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约降临。
四周寂静到了极致。
从颜宇离开之后，轩辕亓陌又一次被叫去忙碌着部署兵力。
一下子，好似凤妃妩才成了整个城里最为悠闲的人，除了装装病，装装吐血之外，便再没了其他的什么实际的事情要做。
所以，这一刻，凤妃妩有些懒散的靠在了软榻上，随手的翻看着从颜宇书柜上取过来的几本书籍，权当是消遣。
“神佑天祈，时降巫女，于混沌之中，救众生于水火，辅贤君而名臣……”
凤妃妩认真的看着那一个个有些年头的古老字体，品着那极为晦涩难懂的句子，大概明白了这一本书，是说什么的。
天祈大陆，也就是如今凤妃妩他们所在的这块土地上，原本是没有什么国家的，四处一片的混乱，仿若是混沌之世，后来是出现了一名巫女，专心致志的辅佐了一个她觉着还不错的男人，最终成为了这片大陆的第一位君主。
而这个君主……姓姬，也就是说，这第一位的君主，应该是康乐候姬曜的先辈。
凤妃妩如此想着，再看那一本有些玄妙，有些夸张的书，不由的有些唏嘘。
毕竟，凤妃妩身为栖霞人，对于自己的国史还是知道一些的。
传说，天祈王朝在姬氏一族的统领之下，有巫女的辅佐，自是越来越繁荣昌盛。
只是，帝王常有，而巫女难得。
所以，在第一任巫女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所谓的巫女，直到是姬曜的父亲那一代，才又出了一个巫女。
只是，这巫女与皇帝发生了感情，不为当时的皇后韩氏所容，最终消失不见。而那姬曜的父亲也因此一病不起，最终只得是临危授命于姬曜，让姬曜成为了当时天祈王朝最年幼，也是最后一任的天祈皇帝。
再后来……
是栖霞的先皇，当年天祈王朝的太宰，辅助了姬曜，坐稳了帝位，也粉碎了皇太后韩氏意图垂帘听政的美梦。
可当时的姬曜，毕竟年幼，所以，在登基一年之后，便禅让了帝位给先皇，也就成就了 如今的栖霞国。
这些，可都是凤妃妩自幼便耳濡目染的故事。
所以，在这一刻，当凤妃妩再随意的翻着另外一本书，看着如今各国的来历时候，不由的拧了眉。
“怎么好好的，看本书，都能这样一幅表情？”
当凤妃妩正为书中所写，与自己所了解的成为了悖论时，轩辕亓陌已是迈进了这房间，正望着凤妃妩那有些惆怅和纠结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有点混乱。”
凤妃妩最终有些气馁的将那本书丢在了一侧，抬眸望向了轩辕亓陌。
而轩辕亓陌却彻底的来了兴致一般，大步的走到了凤妃妩的身边坐下，随意的拾起了那一本书，随意的翻看着。
“不过就是一本书，这有什么可混乱的？”
“这个……这书上写的，与我自幼所知道的那些，似乎有些相悖。”
凤妃妩原本是不打算再继续这样的话题的，但因为轩辕亓陌问了起来，她便不得不再提了这事情。
“相悖？”
轩辕亓陌不由的一愣，随即还真就略是认真的翻看了起来。
可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轩辕亓陌便是彻底的大笑了出声。
“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你在纠结什么。”
“你……真的明白？”
凤妃妩狠狠的白了轩辕亓陌一眼，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哎，你是觉得，在你记忆里，先皇是多么的英明神武伟大，可是如今，这书里却说先皇是窃国贼，是居心叵测，所以，你迷惘了。”
轩辕亓陌毫不在意的却又是认真的说着这件事。
而凤妃妩就那样定定的望着轩辕亓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倒不至于迷茫，只是有点信仰被推翻的感觉。毕竟先皇的事情，相信是每个栖霞人都从小听到大的，而如今这书上，却说当年的事情，是先皇挟天子以令诸侯，生生的将先皇说成了小人……”
凤妃妩一边说着，还一边撇了撇唇。
虽然，在她的心底里，对如今的老皇帝，并没有那么的喜爱，但在凤妃妩的骨子里，却是很爱国的。
所以，如今这样截然不同的声音，让凤妃妩感到了极致的不舒服。
反倒是轩辕亓陌，始终浅浅的笑着，继续一边翻看着那本书，一边轻叹。
“不记得谁说过的话，尽信书，不如无书。这些事情，你就当是故事，随便看看也就行了。”
“随便……看看？轩辕亓陌，若是我记错，先皇好像是极为的宠爱你的吧。”
凤妃妩有些理解不了轩辕亓陌的姿态，不由的再瞥了他一眼，话更是说的有些阴阳怪气。
“作为祖父，他是很宠我；作为皇上，他也是很爱民的，但是自古为君者，可没有几个是真正干干净净的。”
