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他人都散开之后,易维啸的妹婿葛秀白迟疑道:“大哥,这几位大人忧心得有道理呀!”
易维啸一边往前走,一边答道:“要是皇上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怕的是南疆战事一平,皇上秋后算帐呀!”
“算账?”葛秀白迟疑了一下,说,“您是说当初我们阻止皇上增兵西越的事?”
易维啸点了点头,说:“皇上原先就对我们这一干老臣不满,现在被他拿住了把柄,以后更难在朝中立足了。”
“不是还有太后娘娘在吗?”葛秀白说,“那可是大人您的亲姐姐,您是皇上的亲舅舅呀!”
“圣慈皇太后还是贤妃的时候,因惧着当时的欧皇后,不敢过多管教皇上,所以皇上对圣慈皇太后虽然孝敬,却未必会全然听她的,以老夫看来,最多是赏我们个体面点的闲职回家养老罢了。”易维啸冷笑了一声,说,“现在这位皇上,可是个有主意的。”
葛秀白脸色沉了下去,说:“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易维啸不经意地往左右看了一眼,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只有君上昏唐无道,天下才会大乱呀!”葛秀白一惊,易维啸却如同没事人一般,说,“秀白,有没有兴趣同我去畅春园听听戏?听说最近有一出新戏要上演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葛秀白一眼。
“……”葛秀白迟疑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说道,“也好,雨中听戏也别有意趣。”
畅春园是京城最有名的戏苑,据说是京城里某个王公贵族开的,派头很大,一般人有钱也进不去。不过易维啸跟葛秀白两个人自然并非一般人可比,才刚下了轿就有人打着伞迎了上来,问:“两位大人冒雨前来真是我们畅春园三生有幸,两位大人今天想听什么?最近有个新班子……”
“去雅趣亭。”易维啸说道。
雅趣亭在畅春园比较偏僻的角落,一路上那些咿咿呀呀的丝竹之声到这里便断绝了,只剩下古筝清冽、幽远的声音也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伴着雨声有一种特别的意境。小厮将易维啸二人带到一座阁楼的二楼,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窗边,举着酒杯一个人自斟自饮。从他身边的窗口望出去,可以见到雨帘中那一座三层的凉亭中点着灯,亭中三楼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蒙着面纱的女子在那里抚琴。
夜色里,更有一种朦胧的美感,让人产生一探究竟的冲动。
“果真是好雅趣!”易维啸笑着赞道。
那年轻男子回过头来,正是三王爷仓云焕。他一见易维啸两人连忙站了起来向两人行礼道:“舅舅、姨父,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听说你今天早上进宫请缨出战西越?”易维啸问道。
仓云焕点了点头,请易维啸和葛秀白两人坐下来,替他们斟上酒,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大夏的王爷更不能坐视不理。况且当年先帝教皇兄以文为主,教我则以武为主,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能帮得上皇兄,可皇兄……他却以太后年纪渐大,经不起骨肉离散而拒绝了。”
易维啸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可惜,你虽然有一片丹心,却不得施展。”
仓云焕抬起杯子一口饮尽。
“其实,我们在圣上面前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皇上根本不肯听我们的肺腑之言,反而见着蒋元博和费家那一干人倒跟亲人似的。”葛秀白陪他干了一杯,然后将杯子重重地搁在桌子上,“现在国难当头,皇上竟然不能做到唯才是用,反而诸多避忌,难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还会害他不成?”
易维啸说:“话不是这么说,你我毕竟是外戚,皇上防备着也是应该的,当初我得知娘娘成了圣慈皇太后以后就打算辞官回乡韬光养晦的,谁料到先帝驾崩前将皇上托付给我,为人臣子的难道还能拒绝吗?再则皇上也确实是年轻,我也不放心皇上身边那些小人,这才厚颜留了下来。到如今……也许是到了我该回辞官的时候了。”说罢,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是啊!”葛秀白也颓然地附和,随后却又拍着桌子说道,“我们是外戚,可是三王爷却是皇上的同胞兄弟,连他也防着,这实在是……”
易维啸按住他的手,往左右看了一眼,说:“小心隔墙有耳。”
一直静默在一旁的仓云焕目光闪了闪,然后站起来说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皇兄难免心焦气躁,舅舅和姨父是两朝元老、国之栋梁,正应该是为国效力的时候,还请两位多体谅皇兄,不要在此时意气用事,多为大夏江山着想,外甥在此谢过二位了。”
“这个自然。”易维啸点了点头,说,“只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难免有感而发罢了,再怎么样,皇上毕竟是皇上,为人臣子的虽然无奈还是要尽臣子之忠啊!”
