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红砖黛瓦的古老宅院,一颗双人合抱的参天大树,一架悬于大树枝桠上的简易秋千,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叶漓的梦境就像阳光般纯粹美好。
秋千飞起的刹那,隐约可见高墙那面,一对夫妇坐于窗下弹琴看书的场景,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妹妹,妹妹,还要不要再高点?”一个男孩的声音,优雅响亮,好听的紧。
“好啊好啊,哥哥再高点……”小女孩清脆的童音中满溢着幸福喜悦。
画面飞快转换,下一瞬却是白色的绢花满布灵堂,白纱裙的小女孩懵懂的拽着哥哥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哥哥,我害怕,我要妈妈!”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嗓音响在耳边。
男孩回身抱住妹妹:“乖,以后哥哥陪你。”
“不,我要妈妈,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妈妈!”女孩彻底哭喊起来。
睡梦中的叶漓微微蹙着眉头,一滴清泪缓缓坠下,快速浸入枕头中,消失不见。
……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到室内,叶漓在清新的空气氤氲中醒来。
头有些微微的胀痛感,似乎睡得并不好。
昨夜临睡前开了点窗子,山中的清新空气弥漫在卧室里,舒适、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拂去昨夜里混乱无头绪的梦境,叶漓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把拉开窗帘,炫灿美好的朝阳顷刻间洒在房间里。
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就像小时候,每每赖床哥哥都会跑到自己的卧室里,一把拉开窗帘,让朝阳唤醒自己这只假寐中的小懒猫。
叶漓按了按眉头,兀自笑了一会转头往窗外望去,远处的山峦还漫着清晨的雾气,如梦如幻似是仙境,近处的庄园却已经没了雾气氤氲,只余满眼秋日盛景。
染了秋日黄晕的树叶大部分依旧挂在枝头,没了郁郁葱葱的盛景却有秋叶稀疏的韵致。
挂在枝头的,落在地面的,都是稀疏零落的,却别有一番韵味。
她突然很想出去跑步,就像小时候一样,睡意朦胧的跟在哥哥叶旭的身后,像只提线木偶般随着他奔跑在庄园里,山峦中,小溪旁。
回头累了还会死皮赖脸的让哥哥背着下山。
那些童年的生活一去不复返,索性记忆依旧鲜活,想来也差不多两个月没见到哥哥了。
叶漓换上一身浅灰色运动装,穿上运动鞋,又绑了个利落的马尾,望着镜子里依旧青春无敌的一张脸,叶漓发自肺腑的笑了。
小时候最喜欢吃黄瓜和山楂,倒是从小就为水嫩的肌肤打好了底子。
出门的时候叶雄正端坐在客厅里泡茶,叶漓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忙笑着撒娇:“爸,我就沿着哥哥的路线跑一圈,顶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你要实在不放心就让妞妞跟着我。”
叶雄连忙摆手:“不行,妞妞已经古稀了,可不敢跟你折腾。”
妞妞是叶旭养的一条萨摩耶,是他上大学走的哪一年养来给叶漓作伴的。
“那就让小何跟着我。”叶漓继续争取道。
叶雄愣了一瞬:“小何有事出去了。行了,你去吧,快去快回。”
叶漓忙笑着开门出去了,一路跟晨起进山的村民打着招呼,叶漓慢悠悠沿着哥哥的路线奔跑。
耳边有微风抚过的轻微声响,脚下是湿润却不滑腻的水泥路,叶漓慢慢跑着,所有心事一股脑的被她扔到了爪哇国。
脑海里仅留存着温热的记忆和眼前深秋时节温暖的阳光透过疏离的枝叶落到地面的斑驳光景。
美则美矣,如果有哥哥在侧,那将又是更加美好的场景吧。
……
跑完一圈时间刚好过去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叶漓顿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轻松。
进了庄园的大门,叶漓便慢下了步子,舍了大道转从羊肠小路往大宅走去。
叶家庄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住宅区坐落在靠近大门处,大道过去不过十分钟路程,但若绕小道的话风景倒是独特的,路程便延长了不少。
叶旭喜欢踢足球,自然更喜欢草坪,庄园的空地便应景的铺设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坪,在崇尚多种绿植造就园林景观的北方城市,这样的布置显然不合时宜。
但叶旭喜欢,叶雄自然由着他折腾。
叶漓顺着草坪往里去,一路走走停停的欣赏着庄园里最自然的风景,半个多小时后才终于到了大宅。
叶雄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门口,叶漓疑惑的望了一眼,这么早老爸就要出门?!
