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许仁轩正站在门外的窗口处看着外面的景色出神,一宿的熬夜,让他看上去极为憔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放松,更多的是一种彷徨与难过,李驿能够看得出来他又哭过了。
他将手轻轻的放在许仁轩的肩上拍了拍:“叔叔阿姨怎么样?”
许仁轩似乎是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道:“都已经醒来了,应该没什么事。”他说话很简短,全然没有平日的活泼喧闹。
“叔叔阿姨刚醒过来你应该在里面陪着才对,怎么出来了?”李驿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道。
许仁轩的神色变得更加黯淡:“他们…精神受了些刺激,医生说最好让他们静一静。”
李驿心中一突,看来许父许母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孩子不同寻常的身份,看着许仁轩眼中难过的神色,李驿轻轻的抱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过段时间就好了。”
“呜…”许仁轩紧紧的抓住李驿的胳膊,声音中带着抽泣,“李驿,我不是怪物,我真的不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我们都不是怪物,我们是人,我们跟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李驿的声音酸苦得如同浸透了黄连,走过了漫长的人生道路,看尽人生繁华,直至现在,便是他自己都无法用这些话来说服自己,而对于此刻的许仁轩来说,他现在或许才真正认识到平凡的宝贵吧。
有些压抑的哭声从他的耳边传来,眼泪沾湿了他的衣领,冰凉得有些彻骨,那低沉的抽泣声,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间,无论自己如何想要保护,那些温暖的能够穿透云雾的阳光,终究是失去了。
低沉的抽泣声终究很快就止住了,或许对于许仁轩来说,他已经很深刻的意识到哭泣与软弱并无助于他此刻的困境,他离开李驿的肩膀,摸了摸脸上的泪,强自笑了笑:“李驿,谢谢你。”
对于现在的他,李驿终究也只能无语的点点头。
许仁轩的目光越过李驿,落在了会长身上,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坚毅:“会长,我决定了,消除他们的记忆吧。”
消除记忆?李驿猛的一惊,三大联盟和国安的手中肯定不乏这样的手段,而且为了避免矛盾的扩大化,这样的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即便是在李驿的心中,他依旧觉得将这样的手段用在至亲好友的身上是对他们的一种亵渎。
他皱了眉头,郑重的看着许仁轩:“许仁轩,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想清楚?”许仁轩有些无力的一笑,“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让他们带着对我的厌恶与我决裂么?现在的他们是如此的厌恶我,你知不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他的声音有些难以言喻的狂躁。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习惯了情绪温和的他,面对这样的激烈的许仁轩,李驿一时间也有些猝不及防,“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各中要害,或许过些时候,等他们想通了,慢慢的会重新接受你的。”
“不用了!”许仁轩说的很干脆,“尽管虚假,可我还是希望在他们的心中,我永远是那个笨拙的,平凡的,有些不听话的,他们独一无二的儿子,而不是让他们恐惧,厌恶的怪物。”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带着无比的厌恶,李驿知道,那是对他自己的厌恶,他深吸了口气,“就算他们以后能够慢慢的重新接纳我,他们的心中也会有不安的阴影吧,如果我再看到他们这样的神色,我怕我接受不了。”
“许仁轩…”看着他通红的眼球,李驿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终究,这些事情并不他能够代替做决定的,他长长的吸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许仁轩看了他一眼,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目光闪到了会长的身上:“这些事情,多长时间可以办好?”
会长淡然的回答:“从实施记忆抹除到身体各项机能恢复到正常值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我建议这段时间内你好好去休息一下,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好。”
许仁轩点点头,也不看李驿,快速的离开。
看着许仁轩离开的背影,李驿的心中蔓起一阵怅惘,从今以后,不管是谁的日子,都不会那么好过吧。他摇摇头,目光收回看着窗外:“会长,有件事情,我想找你确认。”
“你请说。”会长道。
“许仁轩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李驿双目定定的看着会长深邃的眼睛,“我并不认为先知与我说创造空间能够概括。”
“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叮嘱先知不要透露的。”会长的声音诚恳而清淡,丝毫没有撒谎者的自责,“只是因为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小心行事。”
尽管依旧是风轻云淡,但是李驿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郑重,他有些诧异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个看上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他的能力,或许涉及到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准则。”会长缓缓的道,“并不是像空间,生命这样的笼统的准则,而是构成这个宇宙最基本的基石,力!”
