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驿知道,许仁轩是怕记忆消除的效果不够彻底,在这件事情上,他变得谨小慎微。
许母有些狐疑的看了许父一眼,细细思索,不知道是因为那样的经过太过难过还是记忆消除带来的后遗症,她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惊惧和痛苦,这落在许仁轩的眼里让他有些惶惑不安。
但终究,许母和许父都摇了摇头,许母道:“我就记得你爸爸救了我之后,到处都是烟,呛得我没办法呼吸了,然后就晕了过去,当时我还以为我活不成了呢。”
许仁轩的神色放松下来,有些疲倦的笑道:“没事就好,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们。”他又想苏文心道,“文心姐,麻烦你了。”
苏文心淡然的点点头,将手中的苹果的利落的去皮切片,放在盒子里。
走出医院,许仁轩沉默的前行,平日里活力四射的背影,此刻显得消瘦而佝偻,对于他这样的消沉,李驿也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去劝慰,也只得沉默的跟在后面。
真理之国提供的房子是两房,七十多平,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虽不算大,却也足够三口之家用了。
进了屋子,许仁轩便站在玄关里看着屋内的陈设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驿等了半晌,却见他没有丝毫要移动的征兆,便低声的喊道:“许仁轩?”
许仁轩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忽然转身把李驿狠狠的抱住:“李驿,谢谢你!”
这个拥抱有些意外,也让他有些欣慰,他轻轻的拍了拍许仁轩的肩膀:“不客气。”
拥抱分开的时候,李驿惊诧的发现,那种如同将死之人的颓丧竟然已经从许仁轩的脸上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沉毅,想来就在刚才那片刻的沉思之间,他就已经下定好决心了吧。
笑意在李驿的脸上浮现:“无论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先把精神养好。”
许仁轩点点头,卸下心头重负的他,在疲倦的催化下蒙头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许母本来便只是精神收到了些刺激,此番情绪稳定,第二天便准备出院了,而许父虽然伤势不是很重,但毕竟面积大,又在医院观察了三天,便也办理手续出院了。待得许父回到他们的临时居所,许母已经将本来略微有些清冷的屋子收拾出了家庭得味道,那是一种家庭独有的温暖。
看着因迎接许父的归来,一时间哄闹的屋子,李驿发现苏文心的双目中流露出羡慕,就像小孩儿看到了别人手里的糖糕一样。而在五年前,这个女孩子也还像许仁轩一样,可以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听着父母的啰嗦,享受着父母的关爱,可是一场噩梦,毁了所有的一切,那个罪魁祸首便是毛岱。
李驿轻轻的握着指尖冰凉的手,手心的温度,如同火焰一样温暖着苏文心的心。她知道精明洞彻的李驿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可却依旧抵挡不住她心中的悲伤。
“走吧!”李驿轻轻的道。
苏文心点点头,由着李驿牵着手,离开了许仁轩的家。
喧闹的大街,车来车往,穿梭的人群熙熙攘攘,可这一切似乎都跟他们没有关系,苏文心只是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如同一个没有思想的人偶。
一个路口,苏文心僵硬的继续前行,李驿却停下了步子,有些担忧的道:“文心,你的家不是在那边。”
苏文心回过头来看着他,瞳孔失神的没有焦点,脸色苍白:“那不是我的家,只是我住的房子而已,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她的声音如同纸一样脆弱苍白,李驿心疼的看着她:“文心,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不要回去。”她甩开李驿的手,有些尖锐的叫了起来,“不要让我回去。”她抱着头,痛苦的蹲下,“你知不知道,那个屋里有多冷,连空气的都是冷的,就算是在夏天的晚上,我就算裹紧了被子,也能感受到那种沁骨的寒意。”
李驿的脸微微的一抽,是啊,那是一种冷,孤独的人,这种感觉,或许没有人能够比他有更深刻的体会,只是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孤独而已。他蹲下身躯,将苏文心轻轻的抱在怀里:“好,我们不回去,我陪着你。”
不过片刻,李驿便感觉到怀中颤抖的苏文心渐渐的安静下来,她抬起依旧苍白的脸歉意的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李驿看着她温和的一笑:“没事,我们随便走走吧。”
苏文心点点头,扶着李驿站起身来。
路边的橱窗琳琅满目,一个调皮的小孩碰坏了橱窗里的商品,被生气的妈妈狠狠的打了一下手,小孩哇哇大哭起来,妈妈见了又觉得心疼,忙抱了他小心的哄劝。
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的苏文心嘴角止不住露出一丝迷蒙的笑意:“我弟弟那个时候也是这么调皮,邻居家有一颗柚子树,他就老喜欢翻到邻居院子里偷柚子吃,邻居只要发现柚子少了,便气势汹汹的跑来我家,我还记得藏在房间里被妈妈发现的时候他手里还拽着一片柚子。”
苏文心有些开心的笑了:“我妈妈自然是气急败坏的要打他,他就到处跑,爸爸心疼弟弟,就去护,然后就是一屋子人鸡飞狗跳,最后也只能骂了几句了之。”
“我那个时候乖,成绩也好,妈妈就更疼我一些,经常买好吃的,给我吃,买漂亮衣服给我穿,弟弟那个时候就嫉妒,也找妈妈要,妈妈就说:‘谁让你成绩不好的,等你什么时候考了一百分我再给买。’弟弟不服气,却又没办法,就偷偷的把我的衣服给撕了一个口子,把我气得直哭,我那个时候还整整一个月没理他。”陷入沉思中的苏文心脸上变得凄然,“要是早知道有后来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跟他置气呢?”
