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李驿有些失神,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名字好像已经过去好久了,可细细回想起来,其实也不过一年而已,只不过这一年之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罢了。
一年前,泽田未来随着川岛健来到临海,作为催眠高手的他通过催眠控制了许仁轩,然后在打算对李驿如法炮制的时候被先知干扰,暴怒的李驿毁掉了他的双眼,以至于他提前退出了那场战役,但这也间接的救了他的性命。
而李驿最后一次见到泽田未来这个人,却是在去年五月初,在京都御所,作为前往另外一个空间的引路人,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被天皇治愈。
“李先生,我想您应该还记得我吧?”感觉到电话这边的沉默,泽田未来又开口了。
“恩,记得!”当然记得,因为过去有关于他的一些事情,每一件都记忆深刻。毫无疑问,找李驿有事的当然不是泽田未来,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天皇,只不过让李驿有些诧异的是,他到底是怎么如此准确的找到他的,或者说,找到这个他的。
从时间来看,过去的他刚刚离开临海,现在应该还未抵达拉萨,而他现在的这个号码其实是在近两个月前重新配的,也就是说,在现在这个空间,存在两个李驿,存在两个不同的号码,这两个号码都可以联系得到他,只不过或许结果会非常不一样。那么,联系到现在的他的天皇,作出这样的举动到底仅仅是巧合,还是什么?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声音沉静如水。
“李先生,虽然如此说会有些唐突。”泽田未来道,“但是天皇陛下希望您能兑现您的承诺,复活美代子公主。”他顿了顿,“而且,相信现在的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李驿猛的一下怔住了,是了,一年前,在京都御所,他接受了天皇的帮助,并承诺帮他复活美代子公主,对于如今能力已经达到干涉七级的他来说,就算美代子公主濒死,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可事实上对于李驿来说,这件事情最重要的部分并不是在这里,而是,作为同样是生命系能力甚至干涉等级极有可能已经达到八级的天皇,或许在生命甚至灵魂上的感悟,远比他要多得多。
“好,我去!”李驿的回答并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李驿干脆的回答,泽田未来并没有任何意外,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而沉稳:“谢谢您,李先生,天皇在京都御所扫榻相迎。”
电话挂断了,话筒中的忙音一下子让他有些恍惚,有些事情,你才过去几天,但你却都已经记不得了,可有些事情,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如今想起来,却如同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历历在目,比如去年的四月,樱花如雨,他和苏文心坐在贺茂川旁,清茶缭缭…
“李驿,李驿!你…没事吧?”
王欣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将他从回忆中惊醒,他猛的回过神来,周围的吵杂和穿梭的人群才再次落入了眼帘,而他的脸上一片冰凉,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又已经泪流满面。
“啊,我没事!”他忙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菜都买好了吗?”
“恩,买好了!”王欣羽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那我们回去吧!”李驿看着他笑了笑,只不过这个笑容无论放在谁的眼睛里都是如此的勉强。
王欣羽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推着推车,过机,买单,他们俩并肩沉默的走在临海喧闹的大街上。
二月的临海依旧是带着料峭的春寒,尚未萌发新绿的枝叶,灰白阴霾的天空,都让这里带着些许的萧瑟感。王欣羽双手插在衣兜里,看了看正在平视前方的李驿,他的神情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想,但是,王欣羽知道,就算他在想什么,自己也看不出来,自己永远也看不透他的内心,他是在想文心姐么?他的心里还在难过么?他或许只是装着平静的样子吧?
她低下头去,看着脚下灰白的地面,她很担心,比李驿嚎啕大哭的时候还要担心,因为伤心的时候哭泣,高兴地时候欢笑,这才是一个人正常的情绪表达。伤心的时候哭一哭,把情绪发泄出来就好了,而憋着,只会让自己变得更糟糕。
她脚尖提着路边的一个石子,咕噜噜的滚去很远:“呐,李驿!”
