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定主意,东丹寒啸也不急着去见康红叶,存心晾一晾她,让她心里没底,胆颤心惊,到时候自然没了狡辩的胆量和气力。何况冰云这时候还处在生死关头,他也没心思去看康红叶的嘴脸不是。
冰云腹中胎儿随着大量的失血而消失于无踪,才两个月大的胎儿,尚未成形,也着实可惜了。
因为失血太多,加上她身体本就虚弱,掉进湖中又受了寒,下午时分她便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吓人,东丹寒啸感觉自己都快给吓掉半条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亲吻她惨白的唇,只希望她快点醒来。
所幸太医也是颇有经验之人,虽慌不乱,几副药下去,到第二日天蒙蒙亮之时,冰云的烧总算退下去,慢慢睁开了眼睛。
“冰云,你醒了?”东丹寒啸惊喜莫名,赶紧趋近她,却又不敢太大声,怕吓到她一样。
冰云眨了眨眼睛,眼神困惑,好一会儿才慢慢变得清晰,想起先前一切,脸上现出恐惧之色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怕,有我在,”东丹寒啸心疼莫名,赶紧吻了吻她的唇角,以示安慰,“我会好好护着你,绝不让人伤你分毫,相信我,冰云,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尽管心里痛苦得要命,他还是逼着自己对着冰云笑,免得她无法接受失去孩子的事。
“我从来都……相信你,这次、不是你的错,”冰云居然还笑了笑,哑着嗓子道,“别……难过,我没事。”
“都快把我吓死了,还说没事!”东丹寒啸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以后我都不会让再让你冒险,有什么事我来担,你什么都不用做,万一再像这次……我受不了,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没有人知道当冰云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怎么叫都不醒时,他有多害怕、多痛苦!他简直不能想像,如果冰云就此不再醒来,他该怎么办。不,他一定会跟着冰云一起去,到地下做一对恩爱的鬼夫妻,母妃、父皇、义兄什么的,都顾不上了!
“对不起,”冰云歉疚地看着他,吃力地抬手,摸摸他憔悴的脸,“都是我、是我不好,自以为是,结果弄成现在、现在这样,害你担心,对不起!”
“没说要你给我道歉呀,”东丹寒啸轻笑,“你身体还很弱,要多休息,其他的别想,有我,好不好?”
冰云点点头,“嗯。”身上一阵痉挛,她皱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才突然想起之前的担心,神情一变,“孩子……”
“冰云!”东丹寒啸最怕的就是她问这个,赶紧压住她的肩,怕她会暴起似的,“冷静一点!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不要去想,好不好?”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冰云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先天不足,恐怕是保不住,再经过这么一折腾,不出事才怪。
“孩子,没有了?”她哆嗦着嘴唇,去摸自己的肚腹,早就知道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想到孩子就这样从她肚中消失,她就觉得好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肉一样,都疼得没有知觉了。
“以后会有的!”东丹寒啸半路截住她的手,再握进自己手里,惶急地安慰,“冰云,别难过,你的身子会受不住!好好养着,养得白白胖胖了,我们就生一大帮孩子,你说好不好?”
冰云抽抽鼻子,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她脸上却是在笑的,“好,好!”
王爷,谢谢!谢谢你在这种时候对我不离不弃,安慰我、鼓励我,我能感受得到,你是真的爱我,不计一切!
而且从东丹寒啸的反应来看,他应该还不知道孩子先天不足之事,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如果就此能打击右相一伙,她这罪也没白受。“王爷,那康小姐……”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东丹寒啸眼神一寒,杀机一闪即逝,复又温柔地道,“这些事你都不必管,安心养着就好,我已派人通知母妃,找右相说个清楚明白!”
冰云身上没有力气,也知道东丹寒啸必会好生处理此事,也就不再多说,“那王爷要小心,康小姐必不会认,还要从蓝颖身上入手。康小姐若是把罪名都推在蓝颖身上,咱们也奈何她不得,不过害我落水,失去孩儿,终究是康小姐的不是,且看右相如何说法,王爷和母妃多多费心吧。”
都这般模样了,还能冷静而头头是道地分析局势,自家王妃果然非同凡响。东丹寒啸又得意,又有些心酸,替她掖了下被角,温柔地道,“我知道了,你且放心。”
安抚好冰云出来,东丹寒啸才要着人去带蓝颖和康红叶来问个清楚,就见庄靖彦白着脸急匆匆过来,“王爷,湖心亭发现一具尸体。”
什么?东丹寒啸一惊,“谁?”华阳宫从来不曾发生过命案,无端怎么会有尸体出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庄靖彦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蓝颖。”
东丹寒啸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庄靖彦无奈,只好提高声音,一字一字道,“右相女儿身边的婢女,蓝颖。”
东丹寒啸眼神数变,最终冷笑一声,“杀人灭口是吗,康红叶,你好狠!”
