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驿愤怒的叫了起来,枪声夹杂着毛岱恣意的狂笑,在山谷见回荡不绝。
很快,毛岱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的头无力的耷拉在一旁,一动不动,微睁的双眼里,映着的依旧是那个安静的,如同孩童般的城市影像,这是水儿最爱的风景,他想要把它带下去,或许,早就该这样了。
毛岱死了,就这么死在了他最爱的地方,最爱的风景里,可是这一切,李驿都已经来不及去管了,他发疯似的向王欣羽奔去。
火已经熄灭了,但是她浑身尽是焦黑,如同一截焦炭,她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神采,只能无助的看着他,就这么呆呆的等待最后一丝光芒的逝去,瞬间的高温让她损失了接近百分之二十的细胞,而此刻的她鼻子里已经没有多少呼吸了。
“王欣羽,怎么会…”许仁轩呆呆的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王欣羽一动不动的躺在李驿怀里——从监测到王欣羽上山,他们便往这边赶,只可惜他们离得实在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挡她。
“欣羽…”苏文心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如同妹妹一样的人,虽然她们为了爱情站在了相互对立的位置,但是这依旧无法抹除他们曾经有过的深厚感情,她有些难过的别过头去,泪水簌簌落下。
服部枫溪摇摇头,上前轻轻的扶着李驿的肩,低低的道:“李驿,已经不行了,请节哀。”她并没有体会到悲伤,死亡对于她来说是一件过分平常的事情。
李驿有些粗暴,甚至疯狂的打开服部枫溪的手:“谁说她不行了,她还没死,欣羽还没死,还活着,我要救她,既然我的能力是生命的话,我一定可以救她。”他紧紧的抱着王欣羽,嘶吼着,甚至勒破了干枯焦黑的皮肤,鲜血流淌,“我救不了幺娘,如果现在还就不了你,那我要这个能力做什么,不老不死又有什么用,求求你,欣羽,活过来,活过来好不好?”
许仁轩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李驿,苏文心也没有见过,那样的癫狂,绝望,让她止不住在心中想,当初幺娘死去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这样的念头让她难过,因为这样的李驿曾经给了幺娘,给了王欣羽,却从来没给过她自己,说到底,原来自己到头来终究还是不如的。
忽然,如同一阵微风拂过,甚至吹入了所有人的心底,让每个人产生了一阵异样的悸动,紧接着,他们惊讶的发现,方圆十米之内的草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声张,他们甚至能够听到树枝发出的噼啪声音,杂草的种子发芽,长出嫩叶,钻出地面,快速长大,纤细的树枝上长满绿芽,发出新叶,而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头发和指甲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就像几年的时间被压缩到了这一刻。
而不过片刻后,王欣羽焦黑的皮肤便开始脱落,露出红嫩的新皮,她被烧光的头发也迅速生长,乌黑一如之前,她微弱的呼吸开始加强,变得平稳,只是双眼依旧禁闭,似乎还被困在噩梦中,无法醒来。
服部枫溪拉了拉苏文心,示意她离开这片区域,苏文心有些失神的望了她一眼,迟疑了一瞬,跟着服部枫溪走开了,许仁轩看了看苏文心,脱下上衣,送过去搭在了王欣羽的身上,也沉默的离开。
三人远远的看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树林,那片区域的杂草和树枝几乎将两人淹没。
服部枫溪掏出苦无削断过长的指甲和头发,看着一头杂乱披肩长发的许仁轩有些想笑,可以目前的气氛却实在不是能够笑的场合,她看了看静坐发呆的苏文心,向许仁轩做了个手势,问他要不要苦无修理一下头发。
许仁轩有些烦乱的将头发捋到后面,摇摇头,他还是决定找个理发店好好修理一下。转头,正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毛岱,指了指,无声的问道:“死了吗?”
服部枫溪摇摇头,蠕动嘴唇:“去看看?”
