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不是陆潇潇一众人,从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李驿就发现了,无论是脚步的频率还是轻重,还有人数都不符合,而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恐怕来者不善。
他转过头,一众人影穿过树林向他们走了过来,来的人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是他认识其中一个,或者说那一头白发,无论是在人群中,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都显得格外的显眼。
“高以翔?”苏文心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她有些警惕的看着众人,手指的指甲已经晶化,这样的她可以在下一刻变成一个冰冷的杀手,“他们都是什么人?”
高以翔没有说话,冷风让他的白发在头顶翻卷,如同冰雪一样凄冷,他脸上不再是以往有些怯弱纯真的神情,而是如同冰原般的冷漠,双眸折射出的寒光,如同利剑一样危险。
“你不是高以翔,你到底是谁?”李驿冰冷的目光看着那个有着和高以翔一样面孔的人,心中却充满的不安。
高以翔并没有说话,只是冷漠的,毫无表情的看着众人。
而另外一个人开口了:“不,他就是高以翔,怎么样,我的这个部下,演技不错吧。”
演技?什么意思!李驿微微吃了一惊。
“怎么可能?”许仁轩和苏文心不约而同的失声叫了出来,他们本来已经用足够充分的证据排除了高以翔的嫌疑,可是,现在这一切又被推翻。
“没什么不可能。”那个人裂开了已经干瘦得如同骷髅的嘴,“我精心计划了半年的美味,你们吃的可还开心?”
李驿眯眼向这个人望去,说话的这个人,浑身拢在一件宽大的长风衣中,暴露在空气中的脸显得极为消瘦,用形销骨立来形容恐怕也不为过,他颧骨突出,脸色蜡黄,就像常年重病缠身一样,似乎连呼吸都是一个极大的负担。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所有人前面一步的位置,昭显着自己的领导地位。
李驿皱起了眉头:“何敬端?”
他如同枯骨般的手从袖子中伸出,轻轻的拍了几下掌:“不错,都说李驿精于算计,是个及聪明的人,今日看来果然如此。”他挺直了身躯,脸上带着傲然的笑容,“我就是现任国安局秩保科科长何敬端。”
何敬端,这个丧心病狂,肆无忌惮毁了许仁轩的家,劫持了王欣羽,甚至制造了劫持他们整个班学生的事件的人,终于走到了幕前,李驿相信,如果这个人站在他前面一臂远的地方,他一定会把他撕成碎片。
“哦,这可不行。”看着双手角质化的李驿,何敬端脸上露出些许嘲讽的笑,“看起来,你们似乎并没有明白你们的处境呢。”他挥了挥手。
忽然,四周几个金属支架从地面升起,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这样的光芒李驿曾经见过,空间湮灭器,在日本的时候,吴泽群曾试图用这个东西杀死他。
看着李驿脸上的谨慎的表情,何敬端开心的笑了起来:“怎么样,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交谈了么?”
李驿看了看空间湮灭器,却并没有回答何敬端,只是将目光落在高以翔的身上:“高以翔,你把陆潇潇他们怎么样了?”
高以翔的目光依旧冰冷,神色依旧冷漠,就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这个,我可以回答你。”何敬端道,“在今天早上出发之前,设置些障碍让无关人等回返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你放心,我们的目标只是你和许仁轩,我也无意伤害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听到他的话,李驿或多或少放心下来,至少,王欣羽他们没事。可是,高以翔倒底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是国安局的人,他就是那个神秘的控水着,之前和他们相处都是的装出来的?李驿所有的推测都错了?而这半年的布置,高以翔的突然出现,都是何敬端的精密策划,为的就是这一天?
不,不对,就算是伪装,一个人也不可能伪装得如此完美,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白发年轻人,他的脸就像如同坚冰雕筑,没有任何表情和温度,他眼中泛着的,是死亡的灰黑,他和高以翔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而且,郭栾城遇袭的那次又该如何解释?一定有这么东西不对。
此时,许仁轩愤怒的声音却喷薄而出,何敬端的轻描淡写激怒两了他:“无意伤害?那当初你为何会让毛岱炸毁了半栋住宅楼,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父母?”
“哦,那只是个意外。”何敬端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毛岱这个人,并不是那么好控制。”在他眼中,或许这些事情根本就无所谓。
“那劫持我们全班同学呢?”苏文心冷厉的看着他,“这也是意外?”
何敬端眯着眼看着她,冷哼一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我成了神,尔等都能享受无上的荣耀,这样的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痴人说梦。”苏文心冷笑。
“我何必与尔等痴愚之人争辩。”何敬端冷傲的将目光挪到李驿身上,“怎么样,助我成为神,我将满足你所有愿望,包括复活幺娘。”
何敬端的话如同点燃了苏文心的火药,她忽的愤怒的叫了起来:“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数据太久没更新了?都到了现在你竟然还用如此古旧事情来要挟李驿,告诉你,复活幺娘李驿自己就能做到,不需要你的帮忙。”
“你给我闭嘴。”何敬端阴冷的看着苏文心,喉咙中挤出的字如同极地的冰川一样寒冷,很难想象一个瘦弱得行将就木的人竟然会有如此气势,“怎么样?李驿,我等你的答复。”他冷然看着对方,就如同帝王看着自己的仆从。
双方的争吵让李驿将目光从高以翔身上收了回来,冷冷的看着何敬端,高以翔的事情可以先丢到一边,现在的情况是要怎么扭转现在局势,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有一个问题。”李驿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杀刘政荣?”