大刺刺的推门进了客厅,叶漓边换上拖鞋边朝着叶雄嚷道:“爸,我饿了,想吃毛婶做的韭菜鸡蛋盒子和小米地瓜粥,还有……”
转过身的叶漓突然顿住了,沙发上与老爸对座着一个男人,正微微侧头望着自己,靛蓝色的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没有系领带却显得庄重又清雅。
格外养眼。
棱角分明的五官依旧像往常一般蓄着笑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矜雅高贵。
发型是特意精心打理过的,三七分复古又现代,一丝不乱的熨帖在头顶,更显的额头宽阔亮洁,眸光深邃悠远。
愣神的刹那慕一白已经站起身来,语带惊喜又矜持淡定的唤道:“叶漓。”
声音里惊喜的、思念的、亲昵的,丰富多彩的情绪通过清淡的两个字传达出来,叶漓耳边仿佛传来叮咚的风铃声。
这声音真的悦耳极了。
叶漓的心跳似是漏了节拍,怔怔的站在原地,一瞬间的惊喜漫过,片刻便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的目光直直掠过慕一白朝着叶雄道:“爸,毛婶在不在?我跟她去割点韭菜。”
一直留神观察的叶雄自然从叶漓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对慕一白的心思,而慕一白这个年轻人也算个中翘楚。
长相俊逸却不凌厉,气场强大却不侵略,气质温润却不怯懦,举止得体却不圆滑。
说实话,他倒是蛮喜欢。
不过说来说去慕一白也不过是个外人,他最关心的自然还是宝贝女儿。
所以他也只笑着睨了叶漓一眼道:“毛婶就在温室,你过去找她吧。就说有客人在,多准备点饭菜。”
叶漓也不答话,直接转身换鞋走了出去。
慕一白的身形动了动最终还是稳稳坐回了沙发上,一大早赶来济城,他的目的不只是见到叶漓那么简单,不出意外的话,他想就此定下和叶漓的婚事。
叶雄只目光炯炯的盯着慕一白的反应,见他坐下心头也是一喜,沉稳淡定,这样的男人才会有担当。
于是他淡淡回了神,为慕一白斟了一杯茶开口笑道:“这丫头也是被我惯坏了的,你不要见怪。”
慕一白双手接过茶杯恭敬道:“谢谢伯父,我来一方面替家父拜会您,另一方面便是负荆请罪,她想怎么样我都欣然承受。”
叶雄爽朗的笑了笑:“哈哈,你们年轻人的事啊,我这个老头子算是管不了咯,来喝茶。”
慕一白把茶杯擎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问道:“可是极品黄山毛峰?”
叶雄抿一口茶砸吧了片刻点头言简意赅道:“对。”
慕一白姿态优雅的喝了一口,果然滋味鲜爽回甘,唇齿留香。
他放下茶杯谦卑道:“我倒是不怎么懂茶,好茶喝到我的嘴里也是浪费了的。”
叶雄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爽朗开口道:“你这点倒是跟小漓很像,她也不懂茶,只说绿茶好喝,没有苦涩的味道,她喝茶就如饮水,倒是对茶杯有极高的要求,还真是吹毛求疵。”
慕一白浅浅笑了:“她就是这么特别。”
说话间慕一白的眸子变得柔和而沉静,叶雄看在眼里,心头自然喜欢,谁不希望自家女儿找个知冷知热又能包容她的各种小脾气,还能纵容她吹毛求疵的人。
……
叶漓揣着复杂的心情到了温室,毛婶正在摘黄瓜,看见叶漓过来便取了一根最嫩的,到水龙头冲了递给叶漓:“吃吧,绝对新鲜,还没农药残留。”
叶漓笑着接过来,咔嚓咬了一口,清香四溢:“跟以前一样好吃。”
毛婶看着叶漓宠溺的笑了:“傻丫头,都是黄瓜,当然一样好吃。”
叶漓扯着毛婶的胳膊撒娇:“毛婶,我今天想吃韭菜盒子,我们割点韭菜吧。”
毛婶一愣摇头笑了:“小何说今天来了客人,咱不能拿韭菜盒子招待吧,想吃的话中午我给你开小灶。”
毛婶说着又弯下腰去找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叶漓撇撇嘴嘟囔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客人,用韭菜盒子都高看他了。”
毛婶自然听到了叶漓的话,又结合小何给她八卦的消息,心头便似明镜似得。
她又挑了两根黄瓜放到篮子里,这才摘了手套看着叶漓笑道:“我可听说了,来人很是尊贵,高大帅气又温和礼貌,当然是了不得的客人。”
叶漓嗤了一声:“别听小何瞎说,这人我也认识,谎话连篇,油腔滑调,罪大恶极!”
叶漓说着还狠狠咬了一口黄瓜,发泄着心头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