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穆锦锦这时才顾得上认真打量仓微煜,不过短短几天没见,他看起来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此时,她忽然想起这几天隐约听说南边打仗了,她总觉得那些事情跟她没有关系,但一转眼间……
“南疆的百姓们正在流离失所,滨州全城百姓被屠,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仓微煜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来,说,“必须要有人向他们负责。”
穆锦锦摇摇头,说:“可是,那些跟穆士钦没有关系,跟……跟我义兄他们一家人也没有关系,那些图纸都是我画的!”
“我知道。”仓微煜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岔开了话题,说,“我问你,你画的那些图纸都有谁看到过?”
“义兄让我除了穆士钦之外不要让别人看到,除了绛云轩失火那一天,您和义兄……还有那个闯进我房间的贼人看到过之外,我没有让任何人看过。”穆锦锦努力地回想着,又说,“穆士钦也是,他在军器监制造弩弓也从来没有把图纸拿出来示人。”
仓微煜说道:“那天那个贼人……”
“他看到的时间不会有您看到的久。”穆锦锦答道。
仓微煜尝试去回忆那张图纸上的内容,但却只想起模糊的一片。
穆锦锦小心翼翼地等待了一会儿,期待地问道:“皇上,您很清楚的对不对,其实这件事情根本就与穆士钦无关,您能不能放了他?”
“朕不能。”仓微煜摇了摇头,说,“朕也不想这样,但只能暂时把他们关押起来候审,好在现在战事吃紧,没有人会揪着这件事不放,或许等马将军他们打了胜仗,收复了失地之后,朕可以大赦天下,否则……朕连自己都有可能保不住,更别说他们了。”
穆锦锦沉默下来,握住他的手也渐渐松开来。
仓微煜却不让她溜走,双手紧了紧,说:“我来不是要告诉你这些的,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怕你一个沉不住气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所以派这些侍卫来保护你,你安心留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说完,他又看了看旁边她翻出来的那一身黑衣,说,“你的武功底子我知道,不会躲得开外面的侍卫,那样的傻事只会给你惹来麻烦。”说完,他便松开穆锦锦的手往外走去。
天气阴霾闷热了大半天,终于在午后迎来了一场暴风雨,就算是皇杈堆砌起来的皇宫也逃不了它的侵袭。穆锦锦站在同心殿正房的穿堂里,仰头看着屋檐上拉成直线的雨水,明亮、清透的水流仿佛一道架设在天地之间的珠帘。回想记忆中已经渐渐模糊的前世,还有山野间自由成长的小时候,以及……眼前这座华丽精巧的同心殿,唯一相似的便只有这雨水了,无论从哪里看来,都是一样。
英儿端着托盘将茶水、点心等摆上穿堂中间的小圆桌上,说:“主子,皇上派人送来了一盒点心,您好歹用一些吧。”
一旁的惠蓉也劝道:“主子,奴婢听说皇上这两天都没有踏进后宫一步,却还记得吩咐人给您送点心来,可见皇上心中也是有您的,您就别伤心了。待皇上解决了国事,您到时候再向皇上求个情,庆安侯一家都会没事的。”
庆安侯一家关他什么事?穆锦锦翻了个白眼,转回身来看着桌上那一盘做成花形的点心,忽然停下来,说:“英儿你不是说自从同心殿被看管起来,这几日已经要不到米菜之类,御膳房送来的也不过是些残羹冷炙,能按时送来已经不错了。若皇上真的还记得送点心给我,那御膳房的人还敢这样对我们?”
英儿原来是欧太夫人身边的人,随穆锦锦进宫前原曾受到欧太夫人的提点,此时听穆锦锦一说,不由得也怀疑起来。她说:“惠蓉,这点心是你拿回来的,你怎么就知道这点心是皇上送来的?”
“是守在门口的侍卫们说的,说是一位公公替皇上送来的,放下点心就走了。”惠蓉说道,她望向穆锦锦,说道:“要不,奴婢去问问是哪位公公送来的?”
穆锦锦点头。
不多时,惠蓉便走回来了。穆锦锦正拿点心喂檐下那只聒噪的鹦鹉,见她回来便问道:“如何?”
