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空间的夹缝中间会是什么?无数数不清的其他平行空间或者宇宙,抑或只是什么也不存在的虚无,而他会就这样毫无至今的飘荡下去,直到饿死,在冰冷的虚无里,甚至连尸体腐朽都成为一种奢望?不,他应该会首先因为氧气的耗尽而窒息而死,这让他想起了电影里《地心引力》里那个切断了锁链无助的飘向太空的男宇航员,这种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就是绝望么?
不,不可以,一道闪光猛的划过他的头脑,将他猛的惊醒,在这一刹那,就像身体所有的控制权一下子回到了自己手里一样,他才开始有了知觉。他如同溺水得救的人一样,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让在这个狭窄封闭的空间中回荡。
他还没死,对,还没死,不能放弃。他尽量平复紧张和恐惧的心绪,向四周看去,一片漆黑,眼睛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尽管两个空间的入口已经关闭了,但是连接的通道并没有崩散,他自己体内的压力还没因为太空的零气压将自己压爆就是证明,这个通道还留存着些许的空气,这让他没有马上因为窒息而死去,但是这个狭窄的空间能够留存的空气量及其有限,因为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缺氧了。
不管怎么样,要先解决氧气的问题,如果先知的理论没错的话,那么自己应该能够创造的不止是银和玻璃,氧气,他要创造氧气,强力,弱力,电磁力在他的意识下组合,形成一个个的原子,分子,最终形成物质,终于,缺氧的感觉消失了,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最好是要有光。他想起白炽灯是电流流过钨丝发热发光,那他只需要创造出钨丝,还有隔绝的玻璃罩就可以了,至于电流,不过是电子在电场中的泳动而已,只要制造出电磁力,就可以解决。
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可是很快,只听的啪的一声,便又立刻暗了下去。
“唔,怎么回事?”许仁轩嘀咕道,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吗?
不,不对,如果是物质的制造出了什么差错,灯一开始就根本不会亮起来,一定是自己有什么细节忘记了,他细细的思索。以前物理老师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爱迪生发明灯泡的时候,试过一千六百多种耐热材料,都不行,别人问他是不是觉得很挫败,但他说不,至少他发现了这一千六百多种材料不适合做灯丝。后来他发现了炭的熔点极高,可是炭在高温中容易被氧化,对灯罩里面的真空要求度极高。后来虽然白炽灯采用了更适合的钨作为材料,但依旧存在氧化问题,所以灯罩中一般都会充一些惰性气体,比如氮。
至于老师将的故事倒底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或者事实是李驿跟他说的爱迪生其实是个极其刻薄而虚伪的人,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了,他已经找到了灯灭掉的原因。
很快,灯再次亮了起来,照亮了四周,而这次灯丝没有再次烧断。做到了这些事情,让他有些小小的高兴,这样有种上帝的感觉——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可是,有这么凄惨的上帝吗?被困在无尽的虚无中无处可去,他又开始有些沮丧。
光照射着他的身体,因为周围没有不透明的实体,所以他连影子都没有,光线透过透明的通道散入四周的空间,即便是有了光,他除了能看清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用处?哦,不,至少,他现在没那么害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盘坐下来,李驿说过,战斗,并不是使用蛮力,就如同战场一样,以正和,以奇胜,正则是力量的拼斗,而奇,则是出乎敌人意料的技巧,所谓出奇制胜,便是要以及之长击彼之短。月祭司最擅长的便是空间蜷曲,而自己竟然同样以空间蜷曲应付,真可谓犯了兵家大忌,实在是不自量力。
他苦笑一阵。而按照先知的说法,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创造空间,这是他神之能力的最大优势,他看着那盏有些耀眼的白炽灯,对这一点,其实从一开始,他本来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是,现在他开始相信了,已经做到了这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如果…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如果他真的可以创造物质,创造空间,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创造一个世界,就如同上帝一样,或者,如同创造了保护约柜的异空间的摩西一样。画面开始在他脑中闪现,那是从小到大他最熟悉的东西,那是临海,那里的每一片街区,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每一个人他都无比熟悉,那是他沉淀了十几年的最珍贵的回忆。
随着他意念的浮动,他的脚下开始出现灰黑色的地面,那是粗糙不平的泊油路。如同华丽的舞台扯开了虚无的幕布,又如同科幻电影中逐渐展开的全息投影,一个新的世界,在这个虚无的空间诞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许仁轩记忆中所出现的东西,尽数在这里以另外一种方式出现,空间的触角在这里蔓延。
