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地方,聊一聊!”吴泽群的声音很嘶哑,就像沙子摩擦的声音,和之前洪亮的声音全然不同,但他的口气依旧决绝武断,根本就不是商量的口气,而是命令的口气,这让李驿很火大。
李驿冷冷的看着他:“你还敢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你是真不怕死还是什么?”
吴泽群的脸色很冷,冷的就像冬天的冰块,他并没有理会李驿的威胁:“找个地方聊一聊,如果你们想知道最近地震频发的真相的话。”
吴泽群的话将李驿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个人永远都知道他最担心和关心的是什么,最近世界范围内的地震和火山喷发都太多了些,先知给的地壳周期性活跃期的解释并不能解除他的担忧。他有些迟疑的看了许仁轩一眼,他知道,他们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吴泽群带着他来到了学校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咖啡店,这里有小小的隔间,相对而言私密性较好,看起来,吴泽群对于这次谈话已经筹划了不少的时间。
三人坐定,吴泽群将帽子摘了下来,而知道现在,李驿才知道冯震那句吴泽群活不了太久的话显得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他很瘦,几乎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被竖起的领子遮挡的脖子,能够很明显的看到大片的皮肤溃烂,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承受着多大的痛苦才从西藏千里迢迢跑到临海来找他们的。
“你…这是皮肤癌?”许仁轩迟疑着问道,他从来都是个善良的人,尽管吴泽群是他的敌人,但是他还是带着怜悯和不忍。
“这并不重要!”吴泽群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孤傲与清冷,即便是绝症也未能打败他的意志。
“真是讽刺啊!”李驿看着形销骨立,如同一身风尘的吴泽群不无讽刺的道,“既然陈德安是你的人,你大可以依靠他借助你口中那无所无能的神把你治好。”
“这并不重要!”吴泽群依旧是这么一句淡漠得几乎无情的话,就像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李驿带着憎恶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也没有精力去跟一个将死的敌人扯这些有用没用的,因为这个人死了,皆大欢喜,他冷冷的道:“我们直入主题吧,你找我们做什么?”
“我希望你们去死!”吴泽群定定的看着他们,带着法官宣判的高冷口气,“为了这个世界!”
怒火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藤条从李驿的手中生出,一把勒住了吴泽群的脖子:“够了,别用你那恶心的所谓的大义的言论来耸我们听闻,你的那套理论对我们没用。”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如果你还嫌自己命长的话,我并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一程。”
因为窒息,吴泽群的脸涨得通红,但正因为这样,他才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他喘息着艰难的道:“这个世界快要灭亡了,所有人类,所有生物都将死去,而我只不过是先走一步而已。” 他呵呵的笑着,笑得阴森而恐怖,“你觉得,面对死亡,我又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又有还有什么挣扎的必要?”
吴泽群的声音如同一声炸雷一样在李驿脑海炸开,他的话和天堂之门会长还有陈锐青的言语不谋而合:“住口!你不用用如此危言耸听的话语来恐吓我,我不吃你那一套。”他不想相信,但是巨大的不安在他的心中弥散。
感受着脖子上稍微有些松开的藤蔓,吴泽群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长吸了口气:“你们不想知道最近为什么这么多地质灾害吗?”
李驿沉默的看了同样沉默的许仁轩一眼,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愤怒的情绪尽量平复下来:“说!”藤蔓嗖的一声回到了他的手中,只不过那展露的翠绿却如同藏在枝叶之中危险的毒蛇,随时有可能冲出来夺取敌人的性命。
吴泽群看了一眼,混不以为意:“因为你们!”
