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栎风笃定，顾念卿一行人，定还未从边城中逃出去！眼下杀回去，还来得及！
前方的军营尽是一片火光，燕凌两国的将士们，正士气高昂。只秦国的将士们，却是不曾等到救援。
秦栎风便站在不远处，面无波澜，双手却是紧握成拳。
慕容离骑在一匹黑马上，隔着烟雾，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失败者！
秦栎风站在原地许久，久到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便要石化在此处了。满耳皆是将士们的哀嚎声，他却是不曾忘了，自己在出发前往边城前，宫中那老不死的曾与他说过，他迟早会毁了秦国。
只当时，他心中还有一个称霸天下的梦，自是不愿意承认，有朝一日他竟是会如此狼狈。
慕容静死了，顾念卿逃了，顾念欢不见了踪影，应是被李远给杀死了。他在边城中的府邸被烧毁，手中的质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冷笑了一声，便是兵败又如何，他至少还要带着慕容离最爱的女人，一同不得好死！
秦栎风调转方向，一夹马腹，开始往回跑。
慕容离皱了皱眉头，挥手招来凌璟。
“秦栎风回去了。”
他直觉不对劲儿，若是秦栎风当真疯狂至此，那么尚未来得及从边城中逃出来的顾念卿与百姓们，便应是情况不妙了。
“你走，我在这儿！”凌璟面上沾满了血污。
他亲自上场杀敌，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痛快。秦兵无辜，只更是无辜的，却是燕凌两国的百姓们！
一切皆是秦栎风咎由自取。
慕容离点点头，策马往秦国边城的方向而去。
容留与容情对视一眼，各自带着十余人，默默的跟在慕容离的人身后。
喧闹声渐渐远去，秦栎风微微侧了侧脸，便见着紧紧跟在身后的人——是慕容离。
“驾——”
“王妃，前头便是城门了，咱们很快便能回去了。”容瑄扭头看着伏在自己背上的女子，终是露出了些许笑意来。
顾念卿动了动脖子，本是紧闭着的双眸，微微的睁开了些许。晨曦的光明下，隐约能见到前头不远处，便正是秦国边城的城门。
城门下把守的，皆是些老兵，自是不会是容瑄带来的人的对手。
“瑄护法！”
从拐角处冲出了一个人，俨然便是李远。
而他背上，正是早便死去多时的顾念欢。
顾念卿动了动鼻尖，浓重的血腥味撞入口鼻间，她难耐的皱着眉头，干呕了两声，低声道：“血？”
大抵第因着方才经历了生死，肚子里的孩子竟是变得娇气起来了。先前分明什么都没有，只如今却是闻不得血腥味了。
何况……
只要一闻到血腥味，她便总会想到，十三葬身火海的模样。
十三将自己给推出来了，只她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走远点！”容瑄怒极。
顾念卿本便是虚弱不堪，若是再出了什么事儿，说不得便是当真要撑不过去了。
李远 愧疚不已，背着顾念欢往后走了几步。
顾念卿双手虚抓着容瑄的肩膀，眯着的双眸扫了一眼李远，待到见着他背上的人后，愣了片刻：“这是……”
李远跪下道：“王妃，顾念欢已经死了，属下知晓她罪大恶极，只属下……”
“我都知晓……”顾念卿声音虚弱，李远却听得无比的清晰：“你若是想带着她，那便带着吧……”
总归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她尚不至于会同一个死人过不去！
李远感激不已：“多谢王妃体谅。”
什么体谅不体谅。
顾念卿低笑，胸腔处却是疼痛不已。若是，若是顾念欢是个大活人，她自是不会让李远带着。只如今顾念欢已死，她不能再继续害人，自己又何必为难李远？
她已是想起来了，李远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在燕京中，将顾念欢给放走的那个暗卫。
她记得自己曾是说过，终有一日，顾念欢定是会回来复仇的。只如今看来，竟是她一语成箴了。
顾念欢回来了，害了十三，害了秦黎瑜，险些亦害了自己。
而且，这一切都还没完……
一行人飞快的移动到城门处，容瑄吩咐暗卫们将守门的守卫给解决后，方是背着顾念卿，快速却不失平稳的往外走。
顾念卿被护在正中央，百姓们正在她的前头。大抵是知晓她身子不适，便是连百姓，皆是十分自发的将她护在最里头。
