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给医院抹黑的罪魁祸首
zhuzhu6p2016-06-16 14:273,850

  “这次抢救,我们各个科室紧密配合,充分表现出了一个三级甲等医院应有的水平,应急能力经受了考验。在整个抢救中,同志们以病人为先,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表现出了很强的责任感和过硬的专业水平,受到各个方面的好评,今天早上的《晨报》就以大篇幅报道了昨天的急救。同志们为医院,甚至为医疗行业的同行,赢得了荣誉。这次涌现出来的像白晓菁同学这样特别突出的先进典型、先进事迹,我建议要通报表扬,”院办公室主任葛伟以标准会议报告格式作着十二月二十四日夜的抢救过程总结,说到此处,却顿了一顿,环顾一下四周,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说道,“但是,与此同时,个别制造出不和谐声音,给医院名誉带来损害,引致医患之间不必要的矛盾的,也不能忽略,一定要严肃批评教育,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

  “谁制造不和谐声音了?” 韦天舒往椅子背上一靠,“有人在急救过程中草菅人命,敲诈勒索,跟救死扶伤的主旋律不合么?还是说就这份儿跟咱医院没有良好关系的报纸,”他抓起桌面上一份《都市早报》往桌子正中一丢,“跟其他报纸的正面报道不和谐?”

  “报道也不是无风起浪。”葛伟一拍桌子,“人家家属在闹,给记者看见了,问了,写了,这么登出来,影响非常差。给整个抢救工作抹黑。”

  “闹什么?抢救疏失?如果有质疑而且不能协调,就只能走程序来专家组调查。又不是第一次了。”韦天舒无所谓道,“该解释的已经都解释清楚,昨儿一遍今天早上一遍,家属情绪没走出来,不信,那也没办法,报纸乐意报道这样基于揣测基础上的‘新闻’,那也是人家的自由。人人都有一张嘴,记者更有一杆笔,要说啥写啥,咱管不了。”

  “家属为什么认为我们没有及时抢救伤员? 啊? 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收受了其他家属在场的伤员的贿赂,所以在抢救秩序上有选择? 啊?” 葛伟拿中指和食指的指节当当地敲着桌子,“说过多少次这个临床医生跟家属交流的问题! 临床医生态度的问题! 偏不重视! 觉得是小事情! 现在闹起来,有报纸引用死者家属的话,说我们因为重伤员的家属不在场而忽略,造成伤员死亡! 今天一早来院办采访的其他报纸就有三拨! 多坏的影响? 一定得严办。”

  “交流? 当时我要跟重伤、死亡、伤者家属都一一详细交流,连带安抚情绪,一准得多死几个。” 韦天舒翻了翻眼睛,复又嘻嘻一笑,“其实我建议下次你们院办公室的领导同志们也都随时待命。有紧急情况随呼即来,我们负责抢救,你们及时交流,分工合作,各尽其责。”

  “你这什么态度?” 葛伟的脸腾地涨红,几乎就要站起来,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程学文赶紧欠过身去压住他的臂弯,“葛主任,您说的这个态度问题确实重要。好多矛盾是从医患之间的误会产生的。咱们也一直没放松进行交流技巧的教育不是? 现在一面在壁报宣传栏加强宣传,一面也没少在咱们自己大夫护士这里强调重要性。” 程学文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天的情况呢,我一直在楼上手术室到今天五点多才下来,但是也明白个大概。我觉得啊,不是说交流和态度不重要,可是第一,昨天是紧急情况,很久没有遭遇的大型事故,所有能呼回来的大夫都呼回来,人手还是不够,这种情况下只能抢救为先,病人家属的情绪其次;第二,就这个死亡的,当时小祁已经跟家属交代了,但是年轻人,毕竟经验少,也许就没说太清楚,结果家属心里就存了疑问。到后来叶春萌的话才会引起家属误会。这些,说到底一是家属不能接受孩子死亡的现实,其次呢,在信任危机上。这病人对医生、医院的信任危机,是多种因素造成的,肯定不是因为昨天小祁没解释明白,或者叶春萌的几句话造成的。”

  “话没有错。”葛伟略微平静了一下,“但是临床医生还是要在自身素质上找问题。这回,啊,我的意见就是这样,优秀典型要表扬,出问题的就是要严肃批评教育。尤其那个跑去乱说话激惹了家属,引发误会的学生叶春萌! 我看就要通报批评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现象。”

  “叶春萌是我病区的,一向表现非常优秀,是这拨学生中最认真的之一。” 程学文皱眉苦笑,“只是进科才一个月就参与这种抢救,没有经验也没有心理准备。检讨是要做,我可以来做。也确实,我们已经习惯成自然,相对忽略了给学生进行对这个特殊岗位的心理建设……”

  “你们不要出了问题就先护犊子! 先避重就轻! 现在说的是无组织无纪律的问题,参与抢救就像上战场,没有组织纪律性怎么行?” 退伍军人出身的葛伟提到战场俩字,声音都越发铿锵有力了,“学生如果没有经验,就不能随便跟家属乱说话。这是规矩,各个病区讲过没有? 讲过了就得遵守! 不遵守就是违纪!”

