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僻静的屋子外,欧明宗便吩咐两个侍卫自行出去,有什么消息先来回报她,然后自己走进屋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没过一会儿,碧荷就找了进来,说:“侯爷您怎么在这里?奴婢找得你好辛苦呢!穆姑娘方才一直在竹林外徘徊,说是要问您到底什么时候去军器监,她好准备。”
欧明宗一拍脑袋,说:“一忙起来把这件事倒给忘了!你去跟她说,今天是不行了,得等我忙完了,明天才能去军器监。”
“是。”碧荷答应着,却并不走,只是一眼又一眼觑着欧明宗。
“怎么了?”欧明宗叹着气问。
碧荷扭捏了半天,说:“侯爷,府里面都在传,说您和老夫人把穆姑娘留在府里是要娶她做侯夫人是吗?”
“谁告诉你的?”欧明宗一愣,有什么被她忽略了的东西也渐渐地浮了上来,她正了脸色,说,“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我是一个男人倒不要紧,坏了别人姑娘的名声可怎么办?你身为我身边的大丫鬟,听见这种谣言不骂回去还传到我跟前来?你自己去把那些传话的人揪出来各打三十大板,你……再扣半年月银,自己去跟赵总管领罚。”
碧荷含了满眼的泪,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说:“侯爷,奴婢知道错了,别人不知道我们却是清楚的,侯爷只是为她画的那些弩弓的图纸,奴婢不应该怀疑侯爷……”
“住口!”欧雅急道,“你们跟着我这么长时间,有些事情我不瞒着你们俩是为了让你们猜测怀疑的吗?还一天到晚教别人规矩,我看你们自己就应该好好学学,什么事情是该议论的,什么事情是提不能提的。”
碧荷连忙跪了下来,却只是哭也不说话。
而欧明宗却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了。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前脚刚走,从屋外的假山后转出一个修长的身影,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仓微煜在竹林里歇了没多久就醒来了,黄瑞端了醒酒汤过来服侍他喝下。仓微煜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不到申时。”黄瑞一边答着一边捧了衣服过来给仓微煜换上。
“朕还觉着睡了好长时间一样。”仓微煜笑道,“平时在宫里有一群人围着,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的,只觉得烦人,但是出了宫却也想不着要做些什么,”
“做不做什么倒不要紧,难得的是这份清静,没人在皇上耳边聒躁着。”黄瑞一边给仓微煜系上腰带,一边说:“其实太后是多虑了,皇上从来也不爱做那些出格的事儿!”
“的确,难得的是这份清静。”仓微煜叹息了一声,说:“朕看着这欧明宗倒也是一个妙人,在宫里朕是皇上,他就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出来之后朕是‘魏公子’,他便把朕与江陵谷他们一般对待。”
黄瑞附和着笑了笑,说:“到底还是不同的,您是真龙天子,谁又敢真的把您当成平民百姓呢?侯爷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但起坐、用膳、说话样样都是以您为先的,不过这也是该当的。”
仓微煜点点头,说:“时间还早,再出去走走吧。”
黄瑞连忙答应。
外面一半是乔装成侍卫的禁卫军,另外一半是欧家的侍卫,仓微煜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跟上来,带着黄瑞两个顺着竹林的小路往外走去。
穆锦锦正在竹林外边等消息,不久,一个在竹林里侍候的小丫鬟出来了,说:“姑娘,侯爷不在竹林里,不过看今天这样子侯爷是没办法出门了,请姑娘稍微等等,或许明天侯爷闲了再去。”
不在、看样子、或许……穆锦锦一听就知道她们根本没去通报欧明宗,便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侯爷今天有客人,我也不难为侯爷,只是想请侯爷告诉我军器监在哪里罢了,或者派辆马车给我也行,我自己去就是了。”
“姑娘,您又不是不知道,侯爷身子不好,这会儿正忙得都找不到人,没有侯爷开口,又有谁敢给您套车?也不过是一天的时间,怎么就等不得了?”那丫鬟看着穆锦锦,语气里也有些不耐烦了。
穆锦锦皱了皱眉头,说:“算了,我自己进去找侯爷。”
“哎呀我的姑娘您快别说了,你不嫌丢脸我还替您臊得慌呢!”那丫鬟尖酸刻薄地说,“里头可是爷们待的地方,我们这些丫鬟在里头当差那是不得已,您这样进去算是怎会回事?哪里来的姑娘像您这样的不知廉耻?”