她动了动眼皮子，抬起手来捂着自己的双眸，泪水似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不过区区几日，她却觉得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这般久。
便是在这区区几日中，本是与自己一同患难，甚至在死前仍是想着，能够从秦国逃出去的十三，却是没了。
“十三啊……”她低声道。
容瑄素来没有安慰女人的经验，只得背着顾念卿，走得愈发的快了。
但他们并未能如想象中，那般快的从边城中出去。
“慢着，带我一起走！”
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冲了出来，竟是不顾一切的冲进了人群中，死死的抓住了容瑄的腿。
他一张脸早被被毁得面目全非了，只双眸却还是叫顾念卿认出了，他究竟是何人。
“带我走，我是太子，带我走！”
慕皓天死死的抱着容瑄的双腿，连声道：“你带我走，我是太子，我能给你荣华富贵！”
容瑄不耐烦的甩了甩腿，罡气将慕皓天弹开。
“你，你好大的胆子，孤是太子，你竟敢对太子动手？卿儿，卿儿你告诉他，告诉他孤是太子，孤是燕国的太子，你告诉他！”
“对，你是燕国的太子……”
顾念啊恨得直咬牙，一字一句道：“那个险些将燕国毁了的慕皓天，那个狠心将亲妹妹送到秦国当质子的慕皓天，那个……要弑父篡位的慕皓天！”
慕皓天的大名，在燕国并非无人知晓。他本是燕国的太子，只两年前，却是忽然宫变篡位，若非是离王慕容离带着援兵及时赶到，慕皓天竟是当真要成为燕国的皇帝了！
“你看，你看，卿儿是知道孤的，孤是太子，孤要和你们一起回燕国！”
慕皓天深思熟虑了一番，终是觉得，回到燕国，方是最好的法子。眼下秦栎风兵败如山倒，顾念欢亦是被李远给杀死了，他在秦国却是没了容身之处。
若是回到燕国，他虽不能继续当太子，只他到底还是燕国的皇子，日后说不得还能当王爷。
这两年来他颠沛流离，如今却是无比的渴求，回到从前衣食无忧的日子。便是不当皇帝，不当太子，他亦是心满意足了。
只要不是继续当乞丐，他便是满足了。
“你休想回去……”顾念卿急促的喘了两口气，握紧了双拳。
她的胸腔疼得厉害，只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
“十三，十三没了，太姥姥亦是因着你而死……慕皓天，你没资格回到燕国……”
“是孤错了，卿儿，是孤错了。孤当初鬼迷心窍，孤不该妄想和五皇弟争，你们要什么孤都给你。孤要回到燕国，孤要回去，卿儿，卿儿你帮帮孤……”慕皓天痛哭流涕，大声道：“孤害了十三，害了太姥姥，孤错了……”
顾念卿不愿意听他废话，只拍了拍容瑄的肩膀，道：“走吧，不必管他。”
这般丑态，如何配当燕国人？
莫说是顾念卿，便是一旁的百姓们，亦是一脸的鄙夷。
“慢着！你们不能走，你们若是不带着孤一起走，孤，孤便是死，亦要拉上你们！”慕皓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怒目而视，高声道：“孤要回燕国！如若不然，孤能害了十三，便能害旁的人！你们若是不带着孤走，孤便要拦下你们！”
“十三，十三的死不是孤的错。卿儿你要相信孤，孤不是真的想要害死她的。一切都是意外，若是她听孤的话，孤如何会害了她？卿儿，你听孤说，十三，十三是死得其所了，她有秦黎瑜陪着，她便 是死，亦应是满足的。”
“够了！”
顾念卿声音沙哑。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妃……”容瑄目光不善，紧盯着发狂的慕皓天。
若是再耽误下去，说不得他们当真是要被慕皓天给连累了。
“杀了吧！”顾念卿闭上双眸。
杀了慕皓天，她心中的怨气，才会少那么一点儿。
十三的死，终究是她心头的一道疤。她本还想着放慕皓天一条生路，只慕皓天却是如此的不识相。
便是有秦黎瑜陪着又如何呢？死了便 是死了，还能有知觉不成？
“是。”
容瑄沉声应道。
“这不是燕国的太子，燕国的太子慕皓天，在两年前便死了……”顾念卿轻声道。
容瑄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便是慕皓天有再大的错处，亦是不能在百姓们跟前杀了他。
唯一的办法，便是……
“你不是太子，你是秦国的探子！”容瑄怒喝一声，指着慕皓天冷声道：“你是奉秦栎风之命，来阻挠我们的！来人啊，将这个探子给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