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沧城又捡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这都什么玩意儿?老子看不懂!”
“你看不懂,别人也看不懂呀!”欧明宗说道。
“别人看不懂,我也看不懂!”韩沧城瞪着欧明宗,绕口令般地说着。
欧明宗不由得想笑,越来越好奇韩沧城这副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韩沧城眯起了眼睛虎视耽耽地瞪着她,她才干咳了一声,说:“孟兄您别着急呀!”说完便朝他后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朝后看。
韩沧城一转过头便见公孙汲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史传》。韩沧城吓了一大跳,要知道他可是武状元,放眼整个大夏即便不敢说天下第一也是难逢对手的。刚才他虽然跟欧明宗说着话,可一个武者的习惯使他时时刻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能不被他察觉地靠近实在是很不简单。
公孙汲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一般,从容不迫地走到欧明宗面前将书递了过去。
欧明宗像没注意到韩沧城那骇然的神色一般,接过那本颇有份量的《史传》,说:“孟兄府上也有这本书吧?”
“自然。”韩沧城转过头来,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公孙汲身上,又说,“这位是……”
“我的护卫公孙汲。”欧明宗一面轻描淡写地说着,一面低头翻开那本《史传》。
公孙汲见韩沧城问起,也将沉静如水的目光投向韩沧城,微微向他欠了欠身,然后便退出了凉亭。
韩沧城看着公孙汲的背影,脸上完全是一片肃然。
欧明宗这才注意到似的看向韩沧城,笑道:“韩不必担心,公孙汲师从怀阳藏龙山澹台子,想必你也清楚,十年前我父母相继病逝,祖母怕我受不住打击,便将我送到澹台子处住了两年身体才略有了些起色,从那时起公孙汲便一直跟着我,是我身边最可信的人,他即便听到我们的话也不会露出去半个字的。”她和公孙汲两个达成协议之后,公孙汲便将两人的渊源告诉了她,说到这里,她摇头叹息了一声,说,“说起来我其实应该称他一声师兄才是。”
“怪不得!”韩沧城肃然起敬,说道,“藏龙山那可是出高人的地方,我说你一个病秧子哪来那么些见识,原来是在藏龙山住过。”
欧明宗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以后这边有什么我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由公孙汲出面,可能也暂时是会由他跟你联络。”说完,便将书推到韩沧城面前,告诉纸上的哪几个符号代表《史传》上的哪一页哪一行那一个字。这是从前世某电视剧里学来的,不得不说是一个既好记又不容易被破解的暗语,就算有谁同时拿到了联络信和书,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认识希腊数字来着?
除了穆锦锦之外。
韩沧城只是不耐凡书上那些之乎者也的繁文缛节,记忆力却是非常好,没过多久就将欧明宗所说的规则记了下来,不甚熟练地翻着书开始寻找答案。
欧明宗陪着坐了半天,见他似乎不打算抬头了,只得说:“孟兄,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是带回公主府慢慢看呢还是就在这里看?我可以吩咐人在底下守着。”
这么明显的意思韩沧城还是听得出来的,他嘿嘿笑了两声,放下刚找出些兴致的《史传》,说:“我还是回去看吧,这种书我家里也多的是。”他说着将那张画有符号的纸折了几折,收进袖子里放好。
欧明宗说着招手让文锄上来,吩咐他准备车马,又让人去看穆锦锦是否准备妥当。文锄答应着,一路小跑着出去了。欧明宗这才回头对韩沧城说:“孟兄,我送你出去吧!”反正她早已换上了出门的衣服,不用再来回折腾。
韩沧城看出她的意思,难得不拆她台地点了点头。
刚走出致远斋,文锄和门房上的小厮安顺一起过来了,文锄说:“侯爷,小的在半道上遇上了安顺,说是侯爷跟穆姑娘的车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昨天曾来过的殿中侍御史江大人派人递了名帖过来,说是早朝散后要过来。”
欧明宗接过名帖翻开一看,上面不过是写“今日巳时到府一叙,多有叨扰,万望海涵”,疑惑道:“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吗?”
“送名帖来的人说,昨天江大人得了侯爷的衣裳,今日特地来还礼的。”安顺说。
一帝的韩沧城插言道:“不过是一件衣裳,就算是要还,差个人送来也便罢了,何需亲自过来?”
