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下,暗淡的光芒泼洒在李驿漆黑的羽翼上,散发着迷离的色彩,夜风微凉,如同温柔的水一样流淌,王欣羽沉默的看着脚下灯光如同巨大的画卷般卷过,静静的感受着李驿胸膛的温暖,静静的享受着这样难得的静谧时光,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机会,以后或许会很少,她舍不得。
学校近了,王欣羽已经能够看到了操场上零落的光芒,就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李驿调整着姿势,缓缓的降落下来,将她轻轻的放在地上,收起了翅膀。两人沉默的向人群走了过去,他们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群渐渐的近了,有些喧闹的声音穿过夜的空气传来,刹那间冲散了萦绕在两人周围的宁静,透过幢幢人影,李驿能够看到人群中在焦急等待王欣羽的她的父母,他停下步子:“你…先回去吧,你父母想来等得着急了。”
王欣羽也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去,手轻轻的捻着自己的衣角:“我…今天很开心,李驿,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就像空中的浮尘,轻的就像这扬起的微风,她没再看李驿一眼,转身快速的向人群中跑去了,灯光映照着她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也显得有些孤独和失落。
一种强烈的冲动忽然从他的心底里涌起,如同浪涛般拍打着他的心灵,让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抱在怀里。但他伸出手,脚却像被铸在地面上了一样,没有迈动半分,就像上半身和下半身根本就不属于一个人一样,那扬起的手掌,终究也只握到了一抹清风而已,终究在指缝间消散无踪,他颓然垂下了自己的手臂。
第二天,他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的,他猛的坐起来,萦绕在周围的全是不安的目光和紧张的讨论声。但有些意外的是,震动没有再次传来,就像震动的琴弦被手指按住了一样。没有下一步的震动让人群渐渐又轻松了起来,他们有些再次倒头而睡,而更多的人则是聚在一起聊天,玩乐。但是李驿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快速的在人群中穿梭,找到许仁轩一家人休息的地方,直接拉开了他们家的帐篷:“阿轩!”
对于这个一大早的不速之客,许父很明显显得有些不高兴,但是看清楚来人后脸色也变得缓和了下来:“是李驿啊,你找阿轩有事?”
李驿点了点头,向帐篷里看去,却见许仁轩躺在最里面,满头大汗,一脸疲倦,脸色并不是特别好:“他怎么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着凉了,一大早他就说不舒服。”许母有些担心的道。
李驿沉默了片刻,向许仁轩的父母道:“我…有些事情想跟阿轩说。”他的口气有些犹豫。
许父还算比较有眼力:“哦,你们说,我跟你阿姨去找点早上吃的。”他说着便拉着依旧不放心的许母走开了,看起来他们家的家教对于个人隐私还是挺注重的。
李驿钻进帐篷,凑到许仁轩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是你阻止了地震?”
许仁轩的脸色似乎稍微好了些,他点点头:“也不算阻止,就是把整个临海的地壳给稳住了而已。”
尽管早有预料,但李驿还是有些震惊,他知道许仁轩很强,也能够想象得到他会这么做,只不过很明显,就算能够蜷曲空间,能够穿越时间,做这样巨大而精细的工作,对于许仁轩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吃惊之余,李驿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勉励。
看起来这一场地震已经过去了,许仁轩长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心的汗,他起身,钻出帐篷,迎着朝霞,看着平静的人群和更远处安然耸立的高楼,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但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敛没了下去:“李驿,你说临海有我们保护可以免于灾难,可是其他地方呢?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地方在发生地震,火山喷发,住在那里的人该怎么办?”
