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客倌可是要用餐……”正在打量间,男子身后有一名白衫冷面男子走来,当真让人在这炎炎夏日里感受到了一股子的冷意。饶是店小二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有人能冷成这样。
冷梵云松开扶着他的手掌,笑道:“给我们准备一个靠窗的包厢。菜色简单清淡些,再准备一壶好酒。”
这两人倒也新鲜,挑这个时候出来喝酒。心里虽觉得奇怪,但店小二嘴上可不会说。点头哈腰将两人请了进来,并麻利的将两人送到了二楼的包厢。
这间包厢的视野极佳,从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街市上的情景。但现在正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些个小贩们,恹恹的在路边乘凉。
酒楼里没有其他客人,酒水饭菜很快就送了上来。
冷梵云为明辰斟满酒,笑问:“兄台,请。”
明辰于饮酒并无研究,只是偶尔小酌罢了。他最喜的还是香茶一杯,总能从茶香中得到一些不同的东西。但现在,男子递上来的酒水他并没有拒绝。浅浅的呷了一口,便放在了手边。
“你有烦心事。”他的语气不是疑问。
斩钉截铁的语气令冷梵云诧异,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讪笑一声,问道:“我脸上的表情就这么明显吗?”
“不,是你的眼睛。”明辰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双眼,而冷梵云的情绪外露,不难察觉。
冷梵云一怔,而后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酒水的辛辣滑过喉头,落入胃中,倒是让他舒服了许多。“兄台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有烦心事。”
“只要拥有七情六欲,就总会被外力困扰。”明辰知道冷梵云是什么人,却也是诚信为他解惑。他并不计较他同瑶姬的过去,毕竟过去的事情只能是过去,他在乎的是未来。
从第一次见面时,冷梵云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但他周身气息收敛,只觉得他是一个凡人外,竟是什么都看不透。也是因为这些,才让他留意了几眼。
“那兄台你呢?你是否也有困扰,是否也有烦心事呢?”冷梵云很好奇,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男人是如何回答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男人抬起他那双黝黑冰冷的双眸看着他,淡淡道:“我也有七情六欲,自然也会有困扰。”而他现在最困扰的事情,是如何缩短他追妻的时间。虽说时间于他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意义,可是守候了那么多年,他竟也急切了。
冷梵云仅是一诧,旋即便笑道:“兄台说得对,只要拥有七情六欲就有困扰他的东西。”而世间之人,即便是天上的神佛,又有那个没有这些。若是没有了七情六欲,怕是连一个人都算不上,便是修神修佛又如何?便是淡泊尘世的佛祖,亦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而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情。
“过去的我是无需在乎这些的。在人世中走了一遭,忽然发现自己在乎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牵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明辰垂下眼眸,定定看着酒盏中自己的倒影。他的牵挂就是瑶姬,幼年时被师父领上山开始修行,为的不过是成仙得道。但成仙得道后又能如何,他对于这些本来就没有多在乎。在时空裂缝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了。这就是他一生的劫,是他想要得到想要守候的。
多好,在他平静了万年后,竟也会有那样喜悦的感觉。
“牵挂?”冷梵云喃喃道。他并未注意到明辰脸上的表情,而是自顾自的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他就是因为牵挂太多,才不得不舍弃一些。他的确是一个失败的男人,注定什么都看得到,却什么都得不到。
冷梵云不说话,明辰也没有出声打扰。他仍旧小口抿着酒液,细细的品味,若同饮茶一般。
从小的时候师父就对他说,他有一个极为适合修仙的体质和性格。若要飞升,便要斩断自己的羁绊,斩断自己的情缘。而他于亲情也仅有几分眷恋,更不曾有过情缘。在山中的那些年中,他对亲情渐渐淡漠。后来曾下山去探望过自己的父母,但时过境迁故人早已经不在了。
曾经的家园早已经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模样,曾经的故土也已经发生了改变,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百年。从山下归来的那日,他便开始闭关,出关后修为又得到了精进。终究是,因为最后一丝牵挂也已经消散,便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他的东西了。
“兄台不是凡人吧?”冷梵云忽然道。
“如何看得出?”明辰并无好奇的问道。
冷梵云一笑,说:“怕是兄台自己都不曾注意过,兄台虽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名凡人。但兄台身上所拥有的气质却不是那样可以轻易改变的,在时间中沉淀下来的东西,岂能那么轻易的被抹掉。”
明辰久未在人间行走,并不知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什么模样。便是收敛气息,也是习惯为之。
“我的确非凡人。你不也是吗?”
