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天空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金色的光芒继续从空中降下,如同阳光消融白雪,将它能碰触到的一切消融了去,无论是废旧房屋,还是疯狂涌动的植物,一如一年前在临海中学遇到的神罚,而不同的是,失去了雾气的阻挡,金色的光芒瞬间就来到了他们的眼前。
地面毫无征兆的凹陷了下去,郭栾城只来得及“哎呀”的叫一声便掉进了黑暗之中。
“唔,怎么回事?”郭栾城有些慌乱的叫道。
“别紧张,是许仁轩救了我们。”黑暗中传来李驿的声音,不过很明显,他自己似乎都有些惊惶和不知所措,他根本就没料到他们回到过去打响的第一场战役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空气忽然就亮了起来,郭栾城一下没有适应,忙遮住了眼睛,过了会,等得适应过来,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土坑。是了,去年在临海中学的时候,是范泽凯将他们拉近了地下救了他们,神罚只会消除地表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降下神罚啊,这也太奇怪了吧。”郭栾城哭丧着脸道,“一年前那次是川岛健夺取最高权限的原因,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其实李驿他们心中已经开始有数了。只不过他们沉默的看着地面,白色的光芒照射着他们的脸,显得他们的表情越发阴晴不定。
“话说!”郭栾城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似乎不打算就纠结神罚的问题了,反正他觉得自己也不可能想得明白,“你们不是应该已经出发前往以色列了么?怎么忽然又回来了?苏文心呢?”
他的答话依旧只换来一阵沉默。
服部枫溪看了看李驿:“我们…要出去么?”
“哎,别,现在出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上次我们也是在土坑里呆了半天才走的。”郭栾城忙阻止了他们。
他们便又不再说话了,郭栾城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啦?莫名其妙的忽然说要毁灭天堂之门,莫名其妙的发生了神罚,莫名其妙的什么话也不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而且…他偷偷的看了看这些人,他们看起来有些奇怪,可奇怪在那里,却又有些说不出来。
“哎,你们到底怎么啦?”郭栾城小声的问道。
李驿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许仁轩道:“阿轩,把光灭了吧。”
许仁轩点点头,空气便忽然黑了下来。
“哎!”郭栾城想要说什么,却陡然想起来没有人带点灯,可是那光又是从哪里来的?而且那光线很明显不是点光源发出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理会郭栾城在想什么,因为他们三个人心思都无比复杂,因为他们想起了那次reload——他们在千万特拉维夫的飞机上,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前一天,难道,世界reload竟然是他们引来了神罚?可是为什么会招来神罚? 或者说引发神罚的条件是什么?
李驿咬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尖锐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上次神罚降下的原因是因为川岛健触碰了最高权限,最高权限为什么不允许被触碰?因为滥用会破坏空间的稳定性。那现在降下神罚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他们破坏了时间的稳定性?而之所以那个时候只有他们三人保留了reload的记忆,是因为他们三人根本就是当事人?
黑暗之中,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栾城猛的惊醒,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而让他诧异的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他竟然没有觉得有半点缺氧的迹象。
“什么时候了?”郭栾城开口问道。
“你可以看一下手机。”李驿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而没有生气。
“哦!”郭栾城从兜里掏出手机,“什么嘛,才6点四十,这才过去十几分钟,我还以为过去好久了。哎,不对…”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时间是六点四十没错,可前面还有am两个字母,也就是说,现在时间是2016年1月6号上午六点四十,“我去!”他彻底震惊了。
对于郭栾城的表现,所有人都没有觉得惊诧,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经历过了这一天——世界被reload,他们回到了前一天早上六点四十。
许仁轩控制力场推开头顶的土石露出了被城市的路灯映得昏黄的天空,而遥远的天际,已经露出朦胧的白色光芒,眼前的废旧砖瓦厂依旧平静完好的矗立在那里,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驿看着正在渐渐变亮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苦笑,reload,他们果真还是没有跳出那个时间线,尽管他们已经回到了过去,却并没有如同霍金所说的那样,进入时间光锥的另外一个方向,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达到那个临界点么?毫无疑问,reload发生的原因是神罚,可是,又为什么会发生神罚?李驿一下子觉得有些迷茫。
“李驿,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许仁轩看着他,声音很低。服部枫溪也的目光也带着探寻。
李驿沉默的看着废旧的砖瓦厂,如果说神罚降下的原因真的是因为他们所做的扰乱了这根时间轴的单向性的话,那么无论他们再做多少次,也只不过会再次换来神罚reload的结果,天堂之门会长不会在这个时候死去,因为在这根时间轴上,他会死在一个月后。那么,现在首先要做的,是阻止苏文心前往以色列,无论如何他也要改变时间的流向。
“去找文心!”李驿沉静的向前走去,许仁轩和服部枫溪相互对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沉默的跟在他的后面。
“哎,你们没有人打算向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郭栾城看着这他们三个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奇怪的喊道。
但没人理会他,三人的身影才走了几步,便豁的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吓了郭栾城一跳:“我去,变魔术吗?”
