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整个废旧砖瓦厂忽然骚动了起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却引起了惊涛骇浪一样,枯萎的杂草开始狂欢,奋力的抽出新绿,干枯的树枝睁开沉睡的眼睛,使劲的长出新芽,干涸的藤蔓抽去着根部的水分,让自己变得柔韧,绿意在一刹那遍布了服部枫溪和许仁轩的视野,细碎的簌簌声不绝于耳,配合眼前的场景,显得是如此的诡异,让人毛骨悚然。在他们的眼睛里,这些东西如同毒蛇,如同猛虎,如同浪涛向所有的平面蔓延,地面,墙面,它们包住了厂房,砖瓦楼,它们钻进了玻璃窗,将本来就已经残破的窗桓绞碎,它们钻进了墙缝,将墙缝撑大,不过片刻,看上去本来就已经不解释的房屋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只听的哐当一声,西北角的墙倒塌了,碎裂的砖瓦散落一地,溅起的灰尘在空中漂浮了片刻便又回落到了地上。服部枫溪看了一眼,强忍住不适,这样的场景,对于有密集恐惧生和天生惧怕蠕动的东西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她没想到李驿会采取如此暴力的方式逼迫对方应战,没错,你可以不出来,如果你能够忍受自己的大本营被拆了的话。
很明显,天堂之门绝对不允许李驿的这种做法。就在此时,整个空间的光芒忽然一暗,耀眼的光线撕破了藤蔓的幕布,如同掀开了舞台的帷幕,一个人影从被撕开的藤蔓后面走了出来,那是个熟悉的身影,或者说,若不是第一年李驿对她关注的较多,他也不会熟悉这个身影。
莫秋雨来了,一如既往的平凡,厚重的眼眶,遮住了不大不小的眼镜,平静的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所有的色彩在她的身上,都只能显出一种黑白的色调,李驿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
事实上,在她走出废旧厂楼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来了,这些植物,不仅仅是拆迁队,还充当了他的眼睛,在钻进楼里的那一刻,他就将整个楼的布置了解的一清二楚。
“李驿,你好!”莫秋雨的声音一如她的表情和长相一样寡淡如水,丝毫不会让人产生注意她的欲望。
“莫秋雨!”李驿嘿然笑着看着她,“会长派出的第二个人是你么?”
莫秋雨平淡的看着他:“不,我是会长派出的第一个人,郭栾城是擅自行动,并不是会长的命令。”她的回答有些机械,有些呆板。
李驿冷冷的看着她:“你们天堂之门这就没人了么?居然这么早就派出了一位祭司?”
“不,会长希望我能够凭借我们的交情劝你离开。”莫秋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虽然我并不明白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情。”她的表情让李驿想起了几个人,比如陈锐青,比如景泽水,一样的平淡,平淡到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交情?李驿冷冷的笑了,他和莫秋雨之间确实有交情,可是他们之间的交情,其实也只如莫秋雨的长相或者表情一样寡淡如水,因为,在莫秋雨的心中,她从来没有像郭栾城那样,将李驿他们放到朋友的位置。
在他来到临海的第一年,莫秋雨的力量在对抗川岛健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也曾经以为他们经过那一场战斗的同生共死,已经成为了可以依靠的朋友,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甚至直到后来秋游的时候胡织蝶点破,他才恍然明白,莫秋雨的立场,从来就跟他们不一样,她不在意学校的安危,不在意学生的死活,他在意的,只是天堂之门的利益,和会长的命令,这点和景泽水和陈锐青没有任何不同,这样的人,没有灵魂,就像人偶,和现在的尹承岚没有什么两样。
“是的,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情。”李驿冷冷的道。
疑惑从莫秋雨的脸上褪去,她平静的看着李驿,认真的说道:“但是,我还是希望我能够劝你离开,会长并不希望与你敌对,当日她对你提出的邀请至今依旧有效。”
“不希望与我敌对?”青筋在李驿的太阳穴跳动,“在她对苏文心做了如此残忍的事情之后?到底是你们的会长太蠢还是她觉得我蠢?她害死了苏文心,却还指望我巴巴过来舔她的脚趾头做一条听话的狗?”