冷梵云又笑了,是因为明辰那句‘你不也是吗’。他一直想要将自己当作凡人那样去生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参与到这滚滚红尘之中。他是冷梵云,而非凡人冷梵云。从他在冥界出生后,就注定他的人生不会平静。
“兄台不知,我曾经有多向往凡人的生活。”这里的生活多姿多彩,而不像冥界是一成不变的。这里的人心变化无常,你永远看不透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喜欢看凡人的生活,看着他们争吵,看着他们欢笑,真是有趣极了。
而他以为她是一个特别的凡人,却不想她竟然是那样的特别。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同,所以连吸引到的女子,也不是普通人吗?想到这里,他竟有几分自豪。若不是因为他的特别,他如何能认识苏月舞呢?
“凡人?”明辰将酒盏放下,视线看向楼下渐渐多起来的人潮。“殊不知他们却在羡慕着你。”当你得到什么拥有什么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去在意了。而当你没有什么,也注定无法拥有这些的时候,你会想要得到,甚至不惜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
“是啊。所以这个世间才这样的奇妙。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时常发生仙女下界偷偷嫁人的传说。只不过,都是因为太想得到罢了。”
“如果得到了,会想要丢弃吗?”
“那要看这件东西是否对你很重要了。如果十分的重要,是如何也舍不得的。”
“这样……”所以瑶姬才被丢弃了,是因为她并不是你人生那样的十分重要。明辰忽然没了同冷梵云继续饮酒的兴致,他忽然站起身来,道:“我家中还有事,要先行离开了。”
冷梵云只想找个人陪着他一醉方休,见明辰竟要离开,顿时不舍道:“才坐了一会儿,兄台就要离开吗?”
明辰忽然勾唇,竟是笑了。“若是我再不回去,家中妻子可是要担心的。”
“兄台竟已成亲了。”想到自己那一场婚礼,不过是一个麻烦的开端罢了。冷梵云叹了口气,并没有起身,而是淡淡道:“有缘再见吧。兄台既然已经得到,就要好好珍惜才是。”
明辰挑了挑眉梢,道:“这些我自是知晓的。”虽说瑶姬现在还未答应他,但成为他的妻子也是早晚的事。他已经认定了她,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是要跟随的。而丢弃?抱歉,他的字典中并没有这个字眼。他的瑶姬是要被他好好捧在手心里用心宠爱的,而不是被一个不懂她美好的男人,当作是一段过去的回忆,渐渐的忘却。
“有件事我要说。当断则断,若不然日后也是伤心。”
冷梵云看着男人的背影,幽幽一叹。“当断则断吗?”他要断了什么呢?是他对苏月舞的爱,还是他身上那个不得已的责任。终究他冷梵云,也只是一个被困在局中,无法脱出的普通人啊!
女子身着一袭水绿色纱裙,她身段窈窕,未施脂粉,却已经美的惊人。似一泓春水,美的不惊人,却令人难以忘怀。
夏日里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好似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辉,整个人似乎在闪闪发光着。
她的睫毛卷翘而浓密,她的红唇饱满而鲜艳,她的鼻翼轻轻的翕动着,正是在好眠中。
当明辰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他不由得将脚步放轻,虽然明知他的行走间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他走到女子对面,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
睡梦中的她恬静而可爱,一如他时常看到的那样。好似又回到了时空裂缝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静静的安睡着。只不过那时,她睡在的是他的怀里,而不是这张并不舒适的交椅。
时间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他可以让一朵绚烂的小花儿渐渐走向衰败,却也可以让一个小姑娘从少女成为一名成熟的女人。
明辰多想走上前将女子拥入怀中,但害怕,怕吓坏了她。封住记忆那件事,已经让他十分的后悔。但已经晚了,再做挽回都是徒劳。但也正是因为他在害怕,才会将她的记忆封存。在时空裂缝那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产生感情并不奇怪。但如今呢,在这繁华的人间,她的心意又是如何?
她的过去里是为了一个名叫冷梵云的男人,她的未来能不能有他明辰的一席之地。他不想要因为欺骗,因为时光才有的爱情。他想要让她看清自己的心,她是真的爱着眼前这个男人,真的爱他明辰吗?若她的爱,只是一时间的糊涂,他不会再做纠缠的。
她是一个应该得到幸福,并且比任何人都活的幸福的女子。如果她不需要自己的陪伴,他也不会勉强的。只要她幸福就好,为了她放弃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