苏文心的宿舍依旧平静而清冷,特别是在这样冰冷的早晨。李驿站在门口,抬起了手,却迟迟不敢敲上去,尽管知道时间已经倒流,可是他还是在担心,万一,万一打开门,门后依旧只有一片清冷怎么办?在苏文心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曾无数次的幻想她只是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这里,可是每次都只看到一片的冷寂与痛苦。
“李驿!”许仁轩轻轻的开口了,“如果你下不了决心,便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在此时,门内忽然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声音清亮而警醒,却是李驿无数次在午夜梦回听到的声音,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就这么簌簌的流了下来,他轻轻的抚摸着门,哽咽着道:“文心,是我!”
们吱呀一声开了,毫无准备的,那个人影就这么落入了他的眼睛里,娇俏,美丽,带着生气的身影,脸上的惊讶让她的眼睛微睁,是如此的明晰与真实:“李驿,你们怎么这么早…”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的被对方一把搂在了怀里,没错,柔软带着熟悉清香的身体,温热的皮肤,如同丝绸般顺滑的头发,他贪婪的呼吸着带着她体香的空气,贪婪的抚摸着带着她体温的身体,泪水早已经如同雨水般落下:“文心,文心,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他泣不成声。
李驿的痛哭与伤心让苏文心疑惑,难过,却也觉得心里一片温暖,她轻轻的摩挲着李驿的脸庞,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声音温和的如同冬夜里的暖气:“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是的,对于苏文心来说他们是昨天才见过,可对于李驿来说,他们却已经分别了无数个春秋,他紧紧的抱着对方的身体,就像冷极的人终于找到了取暖的篝火,不愿放开。
“李驿!”服部枫溪开口了,虽然打断对方的温存显得有些残忍,但很明显,他们回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短暂的重聚,“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苏文心这才发现在李驿身后还有两个人,因为李驿一开门就直接抱了过来,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没站在门口,所以也没发现,一时间红了脸,忙将李驿推开,带着些许的羞意:“枫溪,阿轩,你们也来了?”
她刚刚挣脱的双手很快又被有力的抓住,有些愕然的回头,蓦地便看到了李驿那张急切而带着期望的脸:“文心,不要去以色列,你绝对不能参加这个任务。”
害羞在她的脸上凝固,她刹那间便从美梦中惊醒,残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奔涌而来,是啊,在这样温暖而令人贪恋的温存背后,是他们两人都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就算自己说不会离开李驿,可是,自己又怎能逃得过背后操纵的那双大手?
她轻轻的将手从对方温暖的手掌中退出来,冰冷的空气刹那间夺走了所有的温度:“李驿,你知道的,我没得选择。”
“不,文心,你不能去。”李驿的表情激动而着急,“你跟我走,我们去一个地方,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苏文心抬起头静静的看着李驿,她清透的眼眸中浮起丝丝的哀伤,这个世界上又哪会存在这样的地方呢?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离会长的掌控。但至少,绝对不能让李驿他们受到任何伤害。难过从她的眼眸中褪去,换成了坚毅:“你们不去了么?”她的口气中透着期待。
“我们不去了!”李驿急迫的道,“所以,你也不要去了好不好!”
苏文心笑了起来:“你不去了就好,你们不去了就好。”
看着对方温暖而苏心的微笑,李驿的心就这么的如同被撕扯般传来剧烈的疼痛,文心其实早就已经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暗示了,可偏偏自己直到最后才彻底的明白,还真是愚蠢啊!
“不,文心,你不能去。”他瞪大的双眼沁着血丝,声音如同煮沸的水一样焦躁,“你去了会…”
眼前的三个人毫无征兆的骤然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唯有李驿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徐徐消散。
苏文心吃了一惊,忙奔到走廊:“李驿?”漆黑的走廊空旷而清冷,没有一个人影,李驿他们就像只是自己看到的幻觉一样。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是,真的是太好了,李驿他们不去,自己就不会被会长控制之下伤害到他们了。释然的笑容在她的嘴角浮现,却又带着些许的无奈和难过,还有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