“你!”穆锦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别说她生在男女平等的二十一世纪,就是穿越以后,在乡下渔猎人家,那里的姑娘家一样要出门干活,哪里就见不得男人了?偏偏跟这些小丫鬟们又讲不清楚。
从小路上走出来的仓微煜和黄瑞正好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脚下就加快了速度走过去。
黄瑞连忙拦住了。
仓微煜停下,向黄瑞说:“你去看看这是哪里来的丫鬟这么跋扈?或许穆姑娘去军器监是有要事呢?耽误了她可担当得起。”
“公子!”黄瑞哭笑不得地说,“这可不是咱家里,咱们是上门作客的,哪里有做客人的管到别人家的家事?等会跟庆安侯说一声,让他自行处置就是了。您要是担心,咱家就去问问。”
仓微煜想了一想觉得也是,便点了点头。
于上黄瑞快步走了过去,干咳一声打断快要吵起来的两个人,说:“穆姑娘,好久不见了。”
穆锦锦一回头,看见小厮打扮的黄瑞还有点发懵,转眼看到站在后头的仓微煜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丫鬟规规矩矩地向仓微煜屈了屈膝,说:“奴婢见过魏公子。”行完礼便退到一边,言语中完全没有被撞破的紧张,大概是觉得被听到也无妨,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你、你们……”穆锦锦瞠目结舌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原来侯爷的客人就是你们!”怪不得欧明宗会忙成这样。她后知后觉地想要行礼,却又见那丫鬟也只是行了屈膝礼,又听她称仓微煜为“魏公子”,不由得疑惑起来了。
黄瑞便将那丫鬟遣了下去,穆锦锦这才屈膝跪了下去,说:“民女参见皇上!”
“起来吧!”仓微煜上前虚扶了一下,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找庆安侯,是有什么要事吗?”
穆锦锦站起来,有些扭捏地说:“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昨天晚上侯爷答应带我去军器监衙门看我弟弟,但今天却一直没有动静,听说侯爷在这里,所以我就来问问,却不知道原来是皇上来了。”
仓微煜见她脸上掩藏不住的一脸懊恼,不由得莞尔一笑,说:“我们再过一会儿就要回去了,不过军器监衙门离这里颇远,大概庆安侯今天是不能带你去了。”
“明天去也是一样,只是侯爷既然已经答应了我,不能去也应该跟我说一声。”穆锦锦理直气壮地说,“我连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大概是忙得忘记了吧。”仓微煜随口替欧明宗解释了一句,说,“你现在没什么事吧?随我走走吧。”
穆锦锦点了点头,同仓微煜并肩往外走。
黄瑞忙要出声提醒,被仓微煜一个眼神封了回去。
“你在庆安侯府住的还习惯吗?庆安侯对你怎么样?”仓微煜问。
“我……不,民女……”穆锦锦刚开口一个字就说错了,几乎咬着自己舌头才艰难地改了过来。
仓微煜笑了起来,浑重的笑声在穆锦锦头顶响了起来,一向脸皮极厚的穆锦锦却忽然感觉脸上烧了起来,眼风不由得朝仓微煜扫了一眼。仓微煜笑得更加开心了,说:“没关系,你习惯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是皇帝,不能得罪。
穆锦锦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才说:“民女是渔猎人家出生,土墙树屋都能住,这里锦衣玉食的能什么不惯?侯爷和老夫人也对我……民女很好。”
“树屋是什么?”仓微煜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树屋就是建在树上的屋子。”穆锦锦随口解释了一句。
仓微煜深居于皇城,连宫门都少出,哪里能想象到在他的统治之下还有这样的东西?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象出是个什么样子,半天以后才叹了一口气,说:“我总以为现在的大夏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没有房子住要住到树上去!看来,朕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也不是没有房子才住到树上去的。”穆锦锦见他想得那么歪,只好又解释说,“我们村子里大多都是猎户,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进山打猎,每进山一次就得一个月才能回家,山林里面野兽又多,住在地面上不安全,所以不能回家的时候我们就在树上建个临时的屋子,爬到树上去住,夏天住起来还很凉快。”
“原来是这样?”仓微煜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