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威斯离开的背影,做完唇语翻译的李驿沉默了下去,果然,威斯一如斯考恩的预测作出了排除所有不值得信任之人的命令,而威丝曼几次三番的套近乎,其实根本就是在试探他们是否值得信任,很显然,后来他作出了他们并不值得信任的判断。
而他们得到的另外一个有用信息是,斯考恩的最终目的是果然是杀死所有异能者,这点和吴泽群下辖的秩保科如出一辙,从这点看来, 威斯对神谕派的评价还真可谓极为准确,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只不过,他们会怎么杀,在什么地方出手,却无从得知了,尽管他想要暗中从斯考恩那边的到更多的有用信息,可看起来,他足够狡猾,这一点并不逊于吴泽群,他们目前能够做的,只能密切监视。
离开威丝曼的房间,威斯又来到了俄罗斯大胡子马克西姆。柴可夫斯基的房间,一如每次看到他时一样,这次他依旧在房间里酗酒。看到威斯造访,举起了酒瓶道:“嗨,普洛曼,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威丝曼之于威斯是值得信任的下属,那么柴可夫斯便是他生死与共的伙伴,在其他人面前,他要表现出铁血与无情,在威丝曼面前他要保持领导的威严,而在柴可夫斯基面前,他则只需要透露随意与轻松。他看着对方,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酒。”侧身进了房间。
“越是紧张,才越要喝酒放松一下。”马克西姆关上门笑道,“你看看你,都已经紧张成什么模样了!”
威斯坐下来,想了想:“也给我来一小杯吧。”
马克西姆的大手随意抓了个被子,倒了半杯递过去,又继续就着瓶子灌着。
威斯笑了笑,倒也不嫌弃,浅浅的喝了一口,从李驿的这个的这个角度看来,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威斯竟然会露出如同普通人一样的表情,他一直以为这个人的骨血里,永远只有利益和无情,而这样的一幕,也或多或少的给他描上了些许的人情味。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好,至少从世界格局阵营来看,他们两人并不属于一个阵营。
“马克西姆,我为你找了个助手,是个年轻人,从我了解到的他的履历来看,对你应该有帮助。”威斯放下酒杯,“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
柴可夫斯基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你做事向来是保险起见,这个我知道。”他灌了一口酒,“身居高位,诸多不易,反而不如我们这些人来的轻松和自由,你看看你现在都已经成什么样子了,跟一个老头子一样。”
威斯有些哭笑不得,有些无奈的道:“马克西姆,是你喝酒喝的太凶了,身材都走形了,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同岁。”
确实,虽然看上去有些阴郁,但威斯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极为精神爽利,相反,马克西姆胡子拉碴,因为酗酒的缘故大腹便便,看上去已经年过四十。
“可是,我心态年轻啊!”马克西姆哈哈一笑,又灌了口酒。
威斯淡然一笑,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
“马克西姆,我做了些决定。”威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尽,“有些我不得不做的决定。”
马克西姆的笑容也收敛了去,他看着威斯,硕大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的,威斯,我知道的,你也不容易,我一直相信,你总是正确的。”
“总是正确的么?”威斯苦笑一声,“可是斯考恩总是说我愚蠢,短见,马克西姆,我的每一个命令都关系着人命啊,有时候,看到那些无助死去却渴望生存的脸,我总会在心里想,说不定斯考恩才是对的,生命,不能被放在天平上。”尽管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世界,他不得不冷血,不得不做出一些残酷无情的决定,但是,他毕竟还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不是上帝,他其实也没有资格对别人的生命做出裁决,而在作出这些不得不做的决定的时候,作为犹太教徒的他,心里也未必好受。
“威斯,你不能有迟疑,因为在天平的另一端,有着更多的生命,他们同样渴望着生存。”马克西姆道,“那个叫斯考恩的家伙的鬼话,就让他们见鬼去吧,他们神谕派都是疯子。”
“可是,斯考恩是我的老师啊!”威斯低低的道,带着些许的无奈和叹息。
这个信息让李驿有些吃惊,难怪无论从谋略还是手段上来说,斯考恩都比威斯更胜一筹,只是,看起来,威斯并没有继承对方的理念。
“威斯,我的老朋友,在战场上,没有老师和学生,只有战友和敌人。”马克西姆的激动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你要是还顾念着师生情谊,那么,无论是你的信念还是你的生命,都将被对方摧毁,我相信,你并不愿意迎来这样的结果吧?”
