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嘴上激烈的交锋在各众名流入场时稍稍缓和了些,红菱在苏茉的拉扯下,不尽兴地坐了下来,可二人刚落座,百里寒却又开口了。
“红菱姑娘,木耳镇一别,没想到能在今日见到姑娘,风韵更胜之前了。”
“可不敢当。说起来,红菱今日能进入青丘王殿,结识世间显贵,乃是拜将军所赐。红菱应当谢谢将军才是。”
“姑娘客气,在下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百里寒说罢,一旁的柳若霜又立马开口,眼神凌厉地看着红菱,却又对苏茉和上官锦说:“锦公子,朱雀玄女,若霜与二位也算是旧识,在此好心提醒一句,有些人呢,是买卖不成仁义在,而有些人呢,就是专门吃里爬外,言而无信!”
上官锦轻笑,回应:“柳姑娘提醒得好。不过在下认为,跟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买卖。跟仁义的人,咱们就用仁义来做买卖;跟吃里爬外的人,自然就得用吃里爬外的手段了!”
上官锦说完,一旁的石佩佩便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此时坐在王座上的赤羽,却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他随性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丝毫没有要站出来帮助谁的意思。
“想当初锦公子得知小女子是青龙玄女的时候,就想取了小女子性命。不知道那笔账,锦公子认为该算是仁义,还是吃里爬外呢?”坐在赤羽身旁的芙儿,此时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上官锦,丝毫不留情面地问道。
苏茉连忙解释:“芙儿,上官大哥他不是故意的……”
“这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之争!当时要是我在,断然不必让锦公子下手!这笔买卖算起来,是锦公子一时心软,现在恐怕倒是吃了大亏!”红菱抢过苏茉想要解释的话,理直气壮地说道。
只见一旁喝着闷酒的宾翊忽然拍案而起,指着红菱怒斥道:“好个无理的女子!”
面对宾翊的大怒,红菱反倒丢了刚开始的咄咄逼人,只见她低头妩媚一笑,然后柔声撒娇道:“好个痴心妄想的将军!”
红菱以软对硬的招数无疑是有效的,宾翊见红菱丝毫没生气的样子,反倒消了火气,不好意思再去指责什么。而高坐在王座一旁的芙儿,对宾翊却早已怒火冲天。她轻蔑地看向宾翊,在宾翊对上她的眼眸时,她却白了他一眼。宾翊自讨没趣,只好低头喝着闷酒。
此时,上官锦已经端着酒杯来到了芙儿面前,他态度诚恳地看着芙儿,真挚地说道:“芙儿姑娘,当时是我一时糊涂。你和茉儿情同姐妹,我不该伤你,害你和茉儿心存芥蒂,到如今也不能释怀。对不住了。”说罢,上官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后他又转身看着众人,慷慨激昂地说道:“朱雀和青龙之争,本就是上天注定。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我上官锦定当为了九黎百姓奋力一搏。只不过,希望这只是朱雀和青龙之间的事情,若有人背后搞什么阴谋手段,胡乱拖无辜之人蹚进这趟浑水,想浑水摸鱼,上官锦定当全力阻止。”
上官锦如此大方地发声之后,赤羽也不再闷不吭声,他拿起案桌上的酒杯,向上官锦以及众人示意:“大家都不用唇枪舌剑了吧。上官锦,你我也算共过患难。而当日青丘大乱,若非得到百里将军仗义相助,赤羽恐怕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大家,干了。”
赤羽话落酒尽,此时芙儿也欲随着众人抿一口酒,可她刚端起杯子,赤羽便出手摁住她手上的酒杯,柔情万分地说:“姑娘家不必喝太多。”
而后,他将坐在一旁的芙儿一把搂过,轻声在芙儿耳边说道:“如果没有你的陪伴,我很难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路。”
赤羽说完,芙儿便靠在他身上轻笑了起来。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朱雀众人,皆是面面相觑,隐忍愤怒。苏茉别过了脸,不想再去看他们二人,只是那微微颤动的身体却掩盖不了她此时的难过。
“还真是懂得怜香惜玉,这干柴烈火着得可是够快的。”看着你侬我侬的二人,红菱再也忍不了了,忍不住嘲讽起来。
正当她说话时,对桌的宾翊不露声色地弹出了一个酒杯,红菱轻笑,不慌不忙地接招,她放出一排绣花针,可绣花针并没有将酒杯击落,而是与酒杯在空中交会后,被弹到了地上。红菱气急,却见那酒杯依旧平稳朝她快速飞来。阿肃见状,立马起身掀翻酒案将酒杯挡在了红菱之外。架势一起,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柳若霜立马护在百里寒身边,扶司马则扔掉手里的羊腿护到了柳若霜的身边,而石佩佩和阿肃笔直地站在那大厅之上,成对峙之势。
“看来朱雀真是没人了,连小朋友都上来凑数。”柳若霜看着忽然跳出来的石佩佩,故意讥讽道。
石佩佩不怒反笑,说:“小朋友?那漂亮姐姐你可要手下留情哦。”
石佩佩刚说完,红菱便立马瞪过去,怒视着石佩佩:“小鬼,谁是你的漂亮姐姐?”