李驿恨不得立马用手中的藤蔓勒死眼前这个可恶的人,但他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还有不安,黑着脸道:“如果还想为你的神做些事情,那就不要做些无用却会激怒我们的事情。”
吴泽群咧嘴笑了,尽管他重病在身,在这抹笑意却从未变过:“这个世界其实比我们想象中的简单,你们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分布着数个最高权限,管辖着一片区域,它们就是那片区域的支柱,它消失了,那片区域就会灭亡。这是这个世界的构造之一。”
这样的结构,李驿和许仁轩都清楚,他们甚至有过亲身的体会,但是,从来没有人解释过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他也不认为吴泽群会跟他们解释。
“而还有另外一个构造,就是最高权限则是由各种各样规则支撑起来的。”吴泽群道,“最高权限就是规则的集合体,但同时它又只能掌管一片区域,就如同一个计算机系统,硬盘被分了区一样,最高权限决定你有没有读写的权限,而操作系统限定你只能按照既定的规则进行操作。”
吴泽群的比喻很直接简单,却很清晰明了。李驿记得他曾经看过不少的科幻小说,小说中描述我们的世界其实都是假的,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全部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数据的组合,而你只不过是游戏中的NPC,只不过是有着主观意识的NPC罢了。
对于这样的假想,李驿未必苟同,但是他却知道,这个世界,未必真是天然的,科学研究史上有太多太多的未解之谜,比如宇宙大爆炸原初那在无穷小奇点中存在的无穷大能量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最原始的生命到底是从无机物种诞生还是随着彗星来到地球上的?玄武纪生物大爆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牛顿在研究万有引力的时候,无法解释第一推动力,所以给出上帝推动的说法,以至于落了一个老年昏聩的名声,可在李驿看来,这样的说法未必不对。或许,那个叫做神的高维生物,不仅仅只是在监视他们文明的发展,同时无时无刻不在影响改变着他们。
“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影响,计算机系统会稳定的运行下去,直到硬件正常老化出现问题。但有一种东西会打破这样的一种稳态,病毒。”吴泽群带的声音着一丝森冷,“计算机病毒会肆意篡取权限,复制不需要的文件,删除不能删的文件,破坏关键文件。当然,如果只是小打小闹,没有什么大麻烦,杀掉就可以了。”他的话让李驿的心脏微微一紧,就像对方正拿着一把刀要插入自己的心脏一样,“可是有些病毒却会造成根本性的破坏,它们有些会彻底损毁系统文件,导致无法登陆操作系统,更有些会让CPU等关键硬件过载,烧坏,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他定定的看着李驿,双目喷射着火焰,就像无辜群众在控诉暴君的无耻行径,“而你们,就是这样的恶心病毒。”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病毒,肆意篡取权限,破坏世界的稳定性,这个形容还真是贴切啊,而他们,又到底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样的恶果?两次reload,中东异空间的崩坏,波及整个中东的灾难,或许还有最近频发的地质灾害,这一切,果真是因为他们造成的么?所以,吴泽群代表的神谕派之所以肆意捕杀异能者,其实只不过是在做计算机杀毒软件所干的活,清楚对世界有害的病毒而已,真的是这样的么?李驿忽的有些恍惚。
“你们是这个世界的蛀虫,世界的基石已经被你们蛀得千穿百孔了。你们见过约柜离开中东的惨状吧,这就是前车之鉴。真理已经开始崩坏了,世界将会陷入毁灭。”吴泽群的眼神显得严峻而森冷,“如今,虽然世界的基石还没有彻底坍塌,但是已经离坍塌不远了,世界已经出现了崩坏的征兆,波及世界范围的地震就是最好的例子。到时候王欣羽会死,许仁轩的父母也会死,全世界的人都会死。所以,为了这个世界,趁还有挽回的余地,请你们去死,好么?”他的请求听起来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却如此的不可理喻。
李驿看着他那一如既往高傲冷厉的脸,心中的怒火盖过了迷茫熊熊的燃烧了起来,他猛的起身,向他吼道:“闭上你那张可恶的臭嘴,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鬼话。”他剧烈的喘息着,通红的双眼狠狠的看着吴泽群,但他没有动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动手,这个几次三番想要杀死自己的敌人,以他的性格,他应该在一个照面的时候就直接杀死他。
吴泽群也看着他,没有丝毫的畏惧,眼神越发的清冷,冷的就像冬夜的月光。
“不杀你这个将死之人,是我最后的仁慈,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李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深吸一口气,快速的向外走去。
许仁轩沉默的看了吴泽群一眼,也快速跟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吴泽群的嘴角却悄无声息的露出一抹微笑:“你会的,当你真正的相信我所说的话以后,我很早就说过,其实我们是很相似的人。”他的笑容收敛,变得凛冽而苍凉,“为了这个世界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