想来康红叶是知道逃不过此劫,所以趁人不备,将蓝颖推入湖心亭害死,到时再把一切罪名都推到她身上,说她是畏罪自杀,就可以将自己撇干净了!
至于害冰云落水(如今她还不知道,冰云胎儿已失),就算是她的过错,但她毕竟是无心,想来也不是太大的罪过,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安然脱身了。
庄靖彦大气不敢出,“王爷,属下要怎么做?”都怪他没有派人看好康红叶,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有些麻烦了。
就算蓝颖有罪,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没经定罪就死在华阳宫,若是皇上知道,必定震怒。
东丹寒啸略一沉吟,傲然道,“无妨,将蓝颖的尸体安置好,右相和母妃很快就到,康红叶逃不过!”
没被责罚,庄靖彦松了一口气,赶紧下去安排不提。
东丹寒啸狠狠攥拳,也直后悔忽略了这一点,更低估了康红叶的凶残程度,她竟狠得下心杀死蓝颖,以方便自己脱罪。如此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再留在华阳宫,否则就是自找麻烦。
少顷,得到消息的右相和烟贵妃几乎同时赶到,后者更是一脸惶急,抓着东丹寒啸便一迭声地问,“本宫听说冰云落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冰云现在情形如何,要不要紧,有未找太医看过?”
右相看一眼一旁的康红叶,虽然也听说是自己女儿害王妃落水,但这是意外,他并不太担心。
东丹寒啸冷冷看一眼右相,暗道等下你若还能如此冷静,本王就服你!“母妃勿急,儿臣正要向母妃禀报。”
说罢他将当时的情形如此这般一说,越说越气,煞白了脸。
烟贵妃听的是惊心动魄,简直难以置信,“啸儿,你、你千万莫要乱说,红叶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等错事,是要诛九族的,她怎会如此糊涂!”
“臣冤枉!”右相万未料到实情居然是这样,但第一反应仍是跪倒喊冤,那叫一个痛心疾首,“臣一直教导小女,小女一向知书达理,宽以待人,绝对不会做出谋害皇嗣之事,贵妃娘娘、王爷明察!”
虽说已经隔了一夜,但因为东丹寒啸不想将事情宣扬出去,故命人守住华阳宫大门,不准人任意进出,康红叶再急,也只是百般托人,送了个消息出去,右相只知道她害冰云落水,至于下堕胎药云云,他更是一概不知,否则刚进来时,也断不会如此平静了。
东丹寒啸冷笑一声,“康大人并不知道内情,就先替康红叶喊冤,是什么道理?蓝颖给冰云下药之时,正被沐临风逮个正着,难道还抵赖得了吗?”
康红叶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好,那便让蓝颖前来,臣女同她当面对质!”
无耻!
东丹寒啸咬牙,几乎要一把掐死这个狠毒又不要脸的女人!她根本就是清楚蓝颖已死,不可能再指证于她,所以才敢说这话。朗朗乾坤,举头三尺有神明,她做下这等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正是,王爷,贵妃娘娘,也许是蓝颖这丫头胆大包天,要谋害王妃也不一定,就将她叫来,说个清楚明白。”右相显然很清楚,不管事情真相如何,自己女儿都难逃干系,故难得地放低了身段,连连叩头。
烟贵妃定定神,急道,“啸儿,冰云现在如何了?孩子是否无恙?”
一说起此事,东丹寒啸便沉痛莫名,哑声道,“冰云虽未喝下堕胎药,但她与康红叶理论之时,被推下水,孩子……没有保住。”
“什么!”烟贵妃心头大痛,一个趔趄,“孩子,没有了?”
右相脸色大变,偷着狠瞪了康红叶一眼,那意思自然是说你怎就如此没有轻重,害得王妃失胎,怎么也说不过去!
“是,母妃恕罪。”东丹寒啸扶住烟贵妃,不忍心看她失望而痛心的样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烟贵妃有多祈盼这个孩子,就这般糊里糊涂地失去,她还不定要伤心多久呢。
“王爷恕罪!贵妃娘娘恕罪!小女是一时失手,便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故意害寰王妃,王爷、贵妃娘娘明查!”右相一迭声地替女儿分辩,同时不忘扯了康红叶一把,将她也拉得跪到地上去,一并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