤。”
“那你能让我瘦多少？”胖女士有些生气，却依然不肯放弃地问着。
“顶多……”郝波波犹豫了一下，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胖女士的体重，认真地说道，“顶多让您看起来像是一百六十斤的样子。”
“那怎么行！这样不够！太不够了！”胖女士尖声叫着，“一百六十斤，你们的广告可是说很显瘦的。”
“效果已经很强了。”郝波波摇头，慢慢地向胖女士解释道，“您的体重，大概在一百八十斤左右，我如果为您量身订做衣物，看起来会显得您瘦了二十斤。现在的市面上，有哪个品牌的服装能做到？”
“那我可不管，我就要看起来像是一百斤以下。”胖女士蛮不讲理地说道。
郝波波一狠心，站起身来，向胖女士告别：“抱歉，我做不到，您如果一定要看起来只有一百斤不到，那请您去找一个能做到这个效果的设计师。而我，只能放弃您这单生意。”
“够了，一百六就一百六，多少钱！”胖女士愤怒地叫着，却依旧选择了妥协。
“测量加上设计，再加上制作，服装料子我全包，总价是一万元整。”郝波波回答道，胖女士的妥协，让她心中闪过了一丝欣喜。想到这是自己的第一单，她有意在计算了成本之后，选择了让利。
然而，胖女士却大声惊叫起来：“什么？一万？你怎么不去抢？一万块钱我什么牌子的衣服都可以买，连路易威登都能买，为什么要找你做？”
“服装设计是需要成本的，何况，制作衣服的料子由我来全出。”郝波波认真地解释道，“这个价位已经是很低的价格了，我真的没有赚你的钱。”
“一万还敢说没赚我的钱？”胖女士大叫着，神色扭曲。然而，在犹豫了良久之后，她问道，“如果我自己出料子，你收多少钱？”
“您出的料子，未必符合我的设计。”郝波波摇摇头，试图拒绝，“做出来的衣服将不会有设计时的效果。到时候，我将无法保证您穿上衣服显得瘦了二十斤的要求。”
“问了这么久，结果你就是个骗钱的骗子。”胖女士愤怒地叫道，“又不能达到我要的效果，还收这么多钱。市面上像这种没有牌子的衣服，一件也就几十块，你居然敢问我要一万？”
“您找个裁缝，工钱也不止几十块啊！”郝波波无奈地说。
“你也知道裁缝工钱才几十块啊！”胖女士更加愤怒了，“那你还敢收我一万，太黑心了你！”
“我这个收费已经很低了。”郝波波在胖女士的咆哮声中，小声分辨道，“我是专业的设计师，来找我做订制的顾客，我都需要单独帮他们进行设计。”
“得了吧！你就是想多收钱！”胖女士不屑一顾，“什么专业的设计师，所谓的服装设计师，那都是骗人的。外面卖的衣服我一件都穿不上，那些品牌还好意思说自己请了设计师。还有你，你说你是专业设计师，怎么没有服装品牌请你去上班啊！”
胖女士的话，仿佛一柄巨锤，重重的打在郝波波的心口。一直以来故意忽略的事情，海尧集团的刁难与封杀，被跟踪之后被威胁，直面死亡的恐惧，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郝波波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往上涌，之后便是喉头一甜。
她强忍着将口中的血腥味咽了下去，点头道：“是啊！怎么没有服装品牌请我去上班啊！您如果对我不满，您也可以不来找我。这个生意，我不做了。”
说罢，郝波波扶着胸口，急匆匆的转身，冲出了这个陈设简陋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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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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