可不是吗?偏在这个时候。
安顺见欧明宗皱眉,便说:“递名帖的人说得神神秘秘的,小的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什么内情。”
早朝散后就来,这个时候搞不好已经在路上了,就算想要拒绝也迟了,总不能让人上了门再吃闭门羹吧?欧明宗把名帖放在手上拍了拍,偏这时候青莲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向欧明宗和韩沧城行了礼,说:“侯爷,穆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要去哪?是什么要紧事吗?”韩沧城问。
欧明宗若有所思地看了韩沧城一眼,转头向青莲使了一个眼色。青莲会意地招呼文锄、安顺等远远地退开了。欧明宗说:“我是要去军器监衙门看看试制的弩弓,若做成了,便是咱们神弩营的主要武器,最后是在咱们聚齐人手的时候便能赶制出来。可江兄偏在这个时候来了,我也不能不理……”
“这有什么?我替你去一趟不就行了!”韩沧城豪爽地笑着,接着又疑道,“那是不是以护送穆姑娘去看望军器监丞的名义?”
欧明宗原本只是想顺便带上穆锦锦过去也无妨,没想到事情还可以这样理解,笑道:“孟兄所言极是。”
“那行,我保证会好好护着穆姑娘,一根汗毛都不会少她的!”韩沧城拍着胸口保证道。
“有大人这句话我倒放心了。”欧明宗笑道,本来也不是必须得去的事情,有韩沧城帮她代劳就更好了。接着,她便吩咐青莲去告诉穆锦锦这件事,又叫安顺多派些侍卫跟在他们身边,因安顺说话办事爽利,便叫他带了庆安侯的名帖也跟着去,然后又亲自将韩沧城送到了门楼前。
两人站着说了一会话,便见一乘院内代步的青帷小轿晃晃悠悠地过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正是梅若。
今天穆锦锦穿着一身素雅的石青滚湖色边的短曲裾,底下是水色的拽地长裙子,头上照样梳了百合髻,戴了新打的六支鱼尾簪,从发髻上悬了一方淡烟色几乎透明的面纱,若隐若现的样子看起来倒似乎更加诱人了。
她马马虎虎地向欧明宗和韩沧城行礼的时候,韩沧城的眼睛几乎都直了。
这家伙不会监守自盗吧?欧明宗干咳了一声,唤回韩沧城的注意力,歉然地向穆锦锦说:“穆姑娘本来是我要陪你去军器监衙门的,可是府里临时有事走不开,这位是上府果毅都尉韩大人,上次在西禁苑也是见过的,由他顺路护送你过去。”
幸好这不是约会,穆锦锦也不会因为临时换了一个人就不高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侯爷不必如何大费周章。”或许是因为戴着面纱的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
“我知道姑娘自有防身之法,但我们大夏的女眷都不兴单独出门的,再说我以前也认识军器监主簿,这次正好可以去看看。”韩沧城笑呵呵地说着。
穆锦锦便不再说什么了。
门房上的人牵了两辆朱漆翠帷华盖车过来,欧明宗便招呼他们上了车,将他们送出了门,回头便在松鹤楼歇了一会儿,等着那不知道葫芦里装了什么药的江陵谷。
韩沧城同穆锦锦一行出了欧府便往京城东南方向走,越往东,附近的房子就越是低矮破旧,穆锦锦撩着帘子往外看,越看、越是皱眉。梅若坐在旁边小声提示道:“姑娘,快把帘子放下来,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规矩能当饭吃吗?”穆锦锦瞪了她一眼,看着伶伶俐俐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死板?害她每见一次梅若都更加想念穆士钦——穆士钦至少没有啰嗦到她这种程度。
“不能当饭吃!”梅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可您是大家小姐,又不缺这一口饭吃,自然还是要讲规矩的。”
穆锦锦无奈地掀起头上的面纱,说:“我算是哪门子大家小姐?不过是寄住在欧家而已,你也别管这么多闲事,你就当作没看见好了,该干嘛干嘛,我们大家都轻松,等过了这阵子我就搬出欧家,横竖也没你什么事。”
“可我该做事的情就是侍候姑娘呀!”梅若瞪大了眼睛。
“那就给爷剥个桃子去!”穆锦锦看着马车中间固定的小几上那一小筐桃子随口说道,然后在梅若的脑袋上揉了揉,繁衍地哄道,“乖!”说完,继续掀了帘子往外看,这条路怎么越走越不像有衙门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