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文心姐。”许仁轩高兴的叫了起来,这样的发现无论是对于谁来说都是及其兴奋的,只是这个人并不包含服部枫溪。
他们迅速的飞近了,降落下来。苏文心在哪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许仁轩心中猛然的勇气了一阵极度的不安,他不敢靠近。
“文心姐!”他小心翼翼的喊着。
在一片残破的断壁残垣间,苏文心安静的坐在地上,靠着一堵只剩一半的墙,洁白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却丝毫没有半点影响她的美丽,她安静的坐着,闭着眼睛,脸色安宁平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就如同陷入了甜蜜的美梦,等待着王子的吻,帮助她从梦中醒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李驿的身体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的双手带着迟疑,带着惊恐,胆怯的,缓缓的向她的脸伸过去,就像跨越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的脸依旧如此光洁温暖,却正在渐渐变冷,她的皮肤依旧如此柔软,却正在缓缓变得僵硬,血色从她的脸上退却,让她的皮肤变得苍白,美丽,依旧就在她的身上滞留不去,但是,生命已经从她的身体上消逝。李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沉向了无尽的黑暗的深渊。
“文心,我来了,我来找你了,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庞,似乎这样就能让她渐渐变冷的皮肤重新变得温暖,“求求你,文心,我说过的,我会全心全意的爱你,我要爱你一辈子。我答应过你,我会跟你找一间小屋,开一间小店,在门外种一些朴素漂亮的花草;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到来的时候,你推开窗,它就这样落在你的脸上,温暖,平和。”泪水如奔涌的江河滂沱而下,他将苏文心的脸紧紧的抱在怀里,抱得是那么紧,就像这样就能将她消失的生命再重新抓回来,“我懒懒的起床,看到了你为我你烹制的早餐…”泣不成声,“我轻轻的抱住忙碌的你,亲吻你的脸颊。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甜甜的喊着妈妈,爸爸。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相偎相依,永不离弃…文心,这都是我答应你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到,我还没有做到啊!”
服部枫溪扭过头去,泪水已经从眼眶滚滚而落,对于这一天,或许她早有预料,或者说,她甚至早就计划过自己的死亡,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的来临竟会是如此的快,竟会是如此的,让人悲伤。
许仁轩浑身猛然一颤,几乎站不住身形,一股极度的无力感猛地从心底身体,刹那间卷过了全身,他就那么静默的伫立,萧瑟的冷风卷过,零落的就像是冬日里最后的枯叶,看着苏文心,眼中带着哀伤,贪恋,还有回忆。他的目光在苏文心的身上一寸寸的滚过,没漏下任何地方,就像要将她的身影牢牢的刻进心里。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右手,苏文心抓紧的手掌中,露出了一个角。他稍微定了定心神,细细看去,没错,苏文心的右手有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封信?他上前走了一步,却没有过去,自己的打扰,对于情人的生离死别是最大的亵渎。
他轻轻的道:“李驿,你看看文心姐的右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不过李驿似乎并没有听到许仁轩的话,他沉静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已经对外界的任何事物没有了任何感觉。
服部枫溪咬咬牙,大步走上前去,掰开苏文心的手指,果然是一封信。她将信拿出来在李驿的眼前抖了抖,但是李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脑怒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愤怒的道:“我知道你难过,你悲伤,但是你难道连苏文心给你的诀别之言都不愿意看了么?”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这一巴掌,服部枫溪并没有手下留情,也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他清醒过来,他颤抖着的手接过了信笺,小心的忐忑的打开了这张因为揉捏而变得皱巴巴的信纸。
李驿!