是的,他并不愿意,他已经发誓将自己的生命先给这个国家,献给以色列,所以,他绝对不能容许有人破坏这一切。
他抬起头,脸上的彷徨早已经褪去,复又换上了铁血和冰冷:“谢谢你,马克西姆,你总是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帮助。”
“这是我的荣幸,老朋友。”马克西姆咧嘴一笑。
威斯站起身来:“我要走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或许,对于他来说,马克西姆这里就是为长途旅行旅客设立的一个驿站,他可以在这里将绷紧的弦稍微松一松,休息一下,然后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即便如此,这个时间也不能太长。
“去吧,普洛曼,你可以的,我知道。”马克西姆端起了酒瓶,“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威斯笑了笑,转身离开,挺直的身体,如同出鞘的利剑。
关于威斯什么事情,这个看上去大条的俄罗斯人什么也没有问,但是李驿知道,他一直什么都知道,作为最了解威斯的人,他洞若观火,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威丝曼会杀他们,但他依旧什么也没有说,或许,当初他劝许仁轩不要进去,也便是基于这一点想要保他一条性命。其实对于威斯这个人,尽管知道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但李驿却并没有什么仇恨,他们为了不同的信念而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两军对垒,成王败寇,没什么仇恨可言,而且从另外一些方面来说,他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华灯初上,夜幕开始浸染这座城市,吃过晚饭的异能者们有人直接回了房,有人在酒店外散心,而李驿和苏文心只是其中的一对,而且,他们占据的地方也很特别。
相互偎依的身影,情人的低诉,这个以特拉维夫的灯海为背景的场景,看上去是如此的唯美。李驿看着苏文心偎依在过去的自己怀里,忽然觉得有些嫉妒,这个男人,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将苏文心拥抱在怀里,可他分明没有这个资格,他愚蠢,短见,他弱小,无能,如果他能够早一点正视苏文心异样的情绪,或许现在的自己就不用迎来如此痛苦的结局。
忽然,下面的李驿身体微微一凛,转过头,神色警惕的向他们的位置望来。
感受到了异常的苏文心有些诧异的问:“怎么啦?”
过去的李驿皱紧了眉头:“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但是在服部枫溪的能力下,他不可能有所收获。
李驿现在才陡然想起来,那个时候他曾经感受到被人有一种被人盯紧的感觉,这是一种战斗直觉,没想到这个盯着他的人,竟然是未来的自己,因为嫉妒与愤恨而让目光变得危险,也因此让过去的自己察觉。他摇摇头,许仁轩说的果然没错,时空在以一种他们无法预料的方式闭合成一个稳定而封闭的世界,或许,当初他们所经历的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可以在这次找到答案。
时间继续流逝,威丝曼被金正焕袭击,李驿相救,威斯调解,一切都按部就班,这座酒店终于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彻底的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进入了休息和睡眠。
看起来,经过今天晚上的劝说,苏文心的情绪看起来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再无声的哭泣,她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安静的如同一个婴儿,她的眉心时不时微皱一下,也不知道她在梦中到底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就在他们决定收工回去休息的时候,猛然却听到服部枫溪道:“你们看,这个时候,杨鞍山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微微一愣,转头向杨鞍山的房间望去——杨鞍山和苏文心的房间相邻,透过窗帘的缝隙他们一眼便看到翻身起床的杨鞍山,他神色严肃的看了窗外一眼,走到自己的行李包前掏出一个东西,这个东西他们曾经在胡织蝶的手里见过,传送器,虽然当时胡织蝶手中是个假的,不过很明显,杨鞍山的手里是真的,因为随着他按下按钮,他瞬间消失在了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