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东丹寒啸所受的折磨,冰云还算是好的,因为知道她没了内力,而且还受了伤,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所以也没锁她,只是将她关在一间铜墙铁壁一样的地牢里,一日三餐地侍候着,没怎么为难她。
虽然很担心东丹寒啸和沐临风的安危,可如今肉在砧上,冰云也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先静观其变再说。
过了几日,贺兰奇俊出现在地牢,第一句话就问,“想清楚了吗,要不要跟我合作?”
“不要,”冰云想也不想就拒绝,在他发怒之前,又加上一句,“就算我想跟你合作,我也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用我要挟王爷或者父皇母妃,我没其他利用价值。”
同理,东丹天极不会为了她放弃月宛国大好江山,所以说她是死是活,无关大局。
贺兰奇俊面色稍缓,“那是你安陵冰云太过妄身菲薄,如今有多少人想要得你相助,成就大业,你不会不知吧,何必跟我装糊涂。”
“那是世人糊涂,尽把一些子虚乌有之事当成倚仗,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冰云神情淡漠,语气里却有着淡淡的嘲讽,“贺兰公子惊才绝艳,当世无双,自然明白个中道理,又怎会跟世人一样糊涂。”
这话便是将他放在了一个相当的高度,让他纵有什么想法,也不好说出口了。
然贺兰奇俊又岂是一般俗人可比,闻言不但不羞愧脸红,反而眯起桃花眼笑,风情万种,“能得你安陵冰云一句称赞,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好了,废话少说,你若答应帮我解读乌摩经文,我就答应你,事成之后放你和寰王一条生路,如何?”
冰云暗暗冷笑,你会如此好心?何必跟我假惺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我还不明白吗,我会上你的当?
“这样仔细算来,你和寰王也不吃亏,是吗?”贺兰奇俊只当她动了心,但是不能完全信任自己,所以循循善诱,细心劝说。
冰云斜眼看他,一副讨价不价样,“若是我解不出乌摩经文呢?若是你不能成事呢,又当如何?”
“若你再解不出,这世上便无人能解得出了,”贺兰奇俊目中露出丝丝喜色,“你可以想想清楚,我不会逼你,如果你更想玉石俱焚的话,我也会成全你和寰王,去地府做一对鬼夫妻,你看如何?”
听出他话里明显的威胁意味,冰云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咬紧了嘴唇。
“你可以慢慢想,”贺兰奇俊缓步过去,眼放异彩,“寰王妃容貌无双,就算不能帮我拿到宝藏,能留你在身边,我也不亏。”
你——冰云暗暗心惊,不自觉地后退,离他远一点。恢复本来容貌果然麻烦,光是贺兰奇俊这灼灼的目光,也够让她无所适从的,现在想一想,还是从前貌丑的好,不引人注目,多自在。
“怎么,害怕了?”贺兰奇俊低低一笑,眼底的欲望燃烧欲烈,似乎要把冰云拆吃入腹一样。
冰云心跳如鼓,绕着地牢的墙根走,颤声提醒,“贺兰奇俊,你敢再碰我试试?你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她研制的毒药虽然不会要人性命,但会让人全身麻木,无力动弹,上次如果不是有死士救了贺兰奇俊,此时他已死在她手上,居然还敢起邪心,当真不怕死吗?
“寰王妃毕竟有些手段,居然在自己身上下毒,是不想别的男人碰?”贺兰奇俊还真就停了下来,咂了下嘴,意犹未尽的样子,“既然你这般想替寰王守节,那就答应我的条件,大家各取所需,如何?”
冰云冷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贺兰奇俊,你难道就不想想,叛逆作乱者从来不会有好下场,你是不会成功的,不如趁早收手,免得万劫不复。”
贺兰奇俊面色微微泛白,挑眉反问,“你觉得到现在这个时候,我还收得了手吗?”