轩辕亓陌的话，说的极为的中肯。
可也就是轩辕亓陌这样的态度，却是让凤妃妩不由的敛眉沉思，好半响，才是幽幽的出声。
“所以，其实，这些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而且……你之蜜糖，我之砒霜，便是如此。”
“对，就是这样。只不过……这事情究竟是如何，多正反两面看看，不就差不多知晓一二了。毕竟，姬曜确实曾经是天祈最后一任皇帝，而他也确实禅让了位置给先皇，如今嘛……他是康乐候。”
轩辕亓陌坐在了凤妃妩的身边，半是宽慰，半是劝解的说着这些话。
只是，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皱了眉。
怎么这话题，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姬曜的呢？！
这一刻，凤妃妩也是沉默了，她不自觉的回想起了之前在那船上的事情，以及康乐候的态度。
那个时候，她还觉得，姬曜是真的太闲了，所以才没事找事的要搅浑水。
而如今，现在再想起那些，凤妃妩却是有一种恍然觉悟的感觉，但与此同时，在凤妃妩的心底，还有那么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却是不知为谁。
轩辕亓陌静静的望着凤妃妩，望着凤妃妩的一双凤眸里，浮浮沉沉的各种情绪，许久，轩辕亓陌却是蓦然凑近了凤妃妩，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你……”
凤妃妩的身子不由的一僵，再抬眸，却正是对上了轩辕亓陌那一双有些沉重深邃的瞳子。
“别动，给我好好的抱一会儿，好么？”
轩辕亓陌稍微的换了个姿势，让两人的姿态，都更舒服了一些。
可就是这样，凤妃妩静静的由着轩辕亓陌这样蓦然而来的拥抱，心里却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好似……这样的拥抱，让人生出了一抹悲伤来。
许久，凤妃妩见着轩辕亓陌再没有什么逾越规矩的动作，才是稍稍的松了口气，手轻轻的抚了抚轩辕亓陌那紧绷绷的后背。
“是……出了什么事么？”
这样的轩辕亓陌，倔强、坚强同时又有些脆弱的轩辕亓陌，显然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就成了这样。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这样安安静静的呆多久。”
轩辕亓陌低低的叹息着，却是更紧了自己的怀抱。
而凤妃妩听着轩辕亓陌的话，不由的拧眉，再拍了拍他的背脊，才是浅笑。
“不管是生是死，都还有我跟你一起，不是么？”
“呵，阿芜，你可知，你这样的话……简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轩辕亓陌将脑袋枕在了凤妃妩的肩上，低低的笑着，热气不自觉的洒在了凤妃妩的脖颈间。
“错了，这不是情话，而是事实。灵犀饮的同死同伤在作祟。”
凤妃妩有些无奈了白了轩辕亓陌一眼，话更是说的理所当然。
可轩辕亓陌听着这样有些煞风景的话，却是笑的更浓了几分。
大概……真的是和凤妃妩相处的时间长了，所以，不管是怎样煞风景坏气氛的话，轩辕亓陌也都见怪不怪了。
“好吧好吧，你放心，为了你的小命，我也一定会努力的活着的。”
“彼此彼此。”
凤妃妩亦是浅浅的一笑，朝着轩辕亓陌扬了扬下巴。
面对烽火连天的战事，面对着生死一线的局面，大概也很少有人会像凤妃妩和轩辕亓陌这样彼此为了彼此，而努力的活下去。
只不过，有些事，就算是在他们之间，也依旧是个隐秘。
至少凤妃妩是不会主动提的。
比如凤妃妩身上频频发作的毒，比如也许她根本过不了这个冬天，如果紫衍瑾曦迟迟研究不出解药的话。
而轩辕亓陌自然也是有那么一些事情，在刻意的不提。
比如他确实是有私心，才让颜宇亲自去借兵，比如他希望若是真的要死，至少他的身边陪着自己的，只有她。
一时的安静，寂静无声。
一时的沉默，岁月静好。
不知是这样的拥抱过了多久，只是当凤妃妩已然有些迷迷糊糊的要睡不睡时，轩辕亓陌最终还是开了口，轻轻的叹息。
“女人，若是他迟迟不来，你……可会难过？”
“若是他当真不在乎你的生死，你……可会彻底死心？”
“……”
而凤妃妩似有似无的听着那样的话，好像是听清了，听懂了，又好似是在恍惚。
只不过也就在那样的睁不开双眸的睡意摧残下，凤妃妩始终还是没来及想明白轩辕亓陌的话，便已是彻底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