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漓把手里的蛋挞放到桌面上,侧头认真想了想:“云姨,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不可能背着歉疚过一辈子,我从来没听一白说起过这些事,可见他心中并无芥蒂。”
云娟静静的听她说。
“如果说一清哥只有无视您的存在才能获得心理上的平衡,那您又何必非要他扭转思想。就像您说的,只要他过得好。”
叶漓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是坚定。
“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注定对立,那便只能彼此安好,至少不管对亡人还是生者,这都是一种尊重。”
叶漓顿了顿,眸色清澈若水:“不但一白对您好,慕叔叔更是在乎您。夹在您和一清哥中间,他们两个未必好受。”
“所以云姨。”叶漓认真的望着云娟:“放自己一条生路,放爱一条生路,放亲情一条生路。”
云娟震惊的望着她,她没有悲天悯人的同情她,也没有严正言辞的苛责她,她讲的是道理。
通俗易懂却有句句戳人心窝的道理。
虽然冰冷却真实。
对啊,既然慕一清只有无视自己的存在才能获得心理上的平衡,那又何必非要他扭转思想,笑意奉承。
因为立于二楼拐角,烘焙房的门常年半开着,散发屋内的蒸汽。
此时慕一清正端着一杯清水站在门口。
眸子里都是不可思议。
这些浅显又残酷的道理,通过她讲出来,突然就让他心头漫上感动和伤感。
好像这么多年的心思终于有人可以理解,终于有人不是开口闭口的劝慰他放弃成见。
他是无法释怀,无法原谅,这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权利。
她说,要尊重他,要理解他。
每次回来他都要到妈妈的密室跪拜,妈妈喜欢清水,他便经常拿着清水走遍家里的每个角落,陪妈妈碎碎念。
他知道这间是云娟的烘焙房,原本没打算走过去,只念着叶漓也在里面,他便默默的站了一会。
没想到就听到了她的话。
慕一清又静静的站了片刻转身下楼,脚步很轻,心头却很重。
……
眼见云娟陷入深思,叶漓心头惶恐了片刻开口道:“云姨,您别多想,我…”
云娟挥手打断她,笑容挂满脸颊:“叶漓,谢谢你。”真心谢谢你。
叶漓朝她笑了笑,拿起另外半块蛋挞慢慢吃着,吃完之后她擦了擦嘴巴笑着看向云娟:“云姨,以后我过来您教我做蛋糕吧。”
“好啊,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云娟把披肩放到小沙发上,站起身又给叶漓续了点酸奶。
“一白虽然有时候很男人,但实际上他还是个孩子,喜欢吃甜品,偶尔还会撒娇。”云娟笑着说起慕一白的点滴,唇角的笑意甚是宠溺。
叶漓静静的听着,自然知道慕一白之于她的意义。
“以后他要是不懂事惹你生气,你就直接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偏袒他。”
云娟说着话顺手从茶几下方的空格里取了便签纸和签字笔,写了自己的电话递给叶漓。
叶漓接过来端详了片刻,蝇头小楷,字迹秀美,她笑着赞道:“云姨字写得真好。”
云娟掩下眼角的羞涩和喜悦,柔声道:“我的字都是你慕叔叔教的。”
叶漓讶然:“慕叔叔居然还写得一手好字?”
“对,你慕爷爷曾经是名老师,所以言传身教下,他的字也写得很好。”谈起慕兴国,云娟的眉眼间便挂上了柔情蜜意。
甚是缱绻。
……
客厅里,慕一清神色淡然的端着那杯清水下了楼,放到茶几一角,坐回沙发上听着慕兴国和慕一白聊天。
“叶漓是个好姑娘,以后你要是胆敢在让她生气,我第一个饶不了你!”慕兴国眸子染上严肃认真,出口警告道。
慕一白讨饶般举起手发誓:“苍天在上,地毯在下,必将竭尽全力伺候媳妇儿!万事以媳妇的要求为最高准则!”
慕一清噗嗤一笑:“你这架势还真不像我们老慕家的人!”
慕兴国也忍俊不禁的朝他摆了摆手:“得得得!真是百年一遇的妻管严!”
慕一白嘿嘿笑着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那滋味果然很是爽口!
爷三又聊了许久的天,直到墙壁上的挂钟敲响了9下,慕兴国才发了话:“一清今天就在大宅住吧。”
慕一清神色之间依旧是淡然的表情:“不了爸,我回明湖国际。”
慕兴国神色无奈的望一眼慕一白,慕一白忙打着圆场笑道:“爸,你就让哥跟我回去吧,我还有几个医学方面的问题想着请教他呢。”
慕兴国嗔他一眼:“你能有什么医学问题,净瞎扯!”