李驿的问话让何敬端有些疑惑,他似乎画了好些时候才想起刘政荣倒底是谁:“刘政荣?那个小队长?”他嘴角露出一丝极度轻视的笑,“亏你过了这么久还能记得这样一个小人物,我杀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挡了我的道。一年前,我检查出了癌症,晚期。”他的声音有些冷,“当时我能想到可以救我的,只有最高权限。可是,整个临海,都被吴泽群呵三大联盟把持,我虽为副科长,却根本连一个指头都伸不进去。”
“所以你就引狼入室?”李驿冷冷的看着他。
“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何敬端的口气显得很平淡,“我与川岛健各取所需,我所求的不多,只是活命而已。可没想到会让刘政荣这个小人物看出了些苗头,他不死怎么成。”他轻哼一声,“只可惜,川岛健终究棋差一招,我也未曾料到神罚的威力尽管如此厉害。”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没有希望了,你不知道那段时间,在死亡的阴影里我到底过的什么日子。”他枯瘦的脸上青筋凸现,显得分外恐怖。
“我的能力应该可以救你,只要你放了我们,我就治好你。”李驿映尽量平静的口气进行谈判。
但李驿的话只换来何敬端的嘲讽的笑容:“今时不同往日,在那段被死亡的阴影折磨的日子里,我深刻的意识到,要想不失去,唯有将一切都抓在手里。”他枯瘦的手指握紧,脸上因为兴奋尔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就像真的已经将一切握在了手中一样,“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吴泽群作死,刚愎自用跑去日本,结果吃了个大亏回来,让我有了可趁之机。”他嘿然笑道,“我收集了他很多不听上级命令自作主张的证据传了上去,其实这些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吴泽群太自以为是,以至于上面的人对这个不听号令的人本身就极为忌惮,再加上日本那边的压力,他很顺理成章的下马了。说起来我还真要好好谢谢你。”
他脸上干枯的笑容只会让人觉得反胃和恶心:“直到我坐上了这个位置才知道,吴泽群倒底掌握着多么惊人的资源和信息,借助这些,他完全可以成为神,可他竟然固守着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神明的信条,打算毁了这一切,多么的愚蠢。不过多亏了他的愚蠢,才让我有机会替代他,做到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好了,李驿,许仁轩,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们的意见,但是你们也该知道我,我时间不多,所以脾气不会太好。”
李驿沉默的片刻,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既然你的目标只是我和许仁轩,无意伤害无关人等,那还请你将苏文心和服部枫溪放了。”
“这可不行,他们两个可不是无关人等,他们俩是制约你们的关键人物。”何敬端嘿然笑道,“要没有她们,即便我们这边有五个异能者,却也不敢打包票能把你们俩拿下。”
“呵呵,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秩保科科长,竟然只是个会要挟他人的无胆鼠辈。”李驿冷笑一声。
对于对方的讽刺,何敬端却安之若素:“激将法对我没用,我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我能实现我的目标,就算我以全世界的人作为要挟又能如何?”
李驿摇摇头:“你真的是比吴泽群差的太远。”
一直平静的何敬端此刻却愤怒了起来:“吴泽群?一个只会抱着神谕因循守旧,刚愎自用的人?凭什么跟我比?”他猛的一挥右手,“他明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却怯弱无用的和三大联盟保持僵局,只会做些小打小闹的事情,他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可就在此时,平静的空气忽然的被打破,一颗子弹,破空而来,除了李驿,没有人能够捕捉到它的轨迹,它径自的向何敬端的心脏飞奔而去,精准而没有半分迟疑。
这是胡织蝶的子弹,从何敬端等人出现的那一刻,没在人群中找到胡织蝶的李驿便在猜测她是不是被安排远程警戒,对于行事缜密的何敬端来说,不可能不留任何后手。所以他在赌,他赌胡织蝶就在密林之中,他赌胡织蝶能看懂他作出的手势,很明显,他赌对了,后者毫不犹豫的开了枪,而这将成为他翻盘的最后机会。
可几乎是同时,高以翔跨步向前,挥舞的手掌凝成一把锋利的水刀,竟然生生的将临近的子弹斩成了两半。李驿瞳孔紧缩,他果然就是那个神秘的控水者,可是怎么可能,子弹的轨迹,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看见的,而就算能看见,也没有人能够及时反应,这个素质远超普通异能者的控水者,真的是高以翔么。
枪声此刻方从远处传来,何敬端似乎也被吓到了,脸上一瞬间毫无血色,过了五秒方回过神来,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呵呵,不错,当真不错。”他冷冷的笑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倒打一耙,刘涛的死,恐怕也跟这个叛徒脱不了干系吧。”
失败了,唯一的后手就这么失败了,李驿大脑一片空白,且不论高以翔这边诸多难以解释的矛盾,在这长达半年之久的双方博弈中,何敬端不仅事事占尽先手,并以精密的布置,诱捕了众人,赢得了最终的胜利,成王败寇,为了苏文心和服部枫溪,他和许仁轩不得不答应对方的任何要求,而随后等待着他们,又是怎样的地狱?
“这个叛徒,我以后自会处置。”何敬端冷冷的看着李驿,“不过看来,最终的结果是,我赢了!”他的脸上复又出现孤傲的神色,就像之前短暂的惊慌只不过是幻觉,“答应我的邀请吧,你和许仁轩别无选择,而且,相信我,这个选择,绝对不会是错误,恐怕,事到如今,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能力到底有多可怕。”他干瘪的嘴唇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们将会…”
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缺少意外和惊吓,透明的水刀,再次发挥了它可怕的力量,将何敬端的背从左肩到右腰斜斜的切开,猩红的血液就这么飚射了出来,染红了高以翔雪白的头发和冰冷的面无表情的脸,让他看上去如同走过地狱的修罗一样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