葛秀白眉头一皱,还要再说什么时,易维啸却拉了他一起告了辞走下了楼。于无人处,葛秀白说:“三王爷这是没有听懂我们的意思,还是无意于此事?”
“三王爷为人聪明机警,怎么会没听懂?又怎么会凭我们三言两语便全然听信?”易维啸摇了摇头,一面往前走一边说道,“他刚才让我们多为‘大夏江山’着想,而不是为皇上着想,这意思难道还不明白吗?”
“原来如此!”葛秀白拊掌而笑,说,“太好了,只要三王爷有这心思,那一切都好办了!”
易维啸没有说话,脸上却露出了志满意得的笑容。
那场暴雨过后,天气就变得更加炎热了。
而同心殿自从被禁军侍卫看守起来之后,内务府就没有再送冰块来,里面的宫女内侍个个热得没精打采的。而穆锦锦却一连几天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连个窗户也不开,每天只让梅若英儿送些饭菜过去,其他人见穆锦锦进宫才几天就失了势,也就不大愿意理会同心殿的杂事,每日只闲着什么事也不干。
梅若看着生气,说了几次却没人肯听,而穆锦锦这几日一直在书房里面写写画画,梅若隐约知道穆锦锦在做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敢打扰,只好拉着唯一一个没有跟其他人同流合污的惠蓉,义愤填膺地说道:“主子要是再不出来,那几个人还不爬到咱们头上去了?”
“就是呀,他们这样也太不像样子,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皇上派来侍候主子的,不管主子怎么样,我们只要照顾好主子不就行了?”惠蓉皱起了眉头,说:“说起来,主子到底关在屋里做什么?不说别的,就这么闷在屋子里她的身子也受不住呀,要不,让我进去劝劝主子?”
“呃……”梅若眼珠子转了两圈,说,“主子没做什么,就是天气太热了所以不想出门而已。”
“天气太热?”惠蓉瞪大了眼睛,说,“会不会是中暑了?不行,我得进去看看才行!”说罢便往正房走。
“没事没事,你不用进去。”梅若生怕她当真闯了进去,心里一急,便说道,“其实……主子是因为被关在这里不能出门所以心情不好,在闹脾气呢,过几天就好了,真的,在府里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很习惯了。”
这时,正房的门突然打开了,穆锦锦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梅若和惠蓉两个人,说:“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主子,你出来了!”梅若兴奋地迎上去。
穆锦锦心情大好,笑着捏了捏梅若的脸,说:“去,替我通报一声,我要见皇上。”
梅若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惠蓉向穆锦锦行了一个礼,说:“主子这个时候怕是见不着皇上呢,南疆战事未平,皇上还是宿在御书房里,前两天连太后去都被挡了回来。”
穆锦锦傲然地昂起头,说:“若我能为皇上分忧呢?”
“可是……”惠蓉目瞪口呆地看着穆锦锦,说,“后宫不能干政呀!”
“我又没有要干政!”穆锦锦不耐烦跟惠蓉说这些,便说,“我饿了,你去给我拿点吃的过来吧。”
惠蓉只得点了点头,犹豫着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梅若气呼呼地跑了回来,说:“气死我了!那些侍卫说皇上说了不入内宫不见妃嫔,不肯为我们通传。”
“但我现在一定要见皇上!”穆锦锦从小亭里的石椅上站起来,来回绕了几圈,忽然回过头说道,“梅若,你去替我去看看正门和后门的侍卫各有多少人,告诉我他们都在做什么?”
“主子,您问这个做什么?”梅若问道。
“你去看就是了。”穆锦锦头也不抬地说。
梅若犹豫了一下,然后凑到穆锦锦耳边,说:“主子,若您想偷着出去的话,前院东墙的假山底下有个洞可以出去,外面没有侍卫守着,我看到前几天我们宫里的内侍从哪里爬出去。”
“狗洞?”穆锦锦斜睨着她。梅若心虚地移开目光,穆锦锦却一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说,“干得好,回头再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