  “一线大夫不跟家属说话这只是个大家心里有数儿的规则,没写到行为规范里去。” 韦天舒不屑地冷笑,“有这个规矩是因为现在越来越麻烦的信任危机。可是我们没法堂而皇之地跟学生说,咱其实不光为人民服务,有时候还真得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所以你们没经验不许乱说话,乱说话就让人抓小辫儿。”

  眼瞧着韦天舒嚣张的态度,葛伟气得手微微哆嗦,差点儿习惯性地喊出一句“禁闭半天思过” 或者“去做一百个俯卧撑”。

  葛伟是立过两次军功的军人,却因为始终没能过了文化关,也因为轻度伤残,无限悲痛遗憾地转业。虽然从军队到地方已经四年,但是他还是习惯以及怀念绿色军营整齐划一的简单生活。被安排在医院办公室主任这个位子上,是应了当时国家关于医院的领导位置要提高思想政治素质的方针政策,更是不舍得他转业,却无法改变新规定的领导、战友,想方设法替他找的前途有保障的工作。这是他们的盛情,可是在这里的这几年,对于他却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他不喜欢这个工作,更不适应这个工作。他从头到尾,就没觉得自己跟这帮穿白大衣的是一拨人过。

  葛伟出身农村,真切地知道得病的痛苦,再赶上个不负责的大夫,又是多么雪上加霜。葛伟尤其记得小时候看病的时候,护士的呵斥、大夫的冷淡,原本穷门小户,得个病不得不看得全家节衣缩食,再遭受这种待遇,还因为地位的不对等,只能受着,那是打心眼儿里愤怒难过。

  被委派到这个岗位上,起初,葛伟还真是认真存了要好好整顿整顿这医德医风的雄心壮志的。但随着工作日久,渐次接触的事儿多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个那么简单的问题。毕竟他没干过半天临床,完全没法站在一线大夫那个角度去考虑问题,同时反感他们整天强调临床工作的不容易。而且,他不喜欢这帮穿白大褂的,尤其看不惯他们那种属于知识分子的自由主义。除了说不出来的对“学历” 二字既仰慕又愤恨的复杂感觉之外,他是真讨厌他们那种想说啥就说啥,对领导,对组织,对制度,缺乏应有的服从和尊重的态度。尤其受不了当工作中起了些冲突的时候,他们脸上流露出来的“你是外行”的不屑一顾。于是,每每出了医患纠纷,葛伟一方面由于职责所在,必须要站在医院的立场上尽力解决,而在心里面,总是一股没来由的怨气就放到了这帮总是惹麻烦的临床大夫身上。

  尤其是他们这种表面护短,实质回避关键问题的态度。

  尤其是这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典型,韦天舒。

  这次的急救,原则上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急救。葛伟明白,材料交上去,学校,甚至系统,都是会表扬奖励的,只是好端端地出了这么个岔子,家属闹媒体烦,他左支右绌烦恼之余,是憋足了一股劲要狠狠地抓个典型,以后都杜绝此类情况的发生的。本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后果都如此恶劣了,还有不严肃追责的道理? 没想到先是大主任李宗德含糊地说了几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之后向主要负责急诊抢救的韦天舒了解情况,他上来就是一句“不觉得那学生有什么错儿”。

  葛伟是真的火了。拿出医院办公室主任的权威,勒令昨天参与抢救的各科副主任以上医生,但凡不上手术没出门诊的,全体过来开会讨论,结果这些人或者压根儿不吭声,或者就是不痛不痒地说两句,再或者是对目前的医患关系大发牢骚,对媒体意见多多,更有人拿出临床科室一贯对事务科室的隔阂来推。至于到了该学生目前所轮转的普通外科,韦天舒一如既往地不合作之外,连从来配合工作的程学文,居然也是找足了理由护短。

  葛伟还真不明白了,就是个犯了错误惹了巨大麻烦的学生,抓出来严肃地批评一番——哪怕稍微矫枉过正一下,那不是为了加强印象,给她自己以及所有其他人敲个警钟么?

  葛伟环视周围,除了各科负责教学的几位副主任之外,自己的几个下属,从副主任到新分配来的应届毕业生,居然一个个地成了闷嘴葫芦,一声不吭。他忽然有了种被孤立了的悲凉。可不是?即使自己的下属,其实跟临床科室的诸位,大都师出同门,毕业于这所医学院,谁知道在他们心里,是不是一样根本没有把自己这个“老粗” 上级当回事儿呢?

  自卑与自尊相混合所激发的愤怒在葛伟的胸腔中冲撞,他努力地压制着这种愤怒,冲着主管教学的周明说道:“周大夫,你是管教学的,这个学生无组织无纪律,惹了这么大麻烦,你怎么说?”

  “医生最大的组织纪律就是救死扶伤,叶春萌做得非常好。要是我下评语,我说她昨天非常称职。” 周明瞧着葛伟,“这学生尽到了临床医生最重要的责任,虽然尚有不足,但是我觉得,没法要求一个学生,在见习刚结束,实习才开始的时候,具有把一切做到完美的能力。见习实习,不光是学技术,心理素质与交流技巧必须是慢慢培养的。”

  “批评和追责是教育的一部分。” 葛伟的脸已经板得像石头。

  “从院办这边可以批评。也可以通报全院。” 周明点头,“她一定程度的莽撞和思考不周,确实造成这些麻烦。不过从我们临床教研组方面,也有责任总结这次抢救,通报表扬表现最突出的同学。我们外科,认为叶春萌同学是表现最优秀的一个。”

继续阅读:1.农贸市场的一阵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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