“文心!”李驿看着她迷蒙的双眼,叹息道。
苏文心的思绪继续飘摇在那个烟雨迷蒙的小城,青瓦白墙,小桥流水:“妈妈是个勤快的女人,什么都会做,包粽子,打年糕,酿米酒,我还记得每次酿米酒的时候蒸一大锅糯米饭,我跟弟弟总会在旁边巴巴的看着,妈妈便一人给我们盛一小碗,因为糯米饭不容易消化,她不让我们吃太多,弟弟总是囫囵的吃完了,然后自己偷偷的去盛,被妈妈发现了总是换来头上一巴掌,爸爸便在旁边笑。”
李驿的脑海中止不住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高高的房梁下面,蒸汽缭缭的升起,糯米饭的香味,在空气中飘逸,只让人垂涎,偷盛糯米饭的男孩被母亲发现,露出悻悻的笑,自觉的捂住头顶,却依旧没能快过母亲的手,漂亮的女孩儿小心的护着半碗糯米饭,幸灾乐祸的笑,一旁的男人吧嗒的抽着烟,呵呵的笑着看着这一切。
“可是,所有的这一切都被那个人给毁了。”苏文心的银牙咬的梆梆作响,如同要把什么撕碎,“那天天上正飘着毛毛细雨,他就站在门口,问:‘李苏儿是在这里吧?’弟弟正在门口玩,小孩子也没什么疑心,张口便喊:‘姐姐,有人找你。’那个时候我还在跟弟弟生气呢,所以就没应他,然后门口的那可长了二十多年的大樟树毫无征兆的就烧了起来,映得屋子里通红通红的。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弟弟是什么表情,我想他一定很怕吧。
“然后,他就走了进来,他就如同火种,走到哪,火就烧到了,听得外面异响的爸爸赶了出来,忙把惊呆的弟弟扯到一边,警惕的喝问:‘你是什么人?’他只是冷冷的看着爸爸和弟弟说道:‘把李苏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听得外面吵闹,我本来要出去的,妈妈却脸色惨白的跑了进来,一把抱起我,跑到屋后,把我塞进了储藏蔬菜的地窖里,叮嘱我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那个时候火已经蔓延到后院了,我心里怕极了,只能连连点头。”
说道这里,苏文心惨然一笑:“说起来或许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隐约知道了些什么吧,毕竟那个时候我的能力初现,也展示给他们看过了,他们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再其他人面前展露。我就这么藏在地窖里,瑟瑟发抖,只听的外面呼呼的火声,爸爸妈妈还有弟弟的惨叫声,和他张狂的笑声,最后还有弟弟有气无力的喊声:‘姐姐,快跑,这个坏人要抓你。’到最后他都只想着跟我和好。”她痛苦的捧着脸,泪如泉涌。
李驿紧紧的抱着她,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毛岱,行事竟然残忍至此,他咬牙切齿:“此人,不得不除。”
“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杀了他。”此番苏文心也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吐出这几个字。
李驿看着她紧了紧自己的臂弯:“我们一定会杀了他的。”
苏文心一抹脸上的泪水,狠狠的点头,却又失神的道:“可是他这么厉害,我们该怎么杀他?”
李驿冷道:“不能力敌,智取便是,对于他这样只有匹夫之勇的人,略施小计,足以取他狗命。”
苏文心对李驿的智计向来信服:“恩,我听你的。”
经过这些年一个人的磨练,她的心智终究要比许仁轩坚强的多,不过片刻,便稳住了情绪,两人抱在一起,便开始觉得有些尴尬,忙退后脱身出来。苏文心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看着别处,目光有些游离:“唔…小羽怎么去三亚玩了这么久,十几天都足够把海南转遍了吧?”
听得苏文心无意的话,李驿的心却猛然一突,一下子揪了起来,似有什么危机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一时抓不住,他紧皱眉头:“今天多少号了?”他便说边拿出手机。
“七月二十三。”苏文心诧异的看着神色严肃的李驿,目光向他的手机望去,“怎么啦?”
手机上一条打开的未读短信让两个人都如同身落冰窟:“要想王欣羽一家人安全,来三亚东罗岛灯塔。” 发信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