“力?”即便是李驿骤然听到也不禁浑身一震,力,这个无处不在的准则,从最基本的牛顿三大经典力学定律,到后来引发信息科学飞越的量子力学,力这个东西无处不在。
这样便能够解释许仁轩的能力了,如果他的能力真的是创造一个空间的话,那这个空间是绝对不会被有实体的物质击破,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对抗空间,即便是毛岱的熵也无法从一个空间传到另一个空间。其实,许仁轩创造出来的空间结界,根本就只是一个力场屏障。
可是…李驿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在川岛健入侵临海的时候,许仁轩分明是能够解析他们打通的基点的,如果他的能力只是控制力场的话,这点又怎么解释?”
会长淡然笑道:“谁又能说力场与空间不是一个东西呢?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认为万有引力实际上是空间的扭曲。”他缓缓的走到窗前,“固体之所以无法穿透,是因为紧密的分子之间充斥着的电磁场排斥着其他分子的电磁场,而在原子中约束着质子和中子的还有强力,更微观的还有弱力约束着夸克和中微子等微观粒子,而或许会有这么一天,所有的所谓的物质,可能会被证明,其实都只是力场的一种效应而已。”
李驿被会长的言论震撼住了,这些叛经离道的理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可是却让人为之神往,麦克斯韦方程统一了电场和磁场,广义相对论解决了系数远小于其他三种基本力的万有引力的难题,可爱因斯坦终其一生,也未能推演出可以统一四大基本力的大统一场方程,可是谁又能说这在未来不会成为可能呢?
他深吸了口气,这样的事情交给科学家就好,而他需要做的事情是,让自己有可以看到这一幕发生的未来:“你说事关重大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长微微叹了口气:“对于世界这个倒金字塔来说,力是最基本的基石,也是最不能被触犯的基石,如果掌握着这个力量的人无法有足够约束自己的能力的话,他只会提前唤来神罚。”他看着李驿,“许仁轩以他以前的性格,掌握着这个力量太危险了,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刻意压制他能力发展的原因。”
是啊,掌握着这样可怕的力量的许仁轩,如果不能好好约束自己,就如同一个手中握着可以毁灭世界核弹开关的小孩,可能覆掌之间,便不小心毁灭了世界。
李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我认为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会长微微躬身:“谢谢你的理解。”
“那现在呢?你们还是抱着以前的态度么?”李驿瞥眼看着会长。
“我会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李驿想说不行,可是这句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经历了这件事情以后,许仁轩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寻求变得强大的方法,他可以执意阻止,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推迟他走上修罗之道的时间罢了,或许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便是彻底错误,如果自己能够让许仁轩更早的强大起来的话,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终究他什么也没说,叹了口:“谢谢你,会长。”他看着窗外绿得有些沉寂的翠绿,心底里泛着一股无奈与无力,“等先知醒了请知会我一声。”
会长道:“一定的,在这段时间先知无法支援你们,在外面行事请务必一切小心。”
李驿点点头,看着他微微鞠躬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或许,这个人跟先知一样,一辈子也无法走出这个干燥冰冷的牢笼,他看似掌握着庞大的力量可以覆掌风云,可终究也只是一个可怜的人而已。
他将目光落在陈锐青身上,后者今天似乎一直魂不守舍:“陈锐青,你还好吧?”
陈锐青微微一惊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会长办公室关闭的门上,有些疲倦的道:“会长已经回去了?”
李驿点点头:“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还是要好好休息。”
陈锐青勉强一笑:“我没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了步伐,有些犹豫的开口,微微的偏过头,“木护法?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李驿微微一愣,猛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是真理之国的名誉护法了,点点头:“你说!”
他却沉默了片刻方道:“若有朝一日阿…毛岱落在你手上,请给他一个痛快。”说完,也不等李驿回话,缓缓的离了开去,脚步沉重得如同帮了铅块,平素里锋锐的背影,此刻如同被揉皱的纸片看上去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