惠蓉神色复杂地看向穆锦锦,说:“侍卫们说,是一个眼生的公公送来的,他们也不太熟悉。”
穆锦锦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又拿帕子擦了擦手,说:“知道了,英儿你去把桌上的点心收好,可别弄丢了。”
英儿点点头。
这时,梅若带着两名小内侍从回廊里走了过来,匆匆地向穆锦锦行礼,然后说道:“主子,您让我找的东西我只找到这些,您看可能用?”说罢,身后两名小内侍忙将怀里的东西搁在了地上,都是些锄头、铲子、刀斧之类的工具。
一旁的英儿讶然地问道:“主子这是想种花?”
穆锦锦皱着眉头不甚满意地看着这些工具,冷哼了一声,说:“反正现下也是被关在这里。不种种花、看看书、写写字,日子怎么打发?梅若,把它们都放到我房间里去吧。”
这下,连梅若也惊讶了,说:“这些东西放房间里?”
穆锦锦瞪了梅若一眼,梅若连忙照办。
檐下“咣当”一响,刚才还好好站在架子那只鹦鹉忽然掉了下来,因为脚上拴着链子就那么倒挂架子上,扑腾了几下之后忽然不动了,只剩下鹦鹉架还在那里晃晃悠悠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主子!”英儿害怕地看向穆锦锦。
穆锦锦则是毫不意外地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卧房里,将里面的梅若几个赶出来,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说完,便“砰”地一声关起了门。晚膳时间,梅若提着一个食盒走到穆锦锦的卧房门口,举起手准备敲门,却听到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传出来,便试探性地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这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捂住她的唇。她猛地瞠大双眼,食盒跌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然而入眼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眼里的惊吓迅速转为惊喜。
隔了有一会儿,穆锦锦才忽然拉开大门,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在她开门的同时闪进房间,顺道将穆锦锦也带了进去。梅若轻拍着胸口镇定了一下,扬声说:“奴婢不小心打翻了食盒,这就重新给主子准备一份。”说完,她拉起了房门,收拾起食盒向前来看情况的英儿和惠蓉说,“都快我太不小心了,厨房里好像已经没有饭菜了,要不姐姐们跟我一道去,咱们重新给主子做一份?”然后,三人低声说笑着走开了。
天色已暗,穆锦锦根本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便已经被制住,她拼命挣扎,扣在她唇上的手却纹丝不动。直到宫女们的脚步走远,那人才放开了她,她反射性就往那人身上攻去,下一瞬间双手却再次被制住。
“穆婕妤,在下是庆安侯身边的侍卫,有事与您相商。”公孙汲低沉的声音在穆锦锦耳旁响起,“若婕妤不反对,在下便放开婕妤。”
穆锦锦安静下来,公孙汲便松开了她。
“你怎么进来的?”穆锦锦往后退了一步。
“皇宫大内虽然戒备森严,但并非铜墙铁壁,要进来也不难。”公孙汲说道。
穆锦锦上前抓住公孙汲,说:“你知道穆士钦的消息对不对?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牵连?”
“他同欧家一起被押入了大理寺候审,有欧家的旧部暗中帮扶,况且侯爷早已料到此事,已提前作了安排,欧家和穆监丞都不会有事,婕妤该关心的另有其人。”公孙汲说道。
穆锦锦的心才放到一半忽然又被提了起来,她瞪着公孙汲,说:“我爹娘?”
公孙汲点头,说:“不知道婕妤有没有打听过南疆战事的情形?西越军队作风残暴,北上侵略的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待顽抗不降的城池动辄屠城,而现在他们已经快要打到充州了,下一个城池正是琼州。而婕妤您的老家虽然不在城中,却在充州通往琼州的路上。战事一起,侯爷就已经派人去琼州追回穆老爷夫妇,但在途中被南疆一带逃难的流民冲散,现在已经失去了穆老爷夫妇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穆锦锦六神无主地问道,若不是她急着把父母送回平山县,现在他们是不是还好好地留在京城?
“庆安侯现在自身难保,否则,他会加派人手寻找穆老爷夫妇的。”公孙汲说道。
穆锦锦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公孙汲,不信地说:“她会有这么好心?她派你来不只是想让你跟我说这些吧?她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