我最爱的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离开了。
每一个天堂之门的成员最终都会迎来这样的结果,从加入天堂之门的那一刻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会长的棋子,她的分身,每个人的身上,都放入了她的意识引子,在这个地球上,无论你在哪里,只要还与这个世界有所关联,她都能将意识转移到分身上。而这个被她称为“灵魂”的能力最大的缺陷就在于,两个意识的相互排斥,会极大的削弱彼此,而对于会长如此庞大的意识体来说,这样的损害无关紧要,却会让分身的意识逐渐削弱,然后走向死亡。
不要难过,对于这一天,我早有预料,也早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从被引荐进入天堂之门的那一刻起。在我家人死去的那一刻,我曾经以为,我的生命中,将只剩下复仇和杀戮,只剩下红与黑白,只剩下孤独与冰冷,只剩下伪装与冷漠。可是我越过尸山与血海,从九死一生的杀手训练中活了下来,在无尽的复仇与等待中,我遇到了你,李驿,我最爱的人,你是那一束透入我灰暗生活的一缕阳光,和你的相遇,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如果说即将迎来死亡的我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无法和你共度余生。
李驿,你还记得那一天么?我一直将那一天看作你我相遇的第一天,因为那天的场景在我的脑海里日夜来回不停的回放,以至于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如此清晰。你背着因为被会长入侵而虚弱的我,你的体温是如此的温暖,你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在那一刻,我封冻了五年的心,就那么被你融化了,我曾经孤独的,一个人冰冷的生活了五年,我从未想过,还会有人能够走进我的心里,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了你,我想,或许就是在这一天。
李驿,我爱你!
我爱你的温暖,爱你的冷酷,爱你的踌躇反复,爱你的机警睿智,爱你的眼睛,爱你的微笑,爱你在厨房里忙碌的影子,我爱你的呼吸,爱你的眼神,爱你对我的甜言蜜语…我对你有太多太多的爱,太多太多的眷恋,以至于我每一天每一秒都生活在难以割舍的痛苦中,一想起终有一天,你将会与我离别,我就悲伤得难以自已。
李驿,你知道么,在有你的生命里,我回想得最多的,是我爱上你的那一天,可我最留恋的,却是在京都的那几天,樱花树下,贺茂川旁,清茶缭缭,恋人缠柔,那几天,我们是那么的普通,就像这天底下最普通的恋人,享受着最普通的生活,感受着最普通的爱情,说着最普通的情话…
李驿,我每写一句话,每写一个字,心中对你的不舍和爱念又多了一分,十分,我是多么的不想和你分开,我想要和你过一辈,和你找一间小屋,开一间小店,在门外种一些朴素漂亮的花草;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到来的时候,我推开窗,它就这样落在我的脸上,温暖,平和。你懒懒的起床,看到了我为你你烹制的早餐,你轻轻的抱住忙碌的我,亲吻我的脸颊。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甜甜的喊着妈妈,爸爸。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相偎相依,永不离弃…
可是,我知道,所有的这些都已经不可能了,会长的入侵已经让我的灵魂虚弱,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接近了尽头,我并不害怕死亡,但是我害怕你们受到伤害。这次的任务,虽然会长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会做些什么,我宁愿死,宁愿违逆会长,我也不会背叛你们,可是对于会长的入侵,我没有任何办法,或许,能够阻止她的,只有我的死亡。
虽然不舍,遗憾,但是,我很满足,因为你让我的生命最最后的几年里有了色彩。
永别了,我的爱人,不要为我难过,而且因为你的存在,我走得很安心,很幸福,谢谢你。还有,接受小羽吧,她也是个真正爱着你的人。
还有,忘了我,不要想着复活我,我不希望你再一次活在过去,我知道这样的痛苦。
苏文心绝笔。
苏文心的字向来工整,但是这封信却写的断断续续,笔触轻重不一,大片被水晕开的笔墨,让李驿深刻的体会到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悲伤心情写下这封信的,他能够想到这样的场景:昏黄的灯光下,文心颤抖的手握着笔,笔尖点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大点,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大片的泪水从眼眶中滚滚而落,浸湿了信纸。
他紧紧的将信纸贴在心口,就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泪水滚落:“文心,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苏文心这半年来一直心情低落,因为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为什么这次行动她固执的想要阻止李驿和许仁轩的同行,因为她知道天堂之门的会长一定会通过她夺取约柜;为什么她最后的关头想要自尽,她根本就不是因为被中村宽控制,而是她自己想要阻止天堂之门会长的行为。
他早该明白的,苏文心这么多奇怪的行为,他早该明白的,她的悲伤,她的难过,她的彷徨,这些天他都看在眼里,竟然都没有猜到这样的结局,他真的是蠢,他是这个天底下最愚不可及的人,他自己以为自己算谋过人,却看不透最亲近的人的心,也救不了最爱的人性命。
“文心…文心…是我对不起你!”李驿紧紧的捏着信,跪倒在地上,硕大的眼泪低落,浸湿了满是灰尘的地板。
苏文心安静的坐着,就在正在看着他,安静的微笑。
“不,文心姐还有救。”许仁轩的声音忽然低沉而坚定的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