“会长不蠢,你也不蠢,你很聪明,过去的一年半发生的事情充分的证明了这一点,而且你也不会做一条狗,会长所过,你加入天堂之门以后你获得的权限将比我们所有人都高,凌驾于四大祭司。”莫秋雨平淡的解释,“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优渥的条件,你应该接受。”
“够了,住口!”李驿愤怒的吼道。
“我不明白你的愤怒!”莫秋雨皱起了眉头,看上去显得无比的困惑,“你可以不接受会长的邀请,但是从我个人来看,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回去。”
与莫秋雨说话就如同锋利的刀剑斩在流动的水面上一样不着力,让李驿的愤怒无处发泄,因为愤怒毫无用处,他让自己尽量的平静下来,眼神再次变得冰冷:“我不会回去的!”
莫秋雨静静的看着他:“你此行无异于飞蛾扑火。从生物求生的天生本能来说,你根本就没有和我们敌对的理由,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胜利,反而,触怒了会长,你们只会死亡。”说这话的时候,连莫秋雨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许的颤抖,或许只有从这点才能证明她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至少,她还有恐惧。她微微换了一口气,“如果你的愤怒原因是苏文心的死亡的话,或许我可以替代她?”
李驿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
“苏文心陪你做过的事情,我都可以陪你做,无论是上学,放学,或者逛街,接吻,或者更深入的事情。”她说的很平淡,平淡的就像在吃一碗没有菜的白米饭,平淡得让李驿有些吃惊,或许莫秋雨根本就不知道她所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将从书上,电视上或者网络上看到的东西照搬在李驿的面前而已。
他看着对方瓶底厚的眼镜后面那双平凡的双眼,里面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李驿嘴角一撇,冷冷的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莫秋雨道,“书上说这样叫做谈恋爱,我扮演的角色是女朋友的角色。,既然只是男女之间因为荷尔蒙的分泌而产生的冲动,那么应该只要是一个女性就可以。”
她这样的平淡而无知的口气,让李驿觉得悲哀:“不要再说了!”
莫秋雨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道:“如果你拒绝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目前的长相不够漂亮的话,作为光之能力者的我,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就算你希望我变成苏文心的样子也可以。”在她的话语声中,光晕在莫秋雨的身上亮起,而在这样的光晕中苏文心娇俏的人影就这么俏生生的站立在李驿眼前,无论是衣服的搭配,还是头饰,甚至都是李驿最喜欢的那种,除了那呆滞寡淡的表情,其他的地方竟然看不出任何破绽,可莫秋雨不知道的是,这恰恰是李驿绝对无法容忍的。
“够了!”李驿暴喝一声,无数的藤蔓如同疯狂的蛇群猛的向莫秋雨扑去,瞬间便将她包裹。
激光如同利剑切开了藤蔓铸就的茧,刺鼻的烟味在空中弥散。莫秋雨又化作了以前寡淡如水的样子:“我不明白!”
李驿停止了攻击,藤蔓在莫秋雨的身旁游动,如同蛇吐出的危险信子,他冷冷的看着莫秋雨:“你爱我吗?”
“爱是什么?”莫秋雨显得很茫然。
“你会时时刻刻想念着我吗?你会看到我很高兴,而看不到我又会很难过吗?你会看到我跟别的女人亲密而觉得难过和吃醋吗?你会因为看到我陷入危险之中而奋不顾身的想要救我吗?”李驿的声音激动而激烈,如同江海翻卷的浪涛。
“我…不会…”莫秋雨有些疑惑的回答,“最后一个,因为没有发生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我们可以验证一下。”
“不,不用试,我知道你不会。”李驿冷冷的道,“我爱苏文心,这些事情我都会为她做,苏文心也爱我,她也会为我做这些所有的事情,所以,你不可能取代她。莫秋雨,如果你还真对我们过去一年半的交情还有些顾念的话,就请你不要再亵渎我对苏文心的感情,也不要再劝我,如果你不愿意让开,那么,我们只能付诸于武力。”
“那就没办法了。”莫秋雨轻叹了口气,但她的眼中并没有遗憾的神色,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遗憾是什么表情吧,“会长说,如果你不顾念我们之间的交情的话,那就只能采用第二种方案,用许仁轩和服部枫溪的生命来要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