许仁轩的问话让李驿沉默,他们有着强大的力量,他们可以拯救周围的人和城市,这是许仁轩从进入真理之国的第一天起就期待做的事情,但是他们不是超级英雄,而李驿也知道,横亘在许仁轩心中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而已。”李驿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仁轩看着李驿,脸上带着一丝难过,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什么,沉默了下去。
李驿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要说的是他们还有更多能做的,比如说,如同吴泽群所说的那样,为了这个世界去死,可是他同样也知道,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即便是许仁轩自己也未必能够做得到。
许仁轩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从网络新闻等媒体中他们了解到,第二次地震震源依旧没变,但是要更剧烈,达到了七级,而周边城市更是遭受到了不少的破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残破的建筑,坐在废墟中哭泣的人群,他们的心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当初在耶路撒冷,他们也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样残酷,悲伤,而无助的场景。
这段时间许仁轩变得极其忙碌,他需要平息一次又一次的余震,需要远赴海上阻挡有可能形成的海啸,因此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向父母撒谎。李驿也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受伤的人,但是,尽管他们有着强大的武力,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他们却又显得如此的渺小,他们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却依旧没有减少地震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悲伤,看着那一张张无助而绝望的脸,他们心里是如此的难过而迷茫。
地震终于在第三天停歇了,这期间大大小小的发生了五次余震,尽管余震震级都不高,却无疑让周围灾区城市更加雪上加霜,只不过对于临海的居民来说,他们能够顾及到的就极为有限了,他们离开避难的场所便再次投入了平凡而琐碎的日常生活中,顶多是有爱心的人稍微紧了紧自己的荷包为灾区捐去了善款。
随着这次灾难的平息,他们也再一次的回到了日常的生活当中,上课放学,和熟识的朋友打打闹闹,但这只是在学校里面的表现,离开了学校,无论是李驿还是许仁轩都变得异常的沉默,尽管他们未必相信吴泽群的话,但是吴泽群的话已经在两人的心中打下了深深的印记,它就像一根尖刺,卡在两人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它就像一个诅咒,你不想去相信,不想去在意,可是它却在你的眼中一步步的实现,将你心情搅成一摊糊。
如果说临海地震还只是太平洋变动的一次巧合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李驿和许仁轩不得不想这到底是不是必然——2012年5月4号,日本东京富士山火山喷发,2012年5月12日,长白山火山喷发,2012年5月21日,智利地震,2012年6月2日,美国西海岸大海啸…
看着电脑或手机上那一幕幕震撼人心的画面和伤痕累累的灾民,李驿再一次陷入了震撼和迷茫,他曾经说过,他不会在意别人或者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但他发现,这其实只是鸵鸟的言论罢了,他没看到,所以他不在意,可是一旦他看到了,他就没办法不去在意他,特别是当这些极有可能是他自己造成。
尽管从世界范围来看灾难多多,但是大部分还是发生在偏远的地方,或者并不严重,而且相对于整个地球来说,这些灾难似乎也覆盖了极小的范围而已,所以除了电视新闻里的大肆渲染或者2012的末日主义言论漫天横飞以外,大部分人的生活还是照旧。
一如陈德安自己的推论,尽管掌握了他使用后门程序和那一夜出入临海中学的证据,但是对于他滴水不漏的言辞和应对,冯震依旧没办法得到可以一举将他扳倒的证据,而且对于如此优秀的人,陈德安这个人的后台也很硬。所以在拘留了三十日以后,陈德安便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除了在档案上有一个记/过处理。
对于这样的一个情况,李驿还是相当欣慰的至少,他觉得,如果吴泽群对他纯粹只是恫吓的话,他和陈德安或许真的能够开拓出一个全然不同的新局面,只不过,他想得实在是太幼稚了。
一个月后的夜晚,六月的临海已经被夏日炽热燎出了高温,但喧闹的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的吵闹和老是围着李驿有些烦人的蚊子以外,一切都还算平静,尽管电视屏幕上依旧宣传的风风雨雨,但是对于临海人来说,他们能够深刻体会的,也只有一个月前的那一场地震而已。而临海这段时间的平静,也或多或少让李驿和许仁轩稍微轻松了些。
但平静终究只是表象,就像在繁华绚烂的城市,也有被遮挡的阴影一样,他们这样的人似乎永远和黑暗分不开。
他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这个人给他打电话,他并不意外,但意外的是对方的话题。
“喂,李先生么?是我,陈德安!”陈德安的声音在话筒中有些凝重而深沉,“有个人想要见你。”
对于陈德安的单刀直入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奇怪:“谁?”
“神!”