冰云语塞,垂下了眼眸,是啊,他们父子的恶行已被王爷知道,他断不可能坐视不理,要么是他回去禀报父皇,要么是贺兰奇俊父子杀他灭口,早晚会起事,怎么可能善了。
“三天,”贺兰奇俊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时候一到,你若还是想不明白,我也只能送你们夫妻好好上路。”狠话一摞下,他甩袖走人。
好大会儿,冰云狂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倚着墙壁无力地坐下,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这可恶的神功,关键时候居然给她掉链子,是想怎样啊?之前她本来也是为了能够不连累东丹寒啸,能够帮上他的忙才肯练功的,结果到了生死关头,真气跑得一点不剩,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怎么回事,难道贺兰奇俊真的破了我的功?”冰云攥拳,试着聚起真气,丹田内却是空空荡荡,虚无得让人绝望。
按理说不会啊,如果真的破了功,她应该很虚弱、很难受才对,可现在她除了感觉不到真气存在,身体却越见轻盈,灵台更是一片清明,尤其凝神静思之时,更是觉得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依稀就是石碑上的经文模样。
难道真如沐临风所说,她已经练成了神功第九重,开了天眼,能够解读经文了?可真气呢,哪去了?思来想去的,也没个头绪,冰云抱着脑袋伏到腿上,冷静一会儿先。
贺兰奇俊出了地牢,脸色还没太恢复过来,也不知是给冰云气的,还是怎样。
一名死士迎着过来,说是相爷有请,他略一点头,挥手命人退下,直接去了左相房间。
“父亲。”
左相正负手来回踱步,抬头看他一眼,“脸色这么差,是那贱人给你下的毒还没清除干净?”原来这事儿他也知道,难怪用语如此粗俗,端的是小人一个。
“不妨事,父亲不用担心,”贺兰奇俊不想多说这件事,“是京中有变?”
“是,”左相点头,不无担忧,“皇上和烟贵妃已经知道寰王夫妇失了踪影,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我必须马上回京,否则必惹疑忌。”
当初东丹寒啸向皇上请旨,说的是到别苑将冰云接回,这都好几天了,人没接回不说,他自己也没了动静,派出的影卫也没个回话,京中怎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贺兰奇俊点头,“那寰王要如何安置?”他要的是冰云身上的宝藏,他们还不曾起事,不能跟朝廷公然翻脸,东丹寒啸于他而言,还没什么用处。
“我正要跟你商量此事,”左相摆手示意他坐下说,“寰王妃交给你,一定要尽快问出宝藏的下落,我们等不了多久了,至于寰王,我要带走,暗中囚禁起来,必要时拿来牵制皇上和烟贵妃,以防不测。”
“好,”贺兰奇俊点头,“父亲要小心些,暂时不要让人知道寰王在我们手上,否则于起事不利。”
“我知道,”左相捏捏下巴,“就是那名影卫知道我们的事,有点麻烦,我会想办法灭了他,而且就他一面之辞,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不必担心。”
两人商议一番,随即决定分头行事,加快动作,一举成事。
受了这几日的折磨,东丹寒啸已明显瘦了下去,脸色惨青,眼眶深陷,肩膀上、手腕上的伤也已溃烂化脓,疼痛钻心。可饶是如此,堂堂寰王铁骨铮铮,竟是从未呻、吟半声,是条汉子。
他倒是不惧生死,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冰云,尽管在贺兰奇俊面前将话说得那般大义凛然,可如果冰云真的被这父子俩给怎么样了,依着冰云的脾性,必不会再屈辱地活着,他还不抱撼终生!
哗啦啦一阵响,地牢的门被打开,左相一挥手,“把他带出来!”
两名死士上前,一左一右拉起东丹寒啸,拖了就走。
“放开!”东丹寒啸冷喝一声,尽管嗓音沙哑,气势却不减半分,“本王自己会走,拿开你们的手!”
两人看一眼左相,得他颔首后,松开了手。
东丹寒啸正一正衣领,冷冷道,“贺兰翔,你要带本王去哪?”
“送王爷上路。”左相答得极其顺口,而且表情认真,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东丹寒啸眼眸一亮:这就要杀了自己灭口吗?那冰云如何了?京中是否有变,父皇母妃可知道他和冰云受困?
见他默不作声,左相突然一笑,不无嘲讽之意,“怎么,怕了?”
“是,因为本王不想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东丹寒啸昂然看着他,“冰云呢,你是不是也要带她一起?”
“当然不,”左相也不瞒他,很痛快地回答,“你与安陵冰云各有用处,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多问。”
就是说果然如沐临风所言,冰云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东丹寒啸略略放心,冷然警告,“贺兰翔,你要的不过是月宛国江山,无论成否,都与冰云无关,你若伤害冰云,本王便是做了厉鬼,也绝不饶你,你最相信本王的话!”
也许是他说这话时戾气太重,左相明明掌控着他的生死,却还是激灵灵打个冷颤,为掩饰心慌,他故做不屑地冷笑,“我要的是乌离国的宝藏,要她的命做什么,你不用想威胁我,我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阻止。”
“冰云解不出经文,你又不是不知。”东丹寒啸眼神漠然,对这传说中的宝藏是一点兴趣没有。
先前东丹天极命冰云解读经文,她却受其反噬,此事尽管并未张扬,但朝中知晓者还是大有人在,左相首当其冲。
左相不为所动,“我自有办法,不劳你费心,请吧,王爷。”
东丹寒啸也就不再浪费唇舌,咬牙忍着身上的伤痛,慢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