“恩!”李驿微微偏过头看着她。
她却连连摇头:“唔,回去再说。”电视里面演的,过分悲伤的人往往只需要一个突破口就能够把悲伤发泄出来,可是她又想,李驿要是在大街上嚎啕大哭也实在是太难看了些,所以她决定会去再说,
李驿又看了他一眼,没在说话。
两人回到屋里,把装满了材料的塑料袋放到灶台上。
王欣羽看着在正在清点素材的李驿,吞吞吐吐的道:“李驿,其实…”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说这句话,因为她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其实你要是难过,可以哭的,不要忍着,我…”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我可以让你靠着!”其实,给他依靠的感觉并不陌生,前一段时间他就曾在她的怀里哭的畅快淋漓,说实在的,她并不讨厌这个感觉,甚至,会有些怀念。
李驿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哭出来,他只是沉默的管上的冰箱的门,他的手有些重,冰箱门嘭的一声响,把王欣羽吓了一跳,以至于她以为自己有说错了话惹对方生气了。
但李驿转过头来,脸上却并没有怒火,只有平静:“欣羽,我不会再哭了,我已经哭得够多的了。”
李驿并没有发火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可对方的平静却越发的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可是刚才…”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过去的事情!”李驿深吸了口气,话语顺着他悠长的气息吐出,带了一丝喟叹的味道,“已经过去了!”是了,已经过去了,可是,要能够真正的说出这句话,又有多不容易。
有些时候,一个人说了很多,反复强调他已经放下了,你却分明知道他根本没有放下,有时候,他其实什么也没有说,但你却知道,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听到这句话,王欣羽觉得开心,由衷的开心,为李驿开心,过去是一个沉重的枷锁,特别是悲伤难过的过去,它会让人止步不前,它会剥夺你的阳光。笑容止不住的蔓上了她的脸庞,她走到灶台旁,拿起砧板和菜刀,口中已经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调。
李驿却先一步抢走了:“今天我来吧,我也好久没有下厨了,就算答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看到王欣羽明媚的笑脸,他心中的天气也似乎渐渐变得晴朗了起来,他的脸上也止不住的带上了笑意。
王欣羽并没有坚持,她收回了手,退到了厨房门口,看着在里面忙碌的李驿脸上带着的温柔,心中忽的就一片温暖。光芒从窗户投射进来,铺亮了整个空间,抽油烟机在呼啦呼啦的响,锅里的雾气在空气里晕开,让整个画面都变得柔软了起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料峭的寒意也被驱散了开去。
“你今天不去上课没关系么?我记得今天不是周末。”李驿的声音透过氤氲的雾气传来,带着平静和平和,如同微涟的湖水。
“我已经请假啦!”王欣羽卷着鬓角的发丝,今天上午告别许仁轩她就跟老师打了个电话,撒了个小谎,要是没有安抚好老师被捅到爸妈那可就是大事情了。哎呀,自己是不是越变越坏了?她有些自责的想了想,但很快又自顾着吐了吐舌头,算了,管他呢,因为在她的眼里,眼前的风景才是最美的。
李驿并没有更深入的和她探讨这个问题,其实他的心理始终和普通的学生并不一样,至少在他看来,偶尔旷个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将炒好的菜盛进了盘子里,又看了王欣羽一眼:“要不要喊许仁轩和服部枫溪一起过来吃饭?”
“唔,好!”王欣羽并没有犹豫,她也确实好久没有跟这些朋友们一起吃饭了,那样欢快的气氛,是那样的令人怀念,“要不要喊陆潇潇和吴冉成?”
李驿炒菜的手微微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不用了!”他不能再将其他的人卷进这个圈子,普通人离他们越远越好。
王欣羽拿着手机,在通讯录中找电话号码,她的手指划过屏幕上苏文心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也止不住微微的暗了一下,脑海中止不住的浮现出那种美丽,明艳却冰冷的脸,微微叹了口气,在心中说道:文心姐,李驿已经走出来了,我知道,他并不是忘了你,他只是想要走向明天而已,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苏文心的名字缓缓的滑出了屏幕,就像他们的生活告别了过去的篇章。
对于王欣羽的邀请,许仁轩显得很平静,也很高兴。但是,当滑到服部枫溪这一行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有些打鼓,其实她还是有些怕这个实际年龄比她还小的女孩子,无论是当初她警告自己时候冰冷的语气,还是前些时候被发现在李驿家留宿都由不得她不介意。
但是,一番纠结之后她还是拨通了对方的电话,但是,几声简短的嘟嘟声后,便传来了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她一连拨打了几次,还是这样。
王欣羽有些纳闷的向李驿道:“服部枫溪好像一直在挂我电话,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