慕一白笑的谄媚:“爸,我这都成年人了,跟大哥探讨点男人之间的问题,你不还着急抱大孙子呢嘛!”
慕一清望着他淡淡的笑,心中却漫过一波又一波的哀伤和酸涩。
慕一白和叶漓,也许很快就会结婚吧。
“好好好!我是老人咯,跟儿子有代沟,儿子有心事都不跟爸爸分享咯!”慕兴国酸溜溜的话语间带着些揶揄和嗔怪。
慕一清浅笑的望着他:“爸,你永远都是我们的英雄。”
慕兴国一愣,这孩子今天好似有点不大一样,以往他都是沉默的,甚至连笑容都懒得施舍,可今天,他居然还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而且笑容都没有停过,仿佛成了铭刻在唇角的符号。
看来他真的成了一个成熟稳重有担当的男人。
慕兴国欣慰的点点头:“爸爸希望你们也能成为我的英雄,守护咱们这个大家庭!”
煽情的话不宜多说,点到即止。
慕一白哈哈笑着扯开了话题,爷三个又聊了些时下流行的话题,叶漓才拿着打包好的点心下了楼。
云娟紧随其后,笑意丛生。
“一白,我给你们打包了些点心,回头想吃就去叶漓那里拿吧。”她笑着叮嘱道。
慕一白朝着云娟抛了个媚眼,笑道:“谢谢云姨又给我制造了一个接近叶漓的机会,你懂我!”
叶漓嗔他一眼,脸色微红的低了低头,这个慕一白真是太讨厌了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都不好意思了哇!
这时慕一清站起身来,擎起那杯清水往密室走,路过叶漓身边,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叶漓道:“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妈妈。”
客厅里的众人一愣,叶漓抬头看向慕一白。
慕一白笑着走过来,接下叶漓手中的点心道:“好啊,走,我们一块去!”
慕一清没动,淡淡道:“你在陪爸爸聊会天吧,我带叶漓过去就行。”
慕一白不知他的用意,但内心里总觉着自己的媳妇单独跟自己的哥哥去看自己的妈妈,这话不管听起来还是说起来都透着一股子的异样!
“怎么?”慕一白转头看向慕一白,面无表情道:“你信不过我?”
其实慕一白打小便被爷爷带去国外,跟这个哥哥接触的也并不是特别多,只不过毕竟同胞兄弟,熟悉起来便也格外快些。
现在看他面色之间的坚决,一时倒也不知如何作答。
信不信得过跟这个没有什么关系吧?!
场面尴尬间叶漓扯了扯慕一白的胳膊道:“我刚跟云姨讨了一个紫薯蛋挞的秘方,你去书房帮我取过来吧,我正好还想问问大哥关于慕漓的事儿。”
慕一白望着她,从她眸子里看到了坚定和安慰,于是点点头道:“去吧。”
慕兴国松了口气坐回沙发上朗声道:“去吧叶漓,跟着一清去让你林阿姨看看,她会喜欢你的。”
叶漓朝他笑了笑便随着慕一清往密室走去。
慕一白原地愣了一瞬把糕点放到桌上随着云娟去了书房。
偌大的客厅一时间便只剩下慕兴国。
他靠在宽大的沙发上叹了口气,从慕一清看到叶漓之后突然起身的动作慕兴国就察觉出了异样。
脑海中浮现出若干年前的一幕幕往事。
虽然没见过慕漓的妈妈,但从慕漓的照片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个倔强而坚强的小女孩,同慕一清一起被寄养在那个孤独的山城,虽然只见过一面,却是记忆犹新!
如果说跟叶漓有什么像,那便是笑起来的样子吧,还有那枚若隐若现的梨涡!
只是她后来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慕一清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慕兴国不得而知,又不好多问,那段往事,真的不能提及!
伤痛太多,血泪太多,伤疤太多,提不起,揭不开,过不去!
……
密室里。
慕一清把清水放到挂着妈妈遗像的桌前,静静的祈祷了片刻,声音极轻的说:“妈妈,我带着枚儿来看你了。”
他转身朝叶漓招了招手:“过来,这是我妈妈。”
叶漓走过去,遗像上是一个美丽的少妇,长发披肩却遮不住的英姿飒爽!
“林阿姨好,我是叶漓。”叶漓轻声问好。
之后又随着慕一清给林烟之叩了一个头。
慕一清引着叶漓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沉默的望着窗外的夜幕发呆,眸色晦暗,辨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一清哥,我是不是长得像你的一个故人。”叶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