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楼的员工几乎都给赵雨朦敬了酒,就连洗碗的阿姐也来了个代表。大过年的,她实在是找不出理由拒绝人家的好意,也实在是没个好办法去拒绝。
比如,洗碗的阿姐敬酒时说了这么句话:“赵主管,我儿子娶媳妇时,我都没喝过酒,今天我就破例了。”
这样的说辞,除了喝还能怎样?反正,每个给她敬酒的都有一套说辞,由不得她推脱。
几轮下来,又喝了不少。
“燕子,来,我敬你一杯。”喝多了的赵雨朦头脑发热,人也兴奋不已,见燕子置身敬酒行为外,哪里肯依?
“雨朦姐,你饶了我吧。”
“不行!”
“那,我喝饮料吧,啤酒苦兮兮的。”
“不行,你不喝,我就和你绝交啦。”赵雨朦脸色红润,迷离着眼说道。
“喝,喝。”这么严厉的警告,燕子可应付不来,只好倒了点啤酒端了起来,咕噜道:“过个年,怎么就这么不淑女呢?”
“干!”赵雨朦拿着酒杯兴致盎然地碰了下燕子的酒杯。
“干!”燕子无精打采,皱着眉,像喝中药样把那点啤酒给干掉。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顿年夜饭在敬酒时达到高潮,在酒饱饭足后接近尾声。这样的年夜席肯定有人要喝趴下——贪杯者、逞强者、拙于应酬者。没他们,年夜席热闹气氛就要大打折扣。
赵雨朦为这热闹出了不少“力”:她每一桌都敬了酒,反过来,几乎的所有人又回敬了她,那场面,和戏台子上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很。赵雨朦为这样的热闹买了什么样的单呢?采访下燕子吧,她一清二楚。
“雨朦姐,雨朦姐,走啦,走啦。”燕子看着满脸绯红、目光迷离的她坐那没点要起身的样子,催促道。
“嗯,就走吗?再、再坐会吧。一年到头,难得、难得吃次年夜饭。”
“我的亲姐呃,一年就一次!”燕子皱着眉道:“喝成这个样子,淑女形象都被你糟蹋了。”
“呵,怎么就不淑女啦?人家、人家好意敬我酒,我、我能不喝吗?我不喝,那才不淑女呢,嗝……”话还没说完,她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这个酒嗝虽是从大美女嘴里打出来的,却没有什么香气。
“咦哟,难闻死了。”燕子皱着眉,手拼命地在鼻前扇着。
“人家敬、敬我的酒,我不喝,那那、那就是、不给人家的、的、面子,人家、会难受的。大过年的,不好。”赵大美女没意识到自己的酒嗝里会有酒气,自顾自说。
“是,人家不难受了,你难受了吧。你呀,不当淑女当英雄,把所有的难受都自己扛。”
“英雄?”赵雨朦笑笑双手一拱:“燕子,你别、别这样捧我,我又没做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大事,喝点酒算什么英雄?”
“平民也出英雄!”燕子抢白道。
赵雨朦努力睁大那双迷离的眼睛,突然一拍桌子:“对!平民英雄!那个甘,甘什么……甘肃,就有这么一家子平民英雄,都上电视啦,不容易啊,十几年和风沙抗争。”
这一拍桌子,把燕子小吓了一跳,嘟着嘴道:“干嘛呢?咋咋呼呼的。”
“那一家子、了不起,种那么一大片、树林子,那才是、才是平民英雄。”赵雨朦伸出大拇指:“我要、要向他们学习,种好多好多的树,让、让小动物们,都有自己、自己的家园。”
“得了吧,自己都还住宿舍呢。走啦走啦。”燕子鼻子一哼,不想扯这些没边的,想把她扶起来。
赵雨朦看了看四周,店里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就她们俩了,她有点失落,目光迷离地喃喃道:“都走了?大过年的,待在一起、多说会话,不好吗?”
“说什么话?说胡话吧,喝多了就这德性。”燕子手上加大了力度。
“我没、没喝多。啤酒,没事。我脑子里、清醒着呢。”赵雨朦一只手撑了把椅子帮助自己站了起来,摆脱了燕子,她趔趄着走了几步,脚步才平稳起来。这几步下来,感觉全身轻飘飘的,思维好像也有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她突然悟出了什么,兴奋不已:“燕子,我知道了。为什么、李白、那、那么喜欢喝酒?喝酒好!斗酒、诗百篇!”
此时,她不光突然明白了李白斗酒诗百篇,她也突然明白了,酒后,姥姥为什么能把一曲《平沙落雁》弹奏得有如仙曲了?
“胡说八道!我老爸喝酒后,我老妈说他一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切!扫兴。”燕子的脏话让赵雨朦没了兴致。
这顿年夜饭吃得可不短,街上都华灯初上了。回宿舍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赵雨朦今天却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霓虹灯是那么的流光溢彩,红灯笼是那么的透红透红,布满在树上的小灯珠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在眨眼睛,街上行人和车辆也比平时少了很多,有一种安详宁静的气氛。
“好、好美!”赵雨朦醉意地感受着,发了句感慨。
回到宿舍,燕子打了盆冷水帮她洗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
“雨朦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没喝多。”为了证明自己没喝多,赵雨朦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
用酒鬼们的标准看,她确实喝得不算多,别看敬她酒的人多,可每个人都只敬了那么一点点,且都是啤酒。大家敬她酒的目的并不是想把她喝趴下,纯粹就是凑热闹。
不过,毕竟有那么多人,你一点他一点,加起来也有三四瓶了,这个量对经常宵夜的人来说,还不够漱口用,可对于她来讲,就起点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