红菱的话还没得到个答案,柳若霜就急切地挥着鞭子朝红菱攻来,阿肃侧身想要帮忙,却被对面的扶司马一把拦住,几人对立过招,气势凶狠,招招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此时,一直坐在后面的枭阳忽然站起了身,他几步穿过打斗的人群,来到了上官锦面前。
“这位兄弟,听说你很能打?”枭阳说着,便伸手去抓上官锦的衣领。上官锦轻轻挥手,便将他的手腕弹开。
“这位兄弟,好生无礼。”上官锦说着,随手理了理衣襟。枭阳不服,挥手又向上官锦打来,上官锦只是镇定自若地闪了闪身,那枭阳便拿他没辙了。
芙儿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场面,靠在赤羽身上,轻轻地问道:“你不去阻止他们吗?”
“你不觉得很热闹吗?”赤羽摸了摸芙儿的面颊,“你要是不想看了,我就叫他们住手。”芙儿掩面轻笑,开始和赤羽一样,冷冷地观赏台下的打斗场面。
苏茉在一旁喊了好多次“住手”,可一点成效都没有,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打扰芙儿和赤羽秀恩爱了,慌忙跑上前,说:“赤羽,你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打下去吗?快叫他们住手啊!”
苏茉说完,便见赤羽狠戾一瞥,然后快速地移到了自己的面前,苏茉一惊,却见赤羽直勾勾地盯着她,却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他伸手想要抚摸苏茉的脸颊,苏茉并未躲开,许是太贪恋他给的温暖了,所以在他如此不像他的时候,仍想要更靠近他一些。
忽然台下一个黑影闪过,将苏茉从赤羽面前拉开,苏茉回过神来一看,却见翼宿正飘浮在自己的面前。
赤羽冷笑一声,说道:“翼宿?你来得可够晚的。”
赤羽说完,便大手一挥,不顾还在打斗的众人,大声喊道:“朱雀众人,胆大包天,竟然敢于我青丘王宫行刺本王,通通给我拿下!”
赤羽的声音冷漠而又陌生,苏茉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酸涩。
接着,一大批带刀侍卫闯入了礼宴殿,将所有人包围了起来,并将还未回过神来的朱雀众人全部拿下,带入了牢房,唯独翼宿,再次从赤羽面前消失了。
从礼宴殿到监牢,苏茉没再说过一句话,她脑海里不断闪现赤羽的从前与现在,她惊讶于赤羽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愿意相信赤羽不过数日就已性情大变,也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不敢再想,害怕得到的结果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朱雀众人都在愤愤不平的时候,却听红菱说道:“这分明就是个套!百里寒什么人,堂堂东灵大将军,什么事情能让他沉不住气?但是今天,他偏偏句句话都针对我们,很明显就是想挑衅,让我们跟他们打上一场。我看,百里寒根本就是早就跟赤羽串通好了,故意引我们打架,好给赤羽借口把我们关起来。”
“这么一说,倒也像那么回事。漂亮姐姐,原来是你闯了大祸,谁让你唇枪舌剑,把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哈哈,我想起他们那个样子,现在都觉得痛快!”石佩佩说得手舞足蹈,心情愉悦得丝毫不像被关押起来的犯人。
红菱一记栗暴敲在他头上,纠正道:“什么叫我闯了大祸,第一个动手的又不是我。”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赤羽是不是中了邪的时候,苏茉已无心再听下去,她闷声无言。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或者就像红菱所说,是巫蛊也说不定,不然赤羽不会这样对我们的。”一直关注着苏茉的上官锦安慰道。
苏茉抬头看了一眼上官锦,失神地说:“都是因为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我没有陪在他身边。”
“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一切,而且做得很好。事情变成这样,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你不必太过自责。”
“可无论如何,赤羽变成这样,我都无法装成不关我的事啊……”
“自怨自艾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茉儿,你的智慧呢?你的勇气呢?现在才是赤羽最需要你的时候!”
“最需要我的时候?”
“让他分辨是非,让他做出今后的打算。我们要想办法出去,去见赤羽,去和他单独聊一聊。这样,我们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
上官锦的话让苏茉稍稍安下了心,她总归是要找到赤羽问清楚的,她要弄清楚,现在赤羽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何。
众人说话间,狱卒打开了监狱的牢门,冰冷地传达赤羽要见苏茉的消息。上官锦有些不安,想要陪着苏茉,却见苏茉坚定地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跟他聊聊,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苏茉迫不及待地跟着狱卒出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