良久,许仁轩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的疲倦,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没有太阳,没有光,小小的白炽灯只能在地面上洒落他消瘦的影子。让所有的灯都亮起来吧,他想到。
于是,灯火通明,所有的路灯,房屋里的灯,商场里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这幅展现在他眼前的华丽画卷,是如此的令人震惊,因为他所创造出来的世界是如此的栩栩如生。
耸立在他眼前那座有些陈旧的楼房是曾经的家,那个家饱含了他十七年回忆的家,在半年前毛岱的袭击中毁于一旦。他带着复杂的心情走进了楼道,楼道的灯亮了起来,随他心意,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连楼梯上破损的地方都和回忆中的一模一样,这本来就是他回忆的复制品。
走上楼梯,来到那个他无比熟悉的门前。他轻轻的一推,门开了,就像在迎接自己主人的归来。熟悉的床,熟悉的沙发,熟悉的衣柜,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这样的东西让他热泪盈眶,父母的房间依旧是那么的整洁,就像从来都没有乱过。他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比他记忆中的更加繁华,因为真实的临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亮起全部的灯火,这是他的世界。在通天塔他曾经跟李驿说过,他想要创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那里,没有危险,他可以将他们关心的人全部接过来,他的父母,李驿,服部枫溪,王欣羽,还有文心姐…
他的神情暗淡了下来,心里忽的变得难过。无论是他还是李驿,一直在努力变得强大,他们都想要保护自己珍视的人,可是,事实上,无论怎样的强大,总似乎会慢一步,如果他能够更早拥有这样的能力的话,或许,文心姐就不会死了。
落寞的下了楼,信步在大街上走动,失去了人操纵的车辆随意的停在路中间,看上去有些杂乱,这个世界,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平时出门他总是觉得人太多,坐车会堵车,出去玩就是看人,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没有人的城市,竟会是如此的孤寂和冷清,他果然还是不是上帝。
他安静的站立了片刻,抬头向漆黑的夜空望去,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透过束缚这个城市空气的力场外面,甚至都不是太空,那里只有一篇虚无。
他摇摇头,尽管做到如此惊人的事确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是,他也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被困在这里,李驿和服部枫溪还在外面不知道遭遇着怎样的危险,他要出去。如果不能靠蜷曲空间的话,那就用最简单的办法,直接过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超出三维空间的那第四个维度。
力场托着他,穿过力场,向漆黑的夜空飞去,整个城市因为他的离去,陷入了一片漆黑,但是他知道,那个城市就在那里,等着他的主人再次归来。
在这个四维空间,他并没有像刘慈欣《死神永生》中描述的那样,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自己内脏血管,他看到的还是他自己,或许是因为他的视觉系统不支持四维的缘故,又或者四维空间事实上比三维空间的人类想象的要更加复杂。不过他确实也不敢乱动,他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通过另外一个维度戳中了自己的心脏。
他小心的分辨这空间,作为长期生活在三维空间的人,要分辨出另外一个维度对于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已经完全超脱了他的常识认知范围。经过多次尝试,他终于却定了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很奇妙,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三维空间的xyz,也不是世人所理解的时间,而是另外一个无法解释的矢量,也是空间的一个矢量,这个矢量表征了平行三维空间的距离。
他小心谨慎的顺着这个矢量方向向先前出口的方向进发,他知道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们的世界就在那里,他甚至能够感受得到,那个世界,不是像他所创造的世界那样渺小而残缺,而是一个完整,庞大,浩瀚的宇宙。
按照第四维矢量距离来算,他所在的地方离他们的世界并不远,甚至说只有十来米的距离,或者说,尽管空间入口已经关闭,他和地球空间所在的相对位置并没有改变。他缓缓的靠近,没错了,就是在这里,看不到,摸不着,可是他能够感受得到。
这里的四维与三维空间的交界处并不是像《死神永生》中所描述的那样是一个浮在纸上的气泡可以随意进入,他们的空间对于四维空间来说,或许只不过是一张没有厚度的纸,但依旧存在强大的空间壁垒,就如同半导体隔绝电子和空穴的势垒,只不过穿过这个壁垒的能量高的难以想象。不过,对于向他这样的空间能力者来说,穿过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破坏力,本来就是他的权限。
他伸出手,手臂诡异的消失在了虚无之中。他转过头,向漆黑空旷的空间望去,那里,有他创造的空间,有他的记忆,他在心中轻轻的道:“再见!”或许有一天,他会再次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