许仁轩点点头,两人起身,向毛岱走去,苏文心依旧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一动不动,服部枫溪无声的叹了口气。
毛岱确实已经死了,在李驿暴怒的射光枪中子弹的时候便已经断绝了生机,即便是李驿的能力蔓延到他这里也活不过来了。许仁轩静静的看着他那已经散开没有半点光芒的瞳孔,这个穷凶极恶,杀了苏文心全家,毁了他家庭的人就这么死了,悄无声息的死了,没有任何人觉得悲伤。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躬身下去,为他合住眼:“我们把他埋了吧。”
服部枫溪眉梢微微一扬,或许对于她来说,许仁轩的想法和动作多少显得有些幼稚,即便是他们不处理,也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毛岱的事情,毛岱这样人物的死亡,就算被警方发现,也不会被高层掩盖,不会被推到明面上,所以许仁轩的做法完全是多余的。
“入土为安。”许仁轩喃喃的道。
服部枫溪终究什么也没说,微微点点头。
虽然没有工具,但是对于许仁轩来说,挖一个坑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在地面下制造了一个力场,将土石推了出来,也难得他的能力能够如此灵活的运用。
毛岱被掩埋了,没有立坟,就像他这个人从来到这世界上过,相信对于他这样的恶人,也没有人会来祭拜吧。许仁轩默然的看着掩埋留下的新土,低低的道:“我们死后,会不会也是这样呢?悄无声息,没有人记得。”
服部枫溪沉默了片刻轻轻的答道:“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好好的生存下去,死后的事情,死后再说吧。”
许仁轩看着她,蓦然无语,终究只能点点头。
丛林的骚动彻底安静了下来,李驿抱着王欣羽,拨开茂密的枝叶走了出来:“她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是更多的是安心,他看了一眼许仁轩脚下的新土,微微点点头,目光与苏文心呆滞的目光对上时,却微微一缩,如同做错事的小孩,竟有些怯弱,他低下头去,轻轻的道,“我们…回去吧。”
苏文心静静的看了片刻,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如同海棠般娇艳,但是李驿能够看见她眸子里浓浓的悲伤,她点点头,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安静的向山下走去,齐腰的长发被山风卷起,飞舞,如同花瓣散落。
国安局秩保科。
啪的一声,文件被砸在桌面上,摊了一桌,何敬端撑着桌子,太阳穴的青筋跳动,显示了他此刻心中的暴怒,他的双眼如同要喷出火焰,将对面的人烧成灰烬:“毛岱死了,你竟然让毛岱死了。”
“是的,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如果说何敬端的情绪是极度的愤怒,那对面这个人就是极度的平静,平静的如同一湖秋水,没有波澜。
“废物,都是废物。”何敬端抓起桌上的文件,猛地向对面那人摔去,纸片散落如同雪花,撒了一地,“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愤怒的发泄似乎耗光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无力的跌坐回椅子上,“毛岱死了,毛岱死了,我要怎么跟三大联盟斗,都怪那个没用的吴泽群,竟然让尹承岚死了,否则我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恕我直言,毛岱这样的人呢死有余辜,他总是把普通人卷进来,让他活着只会让国安局摊上更多的麻烦事。”对面的人口气依旧平静,但是言辞之间却透露了自己的意愿。
“死有余辜?”何敬端冷冷的看着他,“不要拿你那套无聊的道德观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无辜的人,从你走进这里开始,你也不再无辜了,因为你是一件兵器,杀人的兵器。”他的声音阴冷而刻毒,“你会不是因为你那无聊的正义感故意让毛岱死在他们手里的吧?”他微眯的双眼如同毒蛇。
“不是!”那人声音依旧平静,双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最好不是,否则我不会让你活到你命尽的那一天。”何敬端似乎依旧含着极大的怒火,“别忘了是谁让你有资格站在这里的。”
“是的,我不会忘,我会亲手将他们全部送去地狱。”即便是说如此恶毒的词语,他的口气也依旧平静,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记住,李驿和许仁轩要活着留给我。”何敬端有些不满的看着他,“希望你能够比毛岱有用。”
“是!”经过极为短暂的沉默,他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但是,这样不起眼的犹豫并没有逃出何敬端的双眼,他站起来,走到对方跟前,他们离的是这么近,后者几乎能看清对方双目里如同风暴般的怒气。
“不要试图违逆我,我既然能够成就你,也就表示我能够毁了你,而你要做的,仅仅只是乖乖的执行我的命令而已,听明白了吗?”何敬端狠狠的看着他,如同一匹受伤的狼。
“是!”这次的答复极快。
“哼!”何敬端轻哼一声,回到座位上,有些头疼的扶着额头,似是自言自语的道,“把所有希望全部放在这样的废物身上,我看我一定是疯了,不行,现在那台计算机也不过堪堪能反制真理之国的那台,没有其他用处,看来我必须加快进程才行。”他喃喃自语,蓦然抬头,却发现那个人还站在自己面前,皱眉不快道,“你还呆这里干什么,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他默然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何敬端那令人窒息的压力被隔绝的开去,他才显得稍微轻松了些,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
“又被骂了?”
他转头,何振穿着深色衬衫,胡子拉碴的正靠着墙站在一旁,指尖劣质的香烟发出刺鼻的烟味。
他看了对方一眼,转过头,沉默的向外走去。
何振东却追了过来,如同一只烦人的苍蝇:“你说以前吴泽群在位的时候,这个何敬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看上去人畜无害,现在得了势,竟然如此穷凶极恶,真是让人不理解,你说他这么着急为了什么啊?”
他依旧沉默,步履平静。
见他不搭理人,何振东也不生气,只是笑道:“还真是高冷啊,我实在不理解,放弃梦寐以求的普通人的生活,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尹承岚死了,你做再多的事情她也活不过来。”
这句话让如同似水般的他终于有了半点生气,他站在屋檐之下,一步之外便是灿烂的阳光,但是,它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报仇,救赎!”微风扬起他